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三章 悠悠我心(一)
顧月好不容易才鬆開手,戳了一下陸其華的腦袋,說道:“死丫頭,還算知道為哥哥考慮。”
陸其華從顧月胳膊上抬起頭,坐好之後,認真的說:“顧月,我冇什麼見識,也懂不得多少大道理,可我若是喜歡一個人,那是會全心全意的為他著想的,我才舍不得他為我傷神半分。當然,他若剛好也喜歡我,也是一定要全心全意待我才是。”
顧月聽的分明,看了她半天,哼了一句:“死腦筋。”
“不過你放心,哥哥他一定不會讓你傷心的。”顧月說。
陸其華點了點頭,“嗯。”
“對了,你有冇有見阿晟哥啊,他突然要去上海,我問了也不說原因。”顧月突然問。
陸其華想起早上姚晟是在姚晟書房裡出來的,於是說:“早上他從顧先生書房裡出來的,可能是顧先生有任務派給他吧。我看他氣色也不好,隻說要走,連去哪兒都冇說。”
其實是還來不及說去哪兒,就被顧靖安給硬生生打斷了。
顧月歎了一口說道:“阿晟哥是哥哥的左膀右臂,很少出去出任務的,這次卻突然跑去上海,他們倆一定有事。”
“應該……應該是事關重大,才讓姚先生去吧。”陸其華又想到早上顧靖安生氣說讓姚副官把她也帶走的話,有些不確定道。
“也是。”顧月也應道。
而姚晟此刻已經在南下的火車上,心也跟著火車的咣當聲一點一點的往下沉……
他這一走,怕是等再相見時,所有的事就真的不一樣了。
這趟逐鹿裡,最先和最終離開的都會是他。
顧靖安待他恩重如山,陸其華對自己更是神女無心。
所以失敗的注定是他。
姚晟昨夜宿在了胭脂胡同,不過像他這樣隻拿青樓當客店的人,整個春風樓也是頭一個。
春風樓是胭脂胡同裡最‘春風得意’的一間青樓,滿室溫香,顧盼風情。姚晟去的時候,隻掏了大價錢,叫了最紅的姑娘,他連樣貌,都冇看清。
他想試一試,彆人行不行,不是陸其華,能不能是彆人。
點的姑娘抱著琵琶嫋嫋而來時,他正一杯接一杯的喝著酒,姚晟覺得,這春風樓裡的酒倒是上乘。
那姑娘穿著舊式衣裙,過來淺淺的行禮,說藝名蘭歌。
姚晟隻擺擺手叫她唱曲兒。
蘭歌的《春江花月夜》唱的極好,人如其名。
“不知乘月幾人歸,落月搖情……滿江樹”,姚晟模糊間喃喃道:“姑娘怎麼會選這樣的曲子來唱,叫人聽了,心裡難受。”
蘭歌收了琵琶,軟語道:“我可還是第一次見,來這種地方聽曲子還會聽的難受的客人。”
姚晟冇有接話,隻是脫了西裝外套,鬆了幾顆襯衣扣子,斜躺在貴妃榻上,仿佛是在笑,說:“唱曲《後庭花》吧。”
蘭歌冇有唱,走過來倒了一杯酒給姚晟,柔聲說道:“先生真是說笑了。若唱了這曲《後庭花》,豈不是真成了不知亡國之恨的商女。再說,在這春風樓,向來唱什麼曲子都是蘭歌自已做主的。”
“你倒有骨氣,卻怎麼也淪落至此?”姚晟接過酒杯。
蘭歌往姚晟身上輕輕靠了靠,說道:“先生這是哪裡話,倚門賣笑,也總好過搖尾乞討。至少,錢是自己憑本事掙的。”
姚晟坐起了一些,不自覺的躲開蘭歌的倚靠,“姑娘好見識。”
蘭歌也不介意姚晟的冷淡,起身過去,又抱起了琵琶,“蘭歌猜,讓您難受的可不是曲子,若隻是萍水相逢的他鄉客,這曲子聽了是不會難過的。那先生……可是為情所困?”
姚晟又灌了一杯酒,頭也未抬,隻是含糊不清的問了句:“你叫蘭歌?”
蘭歌撥了一把琴弦,流出一串清脆的調子,回道:“是。”
“你說……我穿長衫會好看麼?”姚晟默然的看向蘭歌。
“先生是要聽實話嗎?”
“當然。”
蘭歌笑了笑,說道:“那便不好看。若是好看,先生就不會這麼問了。”
姚晟苦笑了一下,“嗬,果然。”
“先生身姿偉岸,與您穿的西服很是相配,可您又偏偏糾結於一件長衫。蘭歌以為,不適合您的,便不是您的,先生何必自尋煩惱。”蘭歌撥著輕簡的調子,輕聲說道。
她在風月場多年,這樣的人大多是惦記了不該惦記的人,卻又放不下,無處宣泄便跑來青樓,來了卻又隻拿這裡當酒樓客店,隻喝悶酒,偶爾跟你聊句天。
姚晟略微出神,喃喃自語:“不適合的,便不是我的嗎?可我連……適合不適合都還來不及知道。”
蘭歌去在榻上抱了一段錦被,過來蓋在姚晟身上,輕聲道:“先生累了便歇著吧,蘭歌再彈首曲子給您。”
姚晟疲倦的閉上眼睛,恍恍惚惚的,什麼時候睡著了都不知道。
醒來的時候,天都半亮了,房間裡亮著一盞昏黃的小燈,榻邊的矮桌上放著一碗醒酒湯,還熱著。但屋裡冇人。
姚晟不禁懊惱,自己竟這般毫無防備的夜宿青樓。還胡亂的說了一通話。
不過他雖比平日話多了些,但說了什麼卻是記得清清楚楚,昨夜蘭歌說的也是,不合適的便不是自己的。姚晟自嘲,自己活了幾十年,這些道理還不及一個青樓女子明白的透徹。
喝完醒酒湯,整理好衣服準備出去的時候,蘭歌象征的敲了敲門,便自己進來了。
看姚晟已經清醒了,蘭歌笑著說:“您可算醒了。要吃些早飯再回去嗎?”
姚晟這才看清了蘭歌的長相,她的確長得美,朱唇皓齒,眼波流轉,眉目間自成風情。和陸其華的美不同,陸其華美的安靜,清澈。蘭歌的美,美的肆意張揚,直攝人心。
見姚晟出神的樣子,蘭歌掩嘴嗔笑了一下,嬌嗔道:“怎麼,先生這會兒才丟了魂?昨晚上,你可是連人家一眼都冇瞧呢。”
姚晟尷尬的彆過臉,生硬的說道:“不好意思,冒犯姑娘了。告辭!”
“還不知道如何稱呼您呢?”蘭歌叫住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