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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九十九章 歌水軒,公孫芷

2025-05-18 作者: 無殤人

隔了清平樓兩條街有一座名為歌水軒的茶樓,裝飾清雅,頗有象牙塔之風。

因二樓設有棋局,常有文人騷客在此對弈,或者以茶會友,還有不少人在此地揚名,頗受文人喜愛。

比如,近來風頭盛極的餘子傑,便是在此地與當地出了名的大才子楓曉晨閒來的一局手談後在清平縣名聲大振,後來愈演愈烈,風頭大有蓋過楓曉晨的趨勢。

此時,歌水軒二樓正在進行又一局比較眾人矚目的對弈,手談雙方分彆是在當地初露鋒芒的少年俊傑洛溪和一位自稱小雨公子的外來年輕才俊。

因為兩人棋力旗鼓相當,下百子依舊不分伯仲,氣氛便有些緊張凝滯。

二樓上的看客儘皆保持安靜,稍有棋力的便在心中推演雙方幾何勝算,有思路的麵色輕鬆,一副洋洋得意或者胸有成竹姿態,冇有思路的便眉頭緊鎖,還有些完全看不懂的便各自使眼色打啞謎,多是下注誰輸誰贏,道上的都看得懂。

有琴聲自三樓幽幽渺渺,多是高山流水的清雅曲調,並不會影響到行棋者的思路。

三樓上,近來彈琴的是個一身淡黃色長裙的年輕女子,在歌水軒被尊稱公孫大家,據說是自洛京而來,專門來看藏浦大潮,一貫輕紗覆麵,氣質優雅出塵,頗有大家之風。

至於聽曲者便是清平縣裡公認的才俊英傑,人數並不多,多是悄無聲息而來,否則會引來眾人爭相瞻仰,便免不了背上個愛慕虛榮或者賣弄浮誇的不好名聲了。

文人雅士之間多愛惜羽毛,恣意隨性之人倒是不多見。

現在,三樓上的聽曲者隻有三人,近來風頭盛極的餘子傑,清平第二才子亭淵以及與之交好的才子項自謙。

三人皆淺嘗茶水,並不言語。

一曲終了,公孫大家手按琴弦,抬頭看向三人,淺笑如風吹皺一池春水,“二樓那局棋似乎頗有意思,三位公子可有興趣一觀?”

三人皆微微一愣。

餘子傑笑道,“既然公孫大家邀請,自冇有推脫之理。”

亭淵眉頭微皺,卻是有些遲疑。

項自謙見勢,出言寬慰,“惺惺相惜,無關人言,況且佳人相邀,豈有失約之理。”

亭淵看了眼公孫大家,這才點頭讚同。

四人聯袂往樓下而去。

……

歌水軒下,此時緩緩停下了一輛普普通通的馬車,駕車的是個麵目冷峻的中年男人,其身側坐著一位白衣僧人。

白發少年從馬車裡探頭出來,看到那座名為歌水軒的白色小樓,眉頭就糾結在了一起,“這裡啊,要不先找住處?”

白衣僧人已經從馬車上跳下來,四下環顧了一圈,笑嘻嘻道,“來,小惜,下來,這裡可是個好地方,這幾天紙上談兵,該上戰場練練兵了。”

“太高雅了,跟我實在不搭。”寧君惜很不情願,磨磨蹭蹭不想下車。

“快點下去吧。”絲絲推了堵在馬車口冇下去的少年一把,鑽出馬車,轉頭衝霜降眨眨眼。

霜降跟著鑽出馬車,四下打量了一圈,微微皺眉。

寧君惜被推得踉蹌跳下馬車,習慣性往前了幾步,也不是很在意拍了拍衣衫,“這一看就是風雅之地,鐵定一大群文人騷客銜觴賦詩,是非多著呢。”

“試試手,這幾天就走了,是非也找不到你頭上。”李禪笑眯眯攬著寧君惜肩膀晃了晃,“你總不會想跟我過過招吧,我可不會留手。”

“我不是怕給你丟臉嘛。”寧君惜聳聳肩膀,抬頭又打量了眼這座三層小樓,“話說,怎麼樣才算合格?”

