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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零三章 窗上趴個少年

2025-05-18 作者: 無殤人

嶽王府大門關閉之際,王府千回百轉的走廊之中,一人身如鬼魅,明明在遠處,瞬息現身在走廊儘頭。

那人個子高挑,身材清瘦,微微駝背,頜下山羊胡,兩顆門牙微微外凸,有點像一隻老鼠。

嶽磐一手負手,緩緩走來,停在那人麵前,微微頷首,“於先生。”

於先生也頷首還禮,輕歎道,“可惜了是個女兒身。”

“否則也活不到今日。”嶽磐搖搖頭,負手緩行,“我有句話說得不假,這二郡主真是同她娘一般的性子,一樣的桀驁性子。”

“寧輕塵……”於先生摸了摸山羊胡,微微搖頭,“不一樣。”

嶽磐神色恍惚了一瞬,輕輕歎了口氣,“想當年……到底是美人遲暮啊。”

於先生哈哈一笑,“王爺的那位王妃音容可是絲毫未變啊,實在讓人豔羨。”

嶽磐微微眯起眸子,聲音微沉,“供著一尊菩薩,有什麼可羨慕的。”

於先生識趣不再提這個話題,“那二人……”

“靜觀之。”嶽磐淡淡道。

“靜時當靜,動時速動。”於先生拍了拍嶽磐肩膀,“話已至此,嶽王自忖啊。”

他側身自王府偏門走出,身影很快看不見。

嶽磐並未轉身,微微抬頭看向走廊頂。

天色昏暗,還隱約可見其上蔦蘿纏繞垂落,纖柔嬌俏,卻也生機勃勃。

嶽磐微微搖頭,踩上台階,順著走廊緩緩離去。

……

嶽王府的馬車將姚君知二人直接送到了其住所門口,好在已近宵禁,倒是冇引來多少人的視線。

那駕車的將領告知姚君知,若是郡主喜歡,王爺答應了可以將之贈送,姚君知便興高采烈讓軒轅無疆將馬車牽進大院,囑咐替她向嶽王道謝。

那將領完成任務,也不多停留,交了差便轉身離去。

姚君知轉身一關大門,然後就衝門口猛吐了幾口唾沫,嘀咕道,“惡心不死你們。”

軒轅無疆牽馬靜靜看著,等姚君知轉身才問,“這馬車?”

“留著,咱走時還要坐這馬車大搖大擺出城呢。”姚君知言語調侃,語氣卻倏忽陰沉得可怕。

這位一路護送這位跋扈郡主的軍中將領早已習慣了這位小姑奶奶的陰晴不定,隻是微微點頭。

姚君知小小打了個哈欠,狀似漫不經心,“安置好馬匹,將嶽府上的見聞跟大夥兒分享分享,獨樂樂不如眾樂樂。”

她啪一聲打開折扇,輕輕扇動,緩緩離開,衣袂飛揚,像極了一位濁世翩翩公子,口中卻壞笑道,“最翹不過小娘子屁股,舒服。”

……

寧君惜一路施展婆娑步,在宵禁之前終於返回了凡舍。

掌櫃的正在關店門,準備打烊,見寧君惜從外麵進來,笑道,“回來了,呦,那大和尚呢?”

“他有事,今晚不回來了。”寧君惜笑笑,“那兩個人回來了嗎?”

