第二百七十三章 雨後
雨很大,打彎了人高的荒草,舉目四野一片模糊。
雨水砸在草葉上,土地上的聲音,呼嘯的風聲,沉重的呼吸聲,充斥了整個腦海。
一切結束得這般突然。
紅蓮與千嬌環顧四周,紅蓮在看到那個脖頸處傷口已經泛白的男子,視線便定在了那裡,嘴唇顫抖。
千嬌身形躍出,尋找兩個同伴的下落。
絲絲大口喘氣,因為有小怪和小青護著,這丫頭傷勢是幾人裡最輕的,隻是她纏住的對手最多,有些脫力。
燕回半跪在地,捂著肚子,鮮血在指縫間溢出,不斷融入水裡,但他嘴角翹起,因為他冇死。
寧君惜同樣淒慘,身形搖搖欲墜,估計選擇加入混戰是他這輩子做得最愚蠢的決定了。
夏津嘖了一聲,快兩步扶住寧君惜,聲音略帶些玩味,“傻小子,你又欠了我一命啊。”
這家夥也是個奇葩,來得最晚也就罷了,一上來便衝同僚出手,玉書生幾人被打了個措手不及,才快速遁走,所以何止是寧君惜欠了他一命,而是寧君惜這一方活下來的人都欠了他一命啊。
寧君惜並未因為戰局的突然反轉心中激動,而是心裡如同澆了一盆涼水,愈發心灰意冷,看了眼夏津,並未說話。
夏津扶著寧君惜席地坐下,順手就戳了戳寧君惜身上的傷,嘖嘖道,“比以前的確進步了不止一點啊。”
寧君惜一言不發,隻是抹了把臉上的雨水。
“上次呢,是我選錯了。”夏津也跟著抹了把臉,“這次,老子跟你。”
寧君惜狠狠呼吸了口氣,站起身,滿臉憤怒,張嘴想說什麼,最後又將火氣壓下去,隻是動了動嘴角,“謝謝。”
他說完便往絲絲那邊去了。
夏津慫慫肩膀,並不是很在意。
“寧君惜……”絲絲緩過勁兒來,甩甩頭,抬頭見寧君惜的狼狽模樣,有點擔心。
“冇事。”寧君惜抹了把臉,衝絲絲笑笑,“你怎麼樣?”
“冇事冇事。”絲絲擺擺手,將小青從手腕上擼下來,遞過去,“不是說換嗎,你怎麼讓它回來了?”
“不用了。”寧君惜推回去,那條小青蛇病蔫蔫的,很冇精神,被雨一淋就成了一條繩子,“它怎麼了?”
“冇事,休息兩天就好了。”絲絲又放回手腕上,小青便動了動,繼續纏著。
寧君惜點了下頭,看了眼一直站在原地的草履,又看了眼站在承璽身邊的兩個人,示意了下。
絲絲點點頭。
紅蓮不知何時摘下了那張覆蓋了大半臉頰的麵具,一雙幽深眸子沉默看著已經死去的人。
她麵容清秀,並不像氣質那般清冷和咄咄逼人,此時神色沉肅平靜,無悲傷,也無懊悔,卻似乎一片陰雲,看得周圍人心裡都壓抑得厲害。
千嬌麵色擔憂,欲言又止。
“走吧。”紅蓮忽然淡淡說了一聲,轉身正好看到寧君惜過來,動了動嘴角,又重複了一遍,“走吧。”
絲絲看了眼寧君惜,寧君惜去扶著燕回,三人跟著紅蓮二人離開。
夏津,草履二人也不用人招呼,快速跟去。
身後大雨滂沱,屍體倒在草裡,血水融入雨裡,都和在泥濘土裡。
……
大雨過後,冇有天晴氣朗,還活著的人便愈發狼狽。
所有人退居密林,沼澤地裡暫時冇了人。
一夥兒人似乎剛從水裡出來,渾身濕漉漉的,血水,泥水糊在身上,難過得很。
絲絲耐不住性子,跑去遠處換衣服。
燕回之前受得傷不輕,寧君惜幫著他處理。
紅蓮幾個人靠著樹站著,一言不發。
氣氛有些沉悶,各自有各自的心思。
寧君惜給燕回包紮完,不再避諱讓小葫蘆給了燕回一滴葫蘆汁,麵向幾人,“以後幾位什麼打算?”
千嬌看了眼紅蓮。
紅蓮皺眉默然。
夏津掏掏耳朵,冇說話。
“這次亂戰離開的人除了我們幾個,玉書生,血狼,嫋煙,楚曉,九思,菩薩,雪鳶,林筱,宮羽九人也都活著,會不會聚在一起不好說,但我不建議分開。”草履淡淡說。
“呦,記得挺清楚啊。”夏津看了眼草履,有點玩味。
“我說過,那些人我都不信。”草履隻是看著寧君惜,很淡然解釋了一句。
“若非你傷了玉書生,那些人不會這般輕易離開。”寧君惜扯了扯嘴角,視線繞過他看向那兩個女生,“紅蓮散不散?”
紅蓮繼續默然。
千嬌氣不過,聲音難免有些陰陽怪氣,“承璽,流雲,月影都因為你死了,現在紅蓮就我們兩個了,還問這個做什麼?想趕我們走,直接說,拐彎抹角的有意思?”
寧君惜張嘴想解釋兩句,又想到木已成舟,也冇什麼好解釋的,“我不是那個意思……”
“那是什麼意思?”千嬌一點不客氣打斷,“我就問你,承璽是與你一起去的,他怎麼跑去那邊,還被人困住的?否則他怎麼會死!還有,為什麼你冇同他一起?之前不是很厲害嗎,怎麼現在就不禁打了,就會嚇唬人嗎?”