“我說的合格那就是合格了。”李禪仰頭喝了口葫蘆裡的酒,將葫蘆丟給駕車的黑衣男子,“無情,去給我打葫蘆酒來。”

無情視線落到寧君惜身上。

“喏。”寧君惜無奈將一塊碎銀丟過去,“回來了直接上去找我們。”

無情點了下頭,轉身瞬息消失在人群裡。

“聽說近日這城裡來了個公孫大家,嗯,似乎是洛京那個公孫氏,說不得會發生點有意思的事。”李禪漫不經心說,見寧君惜轉頭盯著一處眉頭微皺,拍了寧君惜腦袋一下,“瞅啥呢?”

寧君惜微微搖頭,“走吧。”

……

歌水軒附近有幾條死胡同,其中堆放了不少麻袋雜物,也會有乞丐在其中落腳,總之有些臟亂。

有個一身破爛的乞丐藏在麻袋後,視線有意無意往街道上瞅一眼,有些賊眉鼠眼。

他看到那輛普通馬車被夥計牽去喂馬,便收回視線,眉頭微微皺起。

過了幾個呼吸,他不準備再停留,準備起身離開。

隻是,下一刻,他身子僵在原地。

因為,不知何時,他脖頸處被抵了一柄匕首。

“好漢饒命。”那乞丐一動不敢亂動,低聲求饒。

“你什麼人,為什麼會在這裡?”腰間彆了隻酒葫蘆的黑衣男子冷冷問。

“俺就是個要飯的。”乞丐苦著臉道。

一道血線閃過,一根血淋淋的手指掉落在地。

那乞丐目瞪口呆,瞬間又抱著手指慘叫起來。

“說!”隻是這短暫的時間,無情

又將匕首抵在了乞丐脖頸上,聲音依舊冷冷淡淡。

“俺……俺就是個……”那乞丐滿頭冷汗,斷斷續續開口,隻是他還冇說完,嘴裡便被無情塞了個東西,一下子噎住。

“你若再胡說八道,一個時辰後必然全身腐爛而亡。”無情冷漠道。

那乞丐視線一下子冷下來,眯起眸子,一言不發。

……

元臻王朝地方治理分州縣城三級。

清平城作為清平縣的中樞,又是藩王駐紮之地,城門守衛極其森嚴。

不久前,卻有三輛馬車未受任何檢查,便那麼施施然走了進來。

為首一輛駕車的是個背負大戟的中年男人,身上穿著厚重甲胄,像是個官家人。

第二輛馬車駕車的是位青衫少女,模樣普通甚至木然,一直麵無表情。

第三輛馬車駕馬的是個豐腴婦人,身材玲瓏得恰到好處,特彆是在那盈盈一握的纖細腰肢襯托下,看得人心裡顫巍巍的。

馬車進了城冇多久,便有一個黑衣男子堵在馬車前,與那背負大戟的中年男人低語了兩句,那男人眉頭微皺,回了兩句,結果兩個人眉頭都皺了起來。

……

歌水軒一樓頗為熱鬨,多是文雅之士攜酒賦詩,不過幾人有幾分真憑實學是真不好說。

李禪囑咐讓霜降帶絲絲在一樓吃些茶點,領著寧君惜順著樓梯往二樓而去。

一樓與二樓之間設了隔音門,相互之間影響不大。

寧君惜被夥計迎進二樓,感覺其內人頗多,卻頗為安靜,不由奇怪看向李禪。

李禪做了個稍安勿躁的手勢,小聲道,“估計是又出了好局,你小子運氣不賴。”

寧君惜咧咧嘴,不置可否。

兩人前後穿過人群,見到棋盤上兩軍對峙,恰好正是蓄勢待發又牽一發而動全身的微妙局麵,暗道果然是一盤好棋。

棋手雙方顯然也看清了局勢,下得愈發小心翼翼,半晌才慎之又慎落下一子,看得旁觀的人有些躍躍欲試,恨不得自己頂替一人破了這局,有些眉頭緊鎖,冥思苦想,卻是一籌莫展,也有些坐立難安,顯然有些耐不住性子的賭客,還有不動聲色或者泰然自若的,卻是不多。

寧君惜注意到的,第一個是位氣質脫俗的淡黃色長裙女子,其在人群中實在顯眼,再者是三個氣質同樣不俗的年輕俊彥,所有人都自覺避開這四人一段距離,不像是畏懼,而更像敬仰。

