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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百三十六章 心中一根秤,權衡天下人

2025-05-18 作者: 無殤人

寒風呼嘯了一夜,清涼湖上的跨水木廊悄無聲息鍍了一層銀霜,風聲依舊嗚嗚咽咽。

忽然,木廊上傳來一陣淩亂腳步聲,薄霧氤氳中現出幾個年紀相仿的少年人,並不理會旁人,爭先恐後往清涼湖外跑去。

清涼湖前的那片枯黃草地上,一頭三人高的大白熊雙手負後,憨憨的熊臉上露出有點滑稽的笑,眯著眸子看遠處跑來的幾個人。

然後它開始倒計時,“三!二!一!”

“呼哧!”

“呼哧!”

“呼哧!”

幾個少年人幾乎前腳跟著後腳停在了大白熊麵前,一個個雙手撐膝,大口喘氣。

“彆停,彆停,圍著清涼湖來跑兩圈,然後去瀑布底下衝個澡去。”大白熊拍著蒲扇大的熊掌,甕聲甕氣招呼。

“啊?”

一陣不情願的呼聲,幾個少年人拖著沉重的腳步,一步一個坑沿湖跑動起來。

“嶽叔叔,早啊!”一身紅色勁裝的少女已經跑了一圈了,笑著衝大白熊招手。

“唐丫頭,歇會兒喝口水?”大白熊舉了舉手中的竹筒,咧嘴笑道。

“不了。”唐婉晴擺擺手,“走了,嶽叔叔!”

大白熊揮了揮手,抬頭往東邊看了一眼,嘀咕了聲,“還早。”

他嘀咕完,腦袋一耷拉,就那麼睡了過去。

東方微現魚肚白時,唐婉晴跑了一圈又回來,漸漸停下,抹了把額上細汗,看到大白熊杵在那裡,心知肚明一笑,上前拍了拍大白熊肚子。

“咋了?”大白熊含含糊糊睜開眼皮,隱約看到是唐婉晴,又閉上眼睛。

“快天亮了哦。”唐婉晴眨了下眼,彎腰解下手臂腳腕上的重物,轉身小跑去竹樓方向。

她修行已經到了煉氣二品巔峰,自然不需要這些增重的東西鍛煉體魄,不過李秋白讓她彆丟了,正巧嶽巍看穀裡來的幾個同齡人骨架子太鬆起了興致,她便跟著練了。

嶽巍打了個噴嚏,抬頭看東邊是有點亮了,揉了揉鼻子,仰頭喝了口水,深深吸一口氣。

接著,貌似炸雷的熊吼便傳蕩了開來。

“十!”

“九!”

“八!”

在嶽巍數到五時,李承風已經遠遠能看見,這家夥大吼了一聲,驟然加速。

“四!”

“三!”

李承風第一個到達嶽巍麵前,一下子坐在地上,似乎死狗一樣不想動彈了。

接著,林瀟第二個,雙手撐膝,大口喘氣。

第三個是李湘湘,雙手叉腰,深呼吸了幾口氣,便緩了過來。

齊思賢和林萍在最後一個數落下之際,幾乎同時停下,林萍腿一軟,差點冇倒下,被齊思賢一把拉住,兩個家夥乾脆相互攙扶著,覺得嗓子眼裡又乾又澀。

“一圈就不行了?”嶽巍斜眼看幾個人,那張頗有喜感的臉上帶著點譏嘲的味道,抬起熊爪點了點三個少年,“你看看你們,還不如人家女孩子,還有臉追人家不?”

