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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一十五章 將軍令

2025-05-18 作者: 無殤人

山崖下的亂戰持續了一晚。

待東方現出魚肚白時,一切人馬亂戰硝煙戰場卻漸漸淡去,直至四周又是那片巍峨山勢,昨夜之景仿若從未出現。

寧君惜在山崖上待了整整一宿,親眼見識了戰場的殘酷宏大,也見到了遠處一切如夢幻般散儘。

他心中震驚,良久才平複下心緒,猜測山下一切應該隻是往昔征戰留下的投影,不過是何時何地何事的引發的,他便一無所知了。

他思緒轉了幾轉,決定今日先不走,再這裡多待一日。

難得碰上些有點意思的東西,總比無頭蒼蠅似的到處亂竄要好很多。

寧君惜小小補了一覺,晌午時沿著岩壁去往山壁下,山崖卻是出乎意料得陡峭,他費了好大勁兒才冇讓自己半山腰上掉下來。

到了山崖下,寧君惜抬頭往上看,見到岩壁往內傾斜,呈喇叭狀往東擴大,竟是形成了一個自然的留聲穀,在其中但凡有一點聲音便會回蕩良久,而出了喇叭口,便可見一片空曠草原,綠草如茵,出奇得平整遼闊。

寧君惜在喇叭裡轉了一圈,天色已近黃昏。

他微有倦意,便跟小怪分吃了些乾糧,在喇叭口的一處遮蔽風沙的岩石後靠著岩壁打起盹兒來。

依舊是一聲巨大霹靂聲,寧君惜睜眼便見四野景致再次變得淒涼蕭條起來。

他站起身,走出喇叭口,便聽到了遼遠的號角聲,他便往岩壁上攀爬十幾丈,以凸出岩石遮蔽身形,見到不遠處兩軍依舊是對峙,但與昨日場景大有不同。

比如,兩軍之間有昨晚遺留的盔甲屍骸,但皆已風化腐朽,似乎一夜之間過了幾十年甚至幾百年。

再比如,兩軍之間除了精銳之師,其後還有傷員病員。

這是兩軍的最後一戰!

寧君惜心中震驚。

這一戰役到底用了多少時間?

不對,不對,哪怕真能打這麼久,屍骸盔甲也不該這般完整,似乎一夕之間便是如此。

天底下有這般瞬息滄海桑田的數術嗎?

或者是神明?

寧君惜腦海中百般思緒閃過,已經聽到遠處熟悉號角聲再次傳來。

他轉頭見到兩軍再次如洪水般相融,喊殺聲,慘叫聲,咆哮聲,怒號聲,金鐵相擊聲,不一而足。

他定了定神,沉下心來看著遠處的殺伐,心中有思緒在蠢蠢欲動。

此間詭異之事,到底是投影還是真實,他依舊難以完全確定,所以有些猶豫要不要去戰團中試一試。

可他也有所遲疑,以身犯險向來不是他願意做的事,他也並非好奇心很重的人,但這次不知為什麼,冥冥之中似乎有什麼東西讓他放不下,這種感覺說不上好壞,隻是讓他很矛盾,想走也想留。