當然,這些寧君惜不是很在意,他隻是覺得有點無聊。

他在葬界中跟骷髏前輩對弈了一年,雖然過程比較讓他冇麵子,可最後也算是勉強在合格與不合格的分界線上,所謂居高臨下,乍一看這局好棋覺得不錯,細看竟然發現,不是特彆難解。

不過,在李禪看來,寧君惜還隻是紙上談兵的雛兒,寧君惜自然不敢就這麼說出來,他可不敢讓李禪誤會自己在棋道上多麼天賦異稟,那就是個笑話。

在寧君惜悄悄打量那黃色長裙女子時,那女子似乎有所察覺,轉頭看了眼寧君惜,微微一笑。

寧君惜愣了一下,尷尬又不失得體回笑了一下,趕緊收回視線,裝模作樣繼續看棋,眉頭緊皺,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樣。

在洛溪做出先發製人架勢,首先開始大軍壓境時,李禪轉頭看寧君惜,低聲道,“看出什麼門道了?”

“東邊撲吃,瞬便能截斷四分之一局的氣,之後繞個大圈,慢慢周旋,應該不會輸得太慘。”寧君惜小聲回答。

“北角伽吃,接著雙吃,你覺得如何?”李禪笑道。

寧君惜沉吟了會兒,不確定道,“倒是可能反敗為勝,隻是風險稍大?”

“你再看看。”李禪點了點棋局。

寧君惜微微皺眉,想了會兒,“平局?”

李禪嘿笑了一聲,“小子,記得,紙上談兵不要想勝負,想平局。不過,這個平局不是讓你不在意輸贏,而是努力將全局都掌控在自己手裡,這樣,無論最後勝負,你能看得更遠一些。”

“嗯。”寧君惜應了一聲,並不是很能理解。

“那你看現在還能落幾子?”李禪又問。

寧君惜眨眨眼,遲疑道,“若將天元吃掉,至多能下七子,若不吃,二十子內必敗。”

“看著。”李禪抬了抬下巴。

洛溪很快吃了天元上的子,小雨公子跟著落子,棋到收官,反而落子越發快速。

很快七子落下,直到落了十子才分出勝負,並不出乎寧君惜預料,小雨公子險勝半子。

人群中一陣竊竊私議,各自返回各自位置,不過都衝寧君惜注意到的那四人點頭致意,還有人意猶未儘,討論應該往哪個位置上放,還能多走一步雲雲,不過都不高聲語。

洛溪與小雨公子一局手談結束,倒是冇上了彼此之間的和氣,相互客套了幾句,還想約了秋分共賞藏浦大潮,寧君惜注意到的那四人也上前衝二人打了聲招呼,六個客套一番,洛溪與小雨公子便拱手離去。

寧君惜與李禪隻對棋局有點興趣,找了位置坐下,等著下一局開棋。

那四人站在原地又交談了數句,三個男子似乎打算上樓,卻見那黃色長裙的女子往寧君惜和李禪所在的位置

來了。

“小女子公孫芷,見過公子,見過前輩。”女子施了個萬福。

所有人都愣了一下,連上樓的三人都頓住了腳步,一臉詫異看向黃色長裙的女子。

這女子來到歌水軒近月餘,眾人隻知叫公孫大家,卻冇想到今日聽得了閨名,原是公孫芷大家。

寧君惜則有些詫異看了眼李禪,莫名其妙。

李禪卻是淡然,“原來是公孫家的丫頭,可有他事?”

“小女子剛才聽前輩與公子交流破局之法,覺得甚妙,厚顏前來想與這位公子切磋一二,不知可否賞光?”公孫芷聲如黃鸝,清越道。

“哈?”寧君惜有點驚訝,這姑娘莫不是貓耳朵,聽力敏銳得過頭了啊。

李禪卻立即欣然道,“賞光賞光,小子,去吧,彆丟人。”

“我我我……”寧君惜瞠目結舌,見公孫芷目光灼灼盯著他,在場所有人也都盯著他,臉上稍微有點掛不住,乾咳一聲,“既然公孫大家相邀,在下就鬥膽了,隻是在下棋力尚淺,還望公孫大家手下留情啊。”

公孫芷淺笑了下,“公子請。”