“有!”林瀟吼了一嗓子。

剩下幾個人噗一聲全笑了出來。

“臉皮比熊皮還厚。”嶽巍罵了一句。

這下五個人都笑出了聲,儘皆趕快噤聲。

嶽巍倒是不在意,甕聲甕氣道,“明天再早半個時辰,跑去瀑布底下,在俺後麵的罰一圈。”

“要命!”李承風連忙站起來,拔腿就跑。

剩下幾個人也起身就跑。

嶽巍咧嘴露出一排白牙,嘀咕道

,“跑啥跑,老子又不準備罰。”

他說著,雙手背在身後,邁著四方步子,慢悠悠追過去了。

……

唐婉晴晨習完,朝陽已經東升,霜華反射著金燦燦的晨輝,照得整個天地生機蓬勃。

她伸了個懶腰,經過兩個房間,推開房門,去撓床上還在睡覺的小姑娘癢癢,“小懶蟲,太陽曬屁股了。”

兩個人鬨了一陣子,李柳兒終於投降,連連道,“哎呀,起了起了。”

她撓了撓亂蓬蓬的頭發,扯下頭繩,頓時如同頂了個雞窩,卻一臉認真警告,“不許再撓我了,否則跟你絕交。”

“知道了。”唐婉晴刮了小姑娘鼻子一下,“快點收拾,去媚姨家蹭飯。”

“哦。”李柳兒坐在床沿上,打了個哈欠,眼睛眯起,暈暈乎乎,最後一頭栽倒回床上。

……

清晨出門,李秋白便蹲在門檻上抽旱煙,嫋嫋的煙霧便青雲直上,熏得竹樓前雲煙霧繞。

他身邊規規矩矩坐著小和尚十方,膝上放著一本經書,卻在眨巴著眼看雲霧間萬千形態變化。

陽光明媚,背負長劍的中年人自木橋那頭過來,一隻白色小獸在木橋細圍欄上似乎鬆鼠上竄下跳。

老人在門檻上磕了磕煙杆子,起身走過去,十方這才回過神來,低頭趕緊翻兩頁書。

中年人走下木橋,老人正好也不急不緩走到木橋口,看了眼那小獸。

小獸立即跳回中年人肩膀上,縮成一團。

李秋白伸手揪著小獸後頸提起,點了點頭又放回去,徐徐吐出口煙,“能接你幾招了?”

“隻是切磋,三招即敗北,分生死,五五之分。”齊實沉吟道。

“差不多。”李秋白又點了點頭,轉身返回竹樓,“這兩日便能回來,去接一接,順便敲打敲打那廝,再亂說話,可彆怪老夫割了他舌頭。”

齊實點頭表示明白。

“灶占了火,吃飯這幾天去蘇媚那裡,你帶著十方去。”李秋白蹲回門檻上,摸了摸十方的小光頭,眯起眸子,吞雲吐霧,“回來了跟他說,老夫今日去采藥,有事過兩天再說。”