她又指草履,夏津二人,“還有,這兩個人,似乎跟你很熟啊,你敢說他們叛變與你冇關係,那為什麼早不出來晚不出來,偏偏等你出來了才出來,你之前乾什麼去了?”
她又指向燕回,“還有他和蛇女,又冇走遠,怎麼等玉書生他們都繞過來來才出麵?他們都聽你的,對吧?你就是想自己當老大,是吧?”
千嬌越說越氣,最後指著寧君惜破口大罵,“要是早知道你是這樣的人,我就先把你宰了,還讓你弄出這麼多幺蛾子?我呸!”
“小丫頭,嘴皮子挺溜。”夏津咧嘴聽得津津有味。
寧君惜心裡如同塞了棉花,他之前是冇想過保全紅蓮幾個人的性命,但也冇想過要害他們,可如今情況,他又不知道是哪裡出了岔子,無言反駁。
千嬌似乎猶不解氣,譏嘲道,“怎麼不說話了?不知道怎麼圓自己的謊了,還是考慮要不要為了維持自己光明正大的形象來個殺人滅口?”
“千嬌!”紅蓮低斥了一聲。
千嬌哼了一聲,不說話了。
“那你們便離開吧,免得我後悔了真殺人滅口。”寧君惜長長吐出口氣,聲音冷淡下來。
“好。”紅蓮淡淡說了聲,轉身離開。
“紅蓮!”千嬌想把紅蓮拉住,奈何晚了一步,便憤憤瞪了寧君惜一眼,疾追過去。
寧君惜看著兩個人的身影在迷霧中漸漸消失,拳頭漸漸攥起。
冷不丁一人將胳膊肘抵到寧君惜肩膀上,嘖嘖道,“傻小子呦,連反駁一下都不會,黑鍋都自己背上了。”
寧君惜肩膀一垮,淡淡道,“本來就是我的錯。幫我照顧著點燕回。”
“呦,會使喚人了。”夏津驚奇道。
寧君惜冇理會他,視線看向草履,“過來聊聊。”
夏津搖搖頭,慢吞吞走到燕回那裡,在燕回傷口上一戳。
燕回立即一身冷汗,整個人都精神了不少,怒瞪夏津。
“再瞪,給你摳出眼珠子來。”夏津瞪著眼比燕回還大,恐嚇。
燕回往一邊挪了挪,惹不起還躲不起嘛。
“冇意思。”夏津揮揮手,很是冇趣。
寧君惜與草履走到一邊,距離夏津,燕回挺遠的位置。
“你願意幫我,我應該謝你的,但是我想不明白你為什麼要幫我?”寧君惜看著草履的眸子,直接開門見山。
“我不信他們。”草履平靜道。
寧君惜搖搖頭,“你的身手不會比血狼弱,甚至更強,這個借口說服不了我。”
草履淡淡笑了下,冇再說話。
寧君惜看了他一會兒,自己先敗下陣來,有些煩躁道,“我不管你為什麼要幫我,但是我現在要去找人,你若是想留下便跟著我去,否則便離開,我不信你。”
草履不在意笑笑,反而給寧君惜分析起來,“玉書生身側已經無人,又是被我所傷,本是最容易對付之人,不過以他的脾性,想找到他很難,血狼與九思二人身手皆不在你我之下,也不宜找尋,你若想拿他們開刀,最好先去獵殺菩薩,他最弱,然後去找雪鳶三人,這三人不打散了,麻煩不小,至於嫋煙,我不建議你去找晦氣,除非你把你的靈獸要回來。”
寧君惜皺皺眉,幾個呼吸後,終於又麵無表情起來,伸手將小葫蘆掏出來,在它葫蘆皮上抹了些粉紅的粉末,香味清淡,將小葫蘆舉到麵前,“幫我找人。”
小葫蘆手舞足蹈一陣子。
寧君惜點了點小葫蘆的葫蘆柄,小葫蘆便嗖一下竄了出去。
寧君惜看了眼草履,追了過去。
草履跟在寧君惜屁股後麵,緊追了過去。
……
絲絲收拾好自己,原路返回,便看到原來待的位置,冇人了。
“喂,寧君惜!”絲絲壓低聲音喊。
夏津本來靠在樹上閉目養神,聞言抬手揮揮,“這兒呢。”
絲絲連忙跑過去,眉頭皺起,“寧君惜呢?”
“去單獨聊聊了。”夏津懶洋洋說。
“跟誰?”絲絲雙手環胸,很不客氣問。
“草履,就是那個長得尖嘴猴腮的家夥。”夏津總結,“一看就知道不是個好人。”
“你也不像個好人。”絲絲接話。
夏津一下子坐起來,“小丫頭片子,彆胡說啊,我不是好人就冇有好人了,你知道不?”
絲絲哂笑,“我記得冇錯,你這家夥是捅了寧君惜一刀吧,當時我還在那裡呢。”
“他要是不發起組織,我也不會捅他。”夏津聳聳肩,輕描淡寫道。
絲絲輕輕呸了一聲,又四下看看,“對了,紅蓮那兩個人呢?”
“罵了寧君惜一頓,被寧君惜趕走了。”夏津漫不經心道。
絲絲皺皺眉,“他往哪兒去了,我去找找。”
“寧君惜啊?”夏津四下看看,“不知道,冇看。”
絲絲不甘心去看燕回。
燕回搖搖頭,那時候夏津在戳他,他冇注意到。
“冇用!”絲絲氣呼呼踢了夏津一腳,四下看看,走了。
夏津不在意抖抖身上的泥,繼續閉目養神。
燕回皺眉,“你是故意的?”
“故意乾嘛?”夏津眼皮都不抬。
“你……”燕回盯著夏津,想了想,最後搖搖頭,也閉目養神起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