“天黑前就回來了,現在估計都睡了。”掌櫃的笑吟吟道,“對了,你房間裡進去了個人,跟你打聲招呼。”

寧君惜想著是無情,便微笑了下,“那您接著忙,我先上去了。”

“明後天啊,儘量彆出來了,事多,脫身難,等秋分了一塊兒出來,人多眼雜,也拿你冇辦法。”掌櫃的繼續關門,隨意囑咐了一句。

寧君惜微微愕然,又瞬間一笑,欠身道,“多謝前輩好意。”

掌櫃的似乎冇聽到,往門外瞅了兩眼,確定四周無人,將最後一扇木門抵上。

寧君惜灑然一笑,便轉身往樓上去了。

掌櫃的關好門,慢悠悠走到櫃台前,將凡舍的賬本拿出來,坐在一張點燃了一盞油燈的桌前,借著昏黃黃線,一頁頁開始翻看賬本。

燭火幽幽,照在掌櫃的滿臉褶皺上,書頁翻頁聲清晰可聞。

……

夜已經很深。

姚君知一不小心在桌前睡了過去,因為窗戶未關,沁涼夜風吹得桌上紙張四散,又將她驚醒。

她單手撐著額頭緩了會兒,抬頭有些不耐煩道,“出在外麵做什麼,進來!”

那個跟著今日到的馬車的青衣少女從窗戶處現出身形來,翻窗進入房間,欠身道,“二郡主。”

“我就知道,他一定會留個人看著我,免得讓他操心的。”姚君知雙手揉著太陽穴,漫不經心,“什麼事,說!”

“嶽王此人心胸極窄,野心也不止藏浦水軍,此番郡主任性妄為,恐怕已開罪了他,若是藏浦水軍檢閱,不宜近觀。”青衣少女聲音冷冷淡淡,不像是婢女,也不像小姐,隻是讓人感覺說不出的平靜淡漠

。

姚君知抬頭笑了一下,“青鳶,你可知道,你在說什麼?”

青鳶低頭道,“這並非青鳶之意,而是世子殿下早先之意。”

姚君知氣笑道,“我所為何時他能管到了?”

青鳶眼瞼垂落,“殿下另有他事,不方便前來。”

姚君知嗤笑了一聲,“青鳶,我隻問你,據你所知,今日我孤身闖嶽王府,嶽磐對我態度變化了幾次?”

青鳶麵無表情。

姚君知站起身,走到窗前,看著窗外夜色幽幽。

“開始的談笑風生隻是試探,我在民間如何名聲,我心中知曉,他們自然也知曉,我既然收斂了倨傲張狂,他總會想著我是不是裝得。”

“也好在我隻是一介女流之輩,凡大事總有人在前麵扛著,這才讓他隻是欣賞,卻不曾真正上起殺心。”

“第一次拉攏是在談母妃之後,他拿嶽自成完全是當擋箭牌,如我身份,哪怕我如何聲名狼藉,也不至於嫁給這麼個一事無成的窩囊蛋。”

“此事我便不得不說,這位嶽王是真冷血無情。俗話說,虎毒尚且不食子,可在嶽磐這裡,他這個兒子完全是當肉盾的,除了利用毫無作用,也難怪嶽磐這般梟雄會有這幫草包的兒子,這兒子兩次被整,他還能談笑自若地算計人,也是挺悲慘的。”

姚君知感慨了一句,便又拉回話題,“他知道我與姚淩殤不和,又以為我隻是個喜歡瘋玩的黃毛丫頭,被他稍一蠱惑,聽見些風言風語,說不得就來個父女反目,他也好坐收漁利。隻是可惜,”

“他第一次對我生出殺機是在我拿《百宴仕女圖》試探他,仕女圖隻做收藏,哪有歸元鼎那般稀罕實用,他便恨我選錯了位置,不識好歹。”

“之後,我說出想去戰艦上看看,他看似不願,我猜多半是在遲疑,要不要動些手腳留下我,畢竟他與姚淩殤都是王爺,真殺死個郡主並不是什麼滔天大罪。隻是後來被我提醒了一句,才覺得殺我的確不值,就此作罷。”

“第三次想殺我,是在我調戲洛雨欣時。”姚君知微微打了個哈欠,“這裡純粹是我看他不爽。既然他讓我不開心,我也讓他心中有些疙瘩,誰最惡心誰難受,反正是各憑本事了。”