齊實看了眼十方。

十方下意識縮了縮腦袋,趕緊站起來,將經書往懷裡一揣,起身撫了撫衣衫,咧嘴傻笑了下。

齊實默然點點頭。

……

萬裡雪原正是風雪肆虐時,不時一陣狂風,無數的雪花便四方彙聚而來,如同雪龍翻滾,由遠及近,咆哮而來。

幾個人對此見怪不怪,絲絲卻是新奇,連連驚呼,最後乾脆迎著那狂風亂雪跑去,一身風雪又跑回來,縮著腦袋呆呆萌萌,看得幾個人好笑又無奈。

不過走得久了,大雪紛紛,洋洋灑灑都覺得礙眼,哪怕絲絲也厭煩起來。

幾人入了雪原大半日,絲絲和王春燕便攛掇著休息會兒,李禪一向聽夫人的,跟寧君惜商量著尋了個背風坡讓幾人歇腳。

李禪麻利生起一堆火,寧君惜從芥子戒中拿出些乾糧熱了熱,給幾人分食。

頭頂不時有雪如鹽灑落下來,霧蒙蒙迷蒙四野,火焰被風吹得倔強跳動,時不時濺起火花,顯示這裡並非逗留之地。

不過,幾個人都冇放在心上。

李禪與王春燕竊竊私語,討論的是虛無洞天到底是個什麼模樣,絲絲縮在玉石懷裡,歪頭看著兩個大人說話,死神和孤風便如同雕像,一動不動坐著。

寧君惜背靠著雪丘,閉著眸子想著心事,他隱約記得出來時遇到過林家三兄弟,也不知道三個人有冇有到仲盛山。

頭頂風聲如鬼嘯,白雪不時落在臉上,一陣冰涼。

死神和孤風握住兵器,鞘與劍的摩擦在寒風中微不足道。

寧君惜睜開眸子,見到火堆前坐了個熟人,儒衫氈帽,脫了靴子盤膝而坐。

這是個熟人。

他歪頭看了眼李禪。

李禪咧嘴一笑,上前熱絡道,“冰天雪地的,難得湊一堆,貧僧尚有些乾糧果腹,老人家可要點?”

“多謝。”老人笑笑,一點不覺得難為情,將兩隻手伸過去。

李禪把自己的那半塊乾糧全部給他,又問,“老人家再來點酒暖暖身子?”

老人依舊不拒絕接過,“多謝一禪禪師。”

李禪臉一僵,咳了一聲,緩緩縮回去,“前輩好好吃,好好喝,晚輩不打擾了。”

老人滿意點點頭,低頭咬了口硬邦邦的乾糧,就著口酒咽下,直到手裡的乾糧全部吃完,才抬頭,看了眼李禪,又看向寧君惜,“這次是冇口福嘍。”

李禪臉抽了一下。

“這次,前輩身後冇人追吧?”寧君惜微微眯著眸子,聲音中倒是不見半分拘謹。

“這次是來找你的。”老人點點頭。

“敢問前輩可是‘秤砣人’?”寧君惜微微坐直身子。

“似乎是。”老人不確定想了想,補充,“老夫張承禹。”

“心中一根秤,權衡天下人。”寧君惜笑笑,聲音卻倏忽咄咄逼人起來,“敢問晚輩可做了什麼了,屈尊前輩找來?”

老人又想了想,認真道,“非汝之過,卻因汝而過。”

“晚輩當初若未出來,前輩又當如何?”寧君惜目光冰冷下來,隱隱有些怒意。

“可你已經出來了。”老人站起身,並不讚同搖頭。

“可前輩也送錯了東西。”寧君惜也站起身,朗聲道。

老人穿靴的動作一頓,抬頭看了眼寧君惜,“什麼?”

“當初,晚輩出雪原時,碰上了一個身份極其尊貴的人,他拿了一尊嬴王璽。”寧君惜聲音篤然,“可他身不在東宮,亦非一國帝王,如何拿得起那璽,縱然攪動風雲,不過亂政,前輩如何解釋?”

老人微微愕然,又搖搖頭,“這不一樣?”

“有何不同?”寧君惜上前半步,“隻因晚輩一介白衣,還是前輩的那杆秤本就是偏的。”

老人眉頭微皺,有些不悅,“你這娃娃,忒得牙尖嘴利。”

“人不犯我,我不侵人。”寧君惜絲毫不懼。

“老夫隻需一手便能殺你。”老人眉頭皺得愈緊。

“那前輩的秤也不必端了。”寧君惜冷笑了聲。

老人眼中驟然殺意流轉,幾個呼吸又收斂,沉吟半晌,點頭道,“下不為例。”

“前輩若再來,提前打聲招呼,晚輩也好好酒好菜備上。”寧君惜退後半步,恭敬道。

“牙尖嘴利,要吃大虧的。”老人扶了扶氈帽,雙手籠袖緩緩消失在風雪裡。

寧君惜長長吐出口氣,背後已冷汗涔涔,轉頭看李禪一副見了鬼的表情,扯了下嘴角,“我見過他,早有些準備。”

他才說完,身子頓時僵硬,緩緩轉身,看到風雪中,有人緩緩而來。

然後,那人喊了一聲,“少爺!”

“小齊叔?”寧君惜猛地鬆了口氣,連忙喊了聲,“小齊叔!”

他才喊完,一隻白色小獸從風雪裡撲出,一下子撲進了寧君惜懷裡,把寧君惜撲得往後踉蹌了半步,咿呀咿呀叫喚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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