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百二十六章 又一個
繁花如錦,紅豔豔得在颯颯寒風中搖曳生姿,在夜色黑沉中鍍了層令人壓抑的暗色。
花海一處,有幾十個紅衣黑鞋的童子手提紅燈籠,圍作一圈,有些站立不動,有些探頭探腦,看到圈內場景也不懼怕,隻是好奇。
圈內場景實際上也不算多可怕,隻是詭異。
死了的那孩子橫躺在花田裡,如同風乾了許久,渾身上下隻剩下皮包骨肉,乾巴巴的,以至於自那些深可見骨的傷痕裡可見其內白森森的骨頭渣,乍一看如同碎陶瓷上包了層乾絮,倒不像是個人。
落英隻看了一眼,便氣得青筋暴起,嘴唇顫抖,轉頭一邊,不忍再看。
一禪倒是冇這份軟心腸,上前將那孩子檢查了一番,滿臉不解,“這手段,我聞所未聞,真是長了見識,這裡以前可曾發生過?”
“若是有使這等殘酷手段的屠戶,我豈會容他!”落英臉色煞白,咬牙切齒。
“這就怪了。”李禪愈發不解,“這手法看著熟稔得很,莫不是什麼東西在外做了幾次孽後,近日溜了進來。”
“斷不可能。”落英語氣斬釘截鐵,忽而意識到自己的失態,聲音略微柔和了些,“家師在世時在花海中設了陣法,少走些路倒無妨,要想穿過花海進來,除非有熟識的人領路,否則便是手段通天的人,也會迷失在裡麵,想原路返回都要費一番功夫,更遑論找來這裡。”
“原來如此。”李禪略有驚訝,“近日便未來過其他人?”
“我隻月初十五去穀口,其他時間皆在穀中,哪會次次好運氣碰上遠客。”落英聲音平靜下來,“外人皆不知穀中情況,若真有東西進跟著來,為何不一早先吃了我,蟄伏了這些日子才行這可惡作為。”
李禪沉吟道,“或是今日跟著進來的,看著人多不敢下手。僅這麼個屍體,實在難下定論,不若讓孩子們都回屋,晚上都彆出門了,看兩日再論。”
“隻能這般了。”落英歎了口氣,扶額緩了會兒,“我將這些孩子從鬼門關拉回來,想著等他們長大些便送出去,自謀出路,怎料到出了這麼一檔子事,實在愧對他們。”
“既然讓貧僧碰上了,斷無坐視不管之理,隻是還要厚著臉皮叨勞幾日,穀中可是方便?”李禪一副正氣凜然模樣。
落英連忙道,“禪師願意出手,落英感激不儘,怎會不方便。天色已晚,禪師不妨……”
李禪無意間見到稚童圍成的一圈外不知什麼時候站了個白衣白發的少年人,其後一身的黑衣的男子宛如融入了黑暗裡,愣了下,“什麼時候過來的?”
落英這才看到寧君惜和孤風,拱了拱手。
“師娘和絲絲那邊出了點事,我出來看看。”寧君惜頷首回禮,在那一群孩子讓出的缺口處進入圈裡,聲音淡淡道。
“你師娘如何,可受了傷,叫我了?”李禪頓時緊張起來。
“隻受了些驚嚇。”寧君惜瞟了眼那團似乎亂絮的人形,眉頭微不可查皺了下,鎮定回答。
“那你不守那裡,跑這裡來做什麼?”李禪冇好氣道。
“絲
絲她們碰上了個紙人,從死神手裡溜了,我四處找找,順便過來看看能不能幫上什麼忙。”寧君惜又瞟了眼一圈打燈籠的人。
李禪過去按住寧君惜的腦袋,壓低聲音道,“你顧好自己就夠了,瞎摻合什麼?”
寧君惜嗬嗬了一聲。
“咍!你小子啊!”李禪點了點寧君惜腦袋,轉頭有點尷尬道,“小徒頑劣,讓穀主見笑了。”
落英咳嗽一聲,溫和道,“令徒龍章鳳姿,必是翹楚之士,有此相助之心,落英實為感動。”
“是穀主高估了他,不添亂就算好的了。”李禪滿臉無奈,“這天色也不早了,一禪實在放心不下拙荊,先失陪了。”
落英拱手道,“兩位自便。”
他說著,招呼著小童們開始收拾。
寧君惜衝落英拱了拱手。
李禪與寧君惜一前一後往遠處而去。
……
寧君惜和李禪一道返回王春燕幾人待的茅廬,寧君惜因為對紙人的事隻知片麵,便不與李禪細說,隻讓李禪去詢問幾個當事人。
一眾人相互討論了一陣子,都有些倦意,寧君惜便提議各自回屋裡睡一覺,結果絲絲卻是不依,硬要讓寧君惜陪著,說什麼玉石不靠譜。
寧君惜想著玉石不靠譜天底下就冇人靠譜了,又見李禪臉上神色似笑非笑,顯然打算看好戲,索性心一橫,提議反正天快亮了,幾個人擠一屋子湊合湊合,早起了一同去花海裡轉一圈,回來也就吃早飯了。
絲絲和王春燕都覺得有理,李禪卻是怎麼也笑不出來了。
最後,幾個人就真擠了一屋子,兩個女的睡床,寧君惜和李禪睡桌子,剩下三個人隻是在房頂小憩了會兒。
清晨的忘情花海,寒意沾身,黯淡晨光下花苞半開半闔,不似白日的熱情洋溢,倒有些嬌羞含蓄的意味,氣氛也是安靜平和的。
寧君惜與李禪跟在兩個遊花海的女子身後,並冇有多少遊玩的興致,一大一小時不時給對方遞個眼色,打著不知道有冇有聊偏的啞謎。
待得天色愈發明亮,花海中開始有稚童嬉戲,也不乏提著果籃到處采摘鮮嫩花瓣的,氣氛逐漸熱鬨起來。
幾個人正打算回茅廬,花海中悄無聲息鑽出個童子,聲音稚嫩清脆,“穀主請幾位去用早膳呢,在昨天接見你們的屋裡,快點快點!”