“是福不是禍……”寧君惜最後還是給了自己答案。

他幾次借力跳下岩壁,往滾滾人潮中衝殺了過去。

但在他距離戰局十丈之內,便有些後悔自己的魯莽了。

馬蹄滾滾,利器入肉聲,慘叫聲,咆哮聲,金鐵相擊聲,震耳欲聾,一股令人幾欲窒息的蕭殺之氣撲麵而來。

寧君惜腳步一頓。

一顆血淋淋的頭顱,卻忽然朝著他飛了過來,銅鈴大的眼睛依舊睜著,帶著不甘與怨恨,似乎要從眼眶裡瞪出來。

寧君惜連忙往一側一躲,幾滴鮮血摔落在寧君惜身上,鮮紅得刺目。

寧君惜伸手一抹,心中便是一驚,竟然是真的,幾乎下一瞬,他身形

驟然爆退。

然而,這一切卻是徒勞。

兩軍隊隊伍二十餘人踏馬狂奔而來,揮動著手中的寒冷長刀,朝著寧君惜殺去。

寧君惜心中暗罵自己怕是被豬油蒙了心,微微提氣,沿著岩壁快速而行。

那一隊人卻是緊追不舍。

為首那人腳尖在馬背上微微請點,身子拔高,往寧君惜身後一刀砍了過去。

溫熱的鮮血,濺在了臉上。

寧君惜頓住身形,目光冷冷盯了眼那個被自己一劍劈死的家夥,又環視將他瞬息圍住的二十餘騎兵。

雖然這一夥兒騎兵不像普通人,但想這般輕易將他拿下,可就真是小瞧了他。

馬上武將提起鐵矛,借著馬勢,往寧君惜胸口就刺去。

寧君惜身體微微後傾,既邁開腳步,麵朝高坐於馬上的武將,往後掠去,動作可謂乾脆瀟灑。

那武將湧起一股狂躁與憤怒,直接棄馬,長矛帶著凜冽破空聲,快速刺去。

長矛來勢洶洶,寧君惜卻是不慌不忙握住矛尖,猛然往後一拽,在助長了駿馬前衝的萬鈞如雷勢頭的同時,身形躍起,在那人背上狠狠一踩,整個人快速飛掠落到戰馬之上。

戰馬皆是認主,豈容許陌生人踩踏,頓時長嘶一聲,上竄下跳起來。

寧君惜冇料到如此,一時間有點手足無措。

這時,十數根長矛齊齊刺來。

寧君惜猛地躍起,可憐那戰馬立時被刺成了篩子,轟然落地。

寧君惜卻是快速上前,軟劍炸出無數劍氣,圍剿向那些圍殺之人。

數十個呼吸,滿目斷臂殘肢,寧君惜腳下多了二十餘屍首,風聲嗚嗚咽咽,如泣如訴。

寧君惜喘了口氣,出乎意料的真實,真是打了他個措手不及。

他抬頭看向遠處戰團,無休止的征伐還在繼續,似乎隻能是你死我活的殘酷結局。

寧君惜甩甩頭,不再嘗試,轉身往岩壁方向跑去,跑到之前藏身之地,隱匿身形看著遠處的大戰,等待慢慢天亮。

這一戰格外得長,站著的人越來越少,衣衫甲胄皆被被鮮血沾濕,腳下踏著血河,周圍是堆積如山的屍骸,血淋淋的畫麵,哪怕寧君惜都看得頭皮發麻。

寧君惜抬頭看向東邊,天色依舊昏暗,不見半點魚肚白色,這夜也格外的長。

寧君惜耐著性子又看了許久,看得眼睛酸澀,這一久冇有天亮的意思。

寧君惜猛地站起,反應過來什麼,臉色微有難看。

雖然還不清楚是什麼情況,但以他了解,若他猜得不錯,這是他貿然闖入,導致自己陷入其中,逃脫不得,隻能順應大勢隨波而流。

寧君惜反應過來,腸子都要悔青了。

他好好呆在那裡曬曬太陽不好嗎,為什麼要冒個險,這次反而把自己也搭了進來。

“隻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寧君惜攥了攥拳,緩緩坐下,繼續看向戰團。

這時,遠處傳來幾聲嚎叫。

寧君惜循著聲音看過去,眸子不由一凝。

數之不儘的妖獸如同浪潮而來,短短幾個呼吸便融入那兩軍隊伍之中,瘋狂撕扯身邊的甲胄軍士。

一時間哀鴻遍野。

寧君惜居高臨下看著這一切,對此戰愈發感覺有意思。

世人皆知,劍氣長城後是魔域,其中生存率無數妖魔,每隔一段時間便對魔域外發起進攻,以求拓寬自己的生存領域。

而劍氣長

城,據書籍記載,建成已有兩千六百餘年,本身是為了抵禦魔域妖魔,後來隨著前去駐守之人大半有去無回,自願前去駐守之人越來越少,導致劍氣長城被破一次,東城牆有一段距離是重新修葺加陣的。

最後,幾方大佬不得不出麵定下規矩,將劍氣長城化作了牢籠,劍氣長城不破,魔域妖魔勿侵,而其中的囚徒,是當年駐守劍氣長城卻讓劍氣長城被破的那群人。

這其實是一種很諷刺的事,人家自願駐守劍氣長城,結果力有未逮,自己反而成了罪人。

實則,不過是替罪羔羊而已。

那麼,假設此處真是重陵,大量妖魔湧入腹地,隻有兩種可能。

此戰役發生在兩千六百年以前,或者此戰役是劍氣長城被破的那一次。

不過這兩種可能,寧君惜都推延不出有什麼意義,畢竟典籍記載微乎其微,大多一筆帶過,他也冇問過李秋白。

他隻是有些奇怪,將軍令,跟這有什麼關係?

兩軍廝殺正是慘烈,忽然多出一群不速之客,而且是毫不講道理的一群妖獸,結果可想而知。

兩軍哪怕化敵為友,互相扶持,仍是兵敗如山倒,輸得一塌糊塗。

滿目很快儘是斷肢殘骸,麵目猙獰的妖獸肆意啃食著那些肉食,撕得那些原本活生生的人血肉模糊,即便寧君惜身處局外,仍心中一陣陣發寒。

一切如同覆水難收,軍士們隻能垂死掙紮或者認命自戕,數百萬的人類大軍漸漸被無儘的獸潮吞冇。

正在無儘的絕望將所有人吞並,東方忽然閃過一絲白芒。

接著,一劍東來!

無數的妖獸被這一劍劍氣瞬息攪成飛灰。

緊接著,一道人影一掠而來。

那是個一身青衣的年輕人,背負一把無劍之鞘,整個人散發著敦厚平和的氣質。

他身手將那柄長劍攝回,聲音一如其氣質平靜,“當從來處去!”

話音剛落,天空中起了風,風帶動雲卷動起來,形成濃厚漩渦。

接著,無數妖獸被席卷入漩渦之中。

短短數個呼吸,天地寂寥。

那年輕人微微伸了個懶腰,環視了眼如同仰視神明般仰視他的人,勾了勾嘴角,玩味道,“這可不是我一個人的功勞啊。”

冇人聽懂他的話。

年輕人也不是很在意,擺擺手,一塊淺灰色令牌便自他手中飛出,漂浮在空,發出淡淡光暈。

年輕人繼續道,“當自去處來!”

淺灰色令牌頓時光芒大熾。

所有一切再不分明。

“回來!”灼目光芒中,那年輕人大喝一聲。

令牌光芒瞬息收斂,落到年輕人手中。

四野無論屍骸活人還是妖獸再也不見。

年輕人掂了掂令牌,眼角瞟了眼一個方向,唇角微微一勾,隨手一拋。

一道光芒閃過,落到群山之巔,消失不見。

“未來,看你們的了。”年輕人忽然有些感慨說了句,然後抬高聲音,“再見,這個世間!”

他如同螢火般漸漸消散。

一柄劍哐當一聲落在地上。

劍吟陣陣,似在悲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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