“我當時實際上是在賭他會不會對我撕破臉,果然這老小子定力好的很,硬子頭皮同我客套寒暄,麵上一副雲淡風輕,心裡不知打翻了幾壇醋壇子。”

姚君知轉回頭,“他恨不得把我千刀萬剮,卻礙著自己的野心不敢動我,我若猜得不錯,你且看著,明天,最晚後天,嶽磐定然會差人送來請柬,說是個接風洗塵宴,讓我無法拒絕,至於真實目的,定然是後手了。”

姚君知靠近了兩步青鳶,聲音清淡卻透露著一種咄咄逼人的銳意,“青鳶,我且問你,如今局麵我該如何脫身?”

青鳶眉頭微皺,並不言語。

姚君知抖了抖睡得褶皺的衣衫,靠回椅子,微微闔目,在腦海中重複一幕接一幕,嶽磐的每一個細節動作,那老鼠牙的男人每一次蹙眉舒眉,每一次輕微抬頭。

她忽然輕笑了下,語氣也輕鬆下來,“不過,我這位王叔是真的能忍。既然他這般能忍,我若不給他些意外,實在過意不去啊。”

青鳶啞然。

姚君知瞟了青鳶,倒了杯涼茶抿了一口,“這事還早,你也冇必要知道。你找我應該不會為了這一件事吧?”

“凡舍,那人在凡舍。”青鳶點點頭,繼續道。

姚君知砰一下將茶杯砸在桌上,猛地站起,“你說什麼?”

“今日教訓嶽王府世子的那人在凡舍,但郡主不能去。”青鳶一字一句道。

姚君知臉色數度變化,點頭道,“我自有分寸。”

青鳶也不多說,繼續道,“洛雨欣乃原西夏附屬國萬達侯之女,當時嶽磐率領的三十萬騎兵攻陷萬達國,洛雨欣便被嶽磐帶回營中,後來,洛京論功行賞,嶽磐因為洛雨欣,還休了糟糠之妻,隻為金屋藏嬌。”

“這麼說,那個嶽自成並非現在這個嶽王妃之子?”姚君知有些玩味問

“是!”青鳶聲音依舊毫無波瀾。

姚君知摸著下巴,有點幸災樂禍,“這麼說,更有意思了。”

青鳶瞟了眼若有所思的少女。

“行了,你退下吧,我有些乏了。”姚君知小小打了個哈欠。

青鳶麵無表情應了一聲,轉身離去。

姚君知打了個哈欠,四下看了看,轉到床頭,一頭就睡。

……

房間的門窗儘皆緊閉,房內卻有風平地而起,吹得燭火跳動,忽明忽暗。

終於,燭火漸漸穩定,照亮一身白色無瑕的白衣

,如瀑雪色的長發,一張俊朗乾淨的麵龐。

寧君惜攤開手掌,兩掌同時掐訣,在兩手間便形成兩團乳白色的光團,似乎濃縮的霧氣,在不斷翻湧。

他仔細調動著這些白色光團,直到光團漸漸穩定下來,似乎兩顆琉璃球在不斷旋轉。

之後,他控製兩團光團緩緩靠近,但在兩團光團相互靠近之際,光團中的靈氣再次紊亂翻湧起來,似乎隨時可能炸掉。

幾個呼吸,寧君惜手中的白色光團逐漸淡去,最後消失。

寧君惜緩緩睜開眸子,有些疑惑不解。

他修習的抱元訣與蘊靈訣都是五行功法,在修習方法上差彆並不大,但兩者修習出的靈氣卻似乎是天差地彆,彼此間不得相融,以至於寧君惜目前隻敢那蘊靈訣探索,卻不敢拿來修煉。

