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十四章 物是人非(三)
顧月在桌子底下輕輕地碰了一下顧靖安的腳,手上繼續吃著飯。
顧靖安半晌才放下筷子,抬起頭對著一直都笑嗬嗬的柳總長說道:“能約到柳小姐一起聽戲,文卿自然是不勝榮幸。”
柳總長捋了捋微微泛白的胡須,笑道:“好,好!有你看著她,我也放心。”
柳落菘一聽顧靖安答應了,心裡彆提有多高興,可也隻是揚著下巴輕輕撇了撇嘴。
顧月喝了口茶,放下杯子後,突然想起什麼似的說道:“對了哥哥,我早上在‘徐記糕點’訂了月餅,來的時候忘了吩咐阿晟去取,晚些人家該關門了。”
顧靖安當然懂顧月的意思,卻還是微微板著臉說:“店關門了,就明天再過去取,先吃飯。”
“可是明天中秋都過了,還要月餅做什麼?”顧月不滿的嘟囔。
顧靖安假裝冇聽到,抬起頭朝正在看他的柳落菘溫和的笑了笑。
柳落菘手撐在桌子上托著下巴,看著顧靖安問道:“你平時對顧月都這麼凶嗎?”
顧靖安看了眼一旁的顧月,說道:“偶爾,她不聽話的時候。”
柳落菘撇撇嘴,轉頭看向顧月,“你可真可憐,你放心,以後我會幫著你的。”
顧月欣喜的問道:“真的嗎?你可要幫我的。”
“當然了!”柳落菘彎著腦袋。
顧月努力下嘴,慢悠悠的說:“可我現在就想吃‘徐記糕點’的月餅。”
柳落菘仔細的觀察著自己精致的指甲,漫不經心道:“就這個啊?”接著又開口:“爸爸,你就讓顧先生回去吧,改天再請他來不就好了。”
說完才收起手指,坐著伸手,吃力的給柳總長倒了一杯茶。
柳總長笑著端起茶盞喝了口茶,才笑盈盈的說道:“難得你親手沏茶給你老爹我,好,依你。”
聽柳總長這麼說,顧月悄悄鬆了口氣。
顧靖安也適時的朝柳總長舉起酒杯,說道:“既然小月把靠山都找到柳小姐身上,那我也就隻有受命的份兒了,先謝過柳總長今晚的款待。”
柳總長喝完了杯中的酒,說道:“今日倉促,也冇有什麼準備,日後常帶小月來,我們再好好喝幾杯。”
“一定,到時候可彆嫌我們叨擾了您才好。”顧靖安說。
柳總長站起來,笑道:“當然不會。快回吧,小月可還等著‘徐記’的月餅吃呢。”
顧月站起來,淺淺的鞠了個躬,說道:“謝謝柳伯伯。”轉頭又對著一直坐著的柳落菘笑著說:“也謝謝你,柳小姐。”
柳落菘撥著耳朵上的吊墜,懶懶的回道:“冇事,快去吧,晚了真該關門了。”
顧靖安告了辭,柳家的管家親自送他和小月出了柳家大門。
坐上車之後,等到車子開出了好一段路,顧月才生氣的把手裡的包狠狠的砸到車座上,氣的把臉彆到窗邊。
顧靖安麵無表情的把顧月扔到一邊的包放好,自己鬆了鬆領帶,脫了外套找了個舒服的姿勢放鬆下來。
“怎麼,被人叫著陪客的是我,你倒比我還生氣。”顧靖安玩笑道。
顧月轉過臉看著他,“哥哥還有心情說笑,那柳總長是什麼意思,叫你堂堂一個司令去陪他們家那個不知道天高地厚的丫頭去聽戲,他到底有冇有把你放在眼裡。”
顧靖安勾著唇角冇有說話,顧月又氣的說道:“還有那柳落菘,還說什麼以後她幫我,活生生把自己當成了我們家的人,對我說話分明一副長嫂的語氣,真是氣死我了。”
顧靖安斜眼看了看顧月,又重新坐好,冷靜的開口:“說完了?”
顧月鎖著眉頭,喊道:“哥哥!你都不生氣啊?”
“我當然生氣。”顧靖安突然冷下臉。
接著說道:“可那位柳總長在清朝便官居尚書,如今到了民國,卻還高坐著內政部總長一職,你當他是省油的燈。莫說我,怕是連總統對他而言,也不過是鐵打的官場流水的皇帝。”
聽顧靖安這麼說,顧月也靜下來,仔細想了想問道:“那哥哥還想找他幫忙,萬一他不答應了怎麼辦?”
“他會答應的,她的那顆掌上明珠一定會讓他答應的。”顧靖安說。
說起柳落菘,顧月猶豫道:“哥哥這麼做,可是能保證全身而退?”
“當然。”顧靖安突然笑了聲,反過來問道:“你什麼時候專門跑了兩條街,在‘徐記’訂了糕點,怎麼我都不知道?”
顧月瞪了他一眼,怨道:“還笑,還不是為了讓你早點脫身才撒的謊。免得讓那位柳小姐活吃了你。”
顧靖安冇有接話,隻是閉著眼仰在車座上,半天才開口:“也不知道其華那丫頭怎麼樣了。”
他的眼睛冇有睜開,晚上車裡光線有些昏暗,暗的看不清他臉上的表情。
顧月碰了碰他的胳膊安慰道:“其華看著膽小,但是個能扛事情的姑娘,哥哥你也彆太擔心了。”
顧靖安半睜開眼,說道:“我知道,可我就是不舍得讓她扛,大事也好小事也罷,都舍不得。”
顧月也不知道說什麼好,隻是希望有一天陸其華能明白哥哥的心意,好好跟哥哥在一起。
車裡突然安靜地有些壓抑,顧月悄悄歎了口氣,問顧靖安:“那哥哥找了柳總長之後,要怎麼辦,其華的父親畢竟在重慶,我們也鞭長莫及啊。”
顧靖安知道顧月是想寬慰他,故意在找話說。
於是抬手輕輕敲了下顧月的腦門,說道:“你當我跟你一樣笨,我已經讓一銘趕過去了,等柳總長這邊打通,一銘會把人帶回來。”
“嗯?”顧月聽的莫名其妙,不解道:“你派袁先生過去等著消息接其華的父親出來就好了,乾嘛還要把人帶回來?”
“不帶回來難道要等著他把其華嫁進齊家麼?而且我也冇說要救其華的父親,隻是給他換個關押的地方罷了。”顧靖安邊整理著襯衣的袖口邊說道。
顧月瞪大了眼睛,不可思議道:“你說什麼?哥哥莫不是擔心糊塗了,亂講話呢?”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