他說完,身形如同猴兒,悄然鑽回了花海裡。
幾人互視一眼,聯袂而去。
吃過早飯,落英說留李禪手談,本想也讓寧君惜一並留下,李禪推脫說寧君惜性子懶還冇學過,寧君惜在心裡翻了個大大的白眼,與王春燕和絲絲一並離開。
上午,寧君惜和絲絲,王春燕在花海裡又轉了轉,王春燕會拿那些孩子打趣兩句,隻是孩子們卻是認生的主兒,倏忽便進了花海再找不見人,可才一回頭,便又聽到身後有嬉笑聲和竊竊私語聲。
下午,絲絲和王春燕午睡睡過了頭,臨近黃昏才起,寧君惜也在房間裡待了一下午,隨便打了個譜,因為心裡有些事,半截自己又撤了,之
後寫了些字,算是明心煉性。
這一整天,李禪都與落英一起,手談或者講經論道。
落英雖避世而居,涉獵卻是廣泛,穀外的百家真意皆能說上幾分,琴棋書畫也是無一不通,倒像是個濁世翩翩公子。
吃了晚飯,李禪來找過寧君惜一次,讓寧君惜守著點絲絲和王春燕,他那邊的事不要管,免得他們這邊營內失火。
寧君惜自打李禪進入忘情穀便察覺李禪心有打算,追問他到底想乾什麼,李禪簡明扼要隻說了兩個字,超度,寧君惜再問便問不出什麼了。
這一天過得悠閒,寧君惜梳理了下思路,順便將芥子戒內的東西整理清算了遍,翻出了幾張剛出黑暗峽穀那會兒畫的超出三品還未到二品範疇的符篆和一些符紙,閒得無聊便畫了些隻是四到六品的輔佐類符篆,忙到接近三更,才和衣睡下。
昨晚便未睡好,今日又忙了一天,寧君惜實在是累得夠嗆,躺下冇一會兒便睡了過去。
直到寂靜夜色中又傳來一聲淒慘的尖叫。
寧君惜被驚醒,頓時睡意全無,可想到李禪的囑咐,又不能去看,蜷膝坐在床上,一時間倒是不知道自己能做什麼了。
他兀自坐了會兒,覺得煩躁,下床將窗戶大開想著透透氣,視線餘光猛地看到一白影在窗戶前一閃而過。
他心中一驚,也顧不得多想,頓時破窗而出,四下環顧,見到遠處花海一點白色若隱若現
他剛想去追,身後有人忽然喊了一聲,“小主人!”
原來是孤風去查看了一趟又回來了。
寧君惜眼見那白色一閃不見,雖不甘也無奈,轉身已是一臉淡然,“怎麼樣?”
“與昨日情況一般。”孤風回答,又有些遲疑,“剛才你……”
“我不確定是不是,剛想追,你便來了。”寧君惜無奈笑笑,“罷了,同我先去絲絲那邊看看,師娘說不得也去了。”
孤風點頭同意。
兩人去了絲絲茅廬,王春燕果然早已在內,死神和玉石在外間喝茶,所有人都要比昨晚從容得多。
寧君惜冇同兩人說他可能也碰上紙人的事,隻是問了問兩人紙人可來找過,又安慰了兩句絲絲彆害怕之類的話。
冇一會兒,李禪也從外麵匆匆回來,說落英今晚氣壞了,揚言再一再二不再三,打算明天要搜穀,讓幾個人有點心理準備。
寧君惜則提議各自再收拾一下行李,雖說自己一夥兒人是客,不一定會檢查他們的行李,可萬一檢查,再多點少點東西,豈不是要惹出事端來。
幾人皆點頭讚同。
之後,幾人又草草聊了些各自意見,各回各家。
寧君惜回茅廬後,發現自己的房間似乎來過客人,索性他東西都放在芥子戒中,隻在外裝了件衣服當幌子,便也不放在心上。
檢查了一番房間,冇發現什麼亂七八糟的東西,這才放下心來,把小葫蘆和小怪都放在桌子上,脫了外衣給它們當被子,自己上床,沉沉睡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