寧君惜起身坐去棋桌前,笑容便變得有點勉強起來,他其實挺發怵跟人手談的,實在是跟骷髏前輩一起練棋時輸得太慘。

二樓的大多數人一聽估計又是妙棋,便又蜂擁了過來,那三個原本打算離開的年輕人也都倒了回來,饒有興致。

公孫芷坐在寧君惜對麵,伸手一請,“公子請。”

寧君惜愣了一下,看到自己右手邊放了一盒黑子,不由尷尬了下。

圍棋之道,益州及以北統一規格是黑子先行,而益州以南則是白子先行,這點文化習俗,自然是入鄉隨俗最為恰當。

不過,其他人也並不在意寧君惜占這點小便宜,甚至覺得理所當然,畢竟公孫大家雖然給人的印象都是在音律上造詣頗深,但在棋道上也不是凡俗之輩,否則也不會有與楓曉晨對弈到天明的一場佳話了。

不過,寧君惜很快做了個令所有人都大跌眼鏡的決定,放棄了中間位置,而是一子落在了第十列第三行上。

這是自己主動放棄了先行的先機啊。

這不是傻,就是狂。

人群中不由一陣竊竊私語。

公孫芷看了眼寧君惜,知道寧君惜這是有意相讓,便也落了第十列第四行上,算是也給了寧君惜一個人情,相互製衡。

兩人走得皆中規中矩,開局平穩,步步紮營,既不急功近利,也冇有令人眼前一亮的神仙手,隻是落子清脆,讓看客都覺得有點無聊。

……

秋風掃落葉,卷起千層黃沙。

一道藍色身影快速掠過樹林,驟然躍起,往後空翻,一掌打在身後追來一人的腦袋上。

那人身子抽搐了一下,便軟軟倒了,下去。

藍色衣衫的男子穩穩落地,被身後追來瞬間圍困住。

“喂,我說你們,老娘不想開殺戒,可莫要得寸進尺呀。”藍色衣衫的男子出聲大罵,卻是女子之音,這原來是個女扮男裝的。

“得罪了肖家,不趕緊逃命,反而招搖過市,你這廝莫不是以為我肖家無人?”護院打扮的為首一人刀指包圍圈中人,冷哼道。

“強搶民女,還撞傷老人家,你們還有理了。”女扮男裝之人不屑道,“追了我一個多月,都拿我冇轍,傻不拉嘰的一群人。”

“不必留活口,上!”那人冷笑一聲,抬刀朗聲招呼。

女扮男裝之人毫無懼意,折扇翻轉,前掠而去。

隻是,在這人與為首襲殺之人硬接一招之後,心中便是一沉。

小宗師!

她低估了襲殺之人的實力,冇想到小小肖家派出這般多煉氣士後還舍得派出名小宗師。

這次,她可能要宰!

……

並不算茂密的樹林裡,一個一身土黃色衣衫的邋遢老漢和一位身穿錦袍的俊美公子哥兒一人啃著根黃瓜緩緩行走。

“老刀你說,我這次金蟬脫殼,回去了能脫幾層皮去?”錦衣公子哥兒三兩下將黃瓜啃完,看著邋遢老漢的滑稽模樣,倒一點不想笑,反而有點哭笑不得。

那邋遢老漢因為缺了兩顆門牙,啃得黃瓜就好像狗啃的,而他啃時便活脫脫像一隻啃玉米的耗子。

“這次少爺是乾正事,郡主不會太怪罪的。”邋遢老漢忽然眯起眸子,伸出手臂,揮了揮手,然後抹了抹嘴角道。

“那不是也不能跟她說嘛。”錦衣公子哥兒輕輕歎了口氣,抹了把臉,“老刀,你說,怎麼才能讓老妹心甘情願的把這一茬揭過去?”

邋遢老漢咧嘴傻笑,不說話。

錦衣公子哥兒冇好氣道,“跟你說你也不知道,對牛彈琴。”

邋遢老漢笑得愈發不好意思起來。

錦衣公子哥兒翻了個白眼,不想理他。

不過,錦衣公子哥很快理會他了,“老刀,你有冇有聞到……血腥味?”

邋遢老漢羞澀往前麵指了指。

錦衣公子哥兒撇撇嘴,又走了幾步,然後他就愣在了原地,喃喃道,“乖乖,這麼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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