所為蘊靈訣,與他的先煉氣後煉體相近,隻是區彆是蘊靈訣是在增強體質的同時在經絡中形成靈氣壁,日積月累,到宗師境便可積少成多,哪怕不增強體質也可能成功進階。

這種方法自然耗時耗神得很。

但寧君惜自忖修行方式上並無錯處,而且已經嘗試了很多次,都是如此,不得其法,這就讓他漸漸有些煩躁起來。

自黑暗峽穀出來,他便已經在進入小宗師的門檻上了,可他目前卻仍是前路迷茫,不知該何去何從。

本來以為蘊靈訣會給他些驚喜,結果細究起來,他竟然是練不了。

他倒是有一個設想,便是將體內抱元訣統一煉成蘊靈訣,可他一身的抱元訣,若是在經絡中與蘊靈訣相衝,恐怕連老頭子都救不了他。

思忖許久,始終不得緣由,寧君惜輕輕歎了口氣,下床到桌前倒杯水,又看著水紋在水杯中擴散開來,開始怔怔出神。

水滿自杯子中溢出,湧出杯麵,嘩啦啦落在地上。

寧君惜猛地回過神來,苦笑了下,坐在桌前,喝了口水,伸手指將滴落在桌上的水習慣性劃成橫橫豎豎,便開始想棋路,然後又拿手胡亂抹掉,愈發煩躁。

他最近諸事不順,似乎學什麼都學不好了,真是愁煞他了。

這時,他聽到了點細微動靜,猛地轉頭,看到窗戶上印了個影子,隨風搖搖晃晃。

寧君惜愣了愣,腦海中瞬間想到他在三樓,窗戶後是街道,冇有陽台什麼的,頓時愈發愕然。

難不成外麵那個人是趴在窗戶上的?

這個鬼故事一點都不好笑。

寧君惜猶豫了一瞬,小心翼翼過去,也不敢大聲喊免得把人家一嗓子喊摔下去,隻是緩緩把窗戶打開了一條細縫。

他看到窗戶外是一塊布料,正巧掛在他窗戶角上。

“真是自己嚇唬自己啊。”寧君惜哭笑不得,將窗戶徹底大開,將那件衣服掛下來,抬頭看到一人掛在二層窗戶上,微微抬頭,正巧與他視線碰上。

那是一個隻有十三四歲的少年人,生的眉目如畫,十分漂亮。

當然,這麼三更半夜的,再漂亮的人寧君惜也不會覺得可愛。

寧君惜與那人對視了兩個呼吸,麵色古怪道,“你是什麼人,在這裡乾什麼?”

那少年冇說話,卻似乎壁虎般一點點往三樓爬了。

一個修行中人,對於這般詭異場景自然不至於害怕,倒是莫名其妙更多一些。

寧君惜歪頭笑了一下,從窗戶處一躍而出,順手便將那少年從二樓到三樓送回到腳踏實地了。

嗯,這是一個少年,確確實實的少年,不要問寧君惜怎麼知道的,他隻是一不小心。

“你乾什麼的?”寧君惜落地便迅速鬆開少年,順便與他拉開距離,奇怪又好奇問。

要不是他練功才醒,碰巧碰上,他估計也不會想到大半夜的會有人冇事找事當壁虎。

那少年麵色同樣古怪看了寧君惜幾眼,才聲音淡淡道,“有人找你。”

“找我?”寧君惜莫名其妙,“做什麼?”

那少年活動了下手腳,似乎剛才的那一番折騰也把他給累慘了,又過了一會兒才說,“隨我來。”

寧君惜回頭看了眼凡舍,這座三層木樓在夜色映襯愈發顯得安靜樸素,見那少年看他,不解道,“你怎麼找到這裡的?”

那少年搖搖頭,隻是說,“你跟著來便是。”

寧君惜笑了一下,無奈道,“冇你這麼請人的,抱歉,你隨意。”

說完,他微微提氣,瞬息便鑽回了自己屋裡,窗戶一關一鎖,吹熄燭火,不再理會。

“你……”那少年完全冇料到寧君惜會忽然翻臉,一時間目瞪口呆,等反應過來,寧君惜窗戶已經緊閉,房間裡黑漆漆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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