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四十七章 天涯咫尺
蘭歌還是來了。
姚晟去的信,他想讓她來幫忙照顧陸其華,當然也是有些放心不下她。
所以她來了也好,有她照顧著,他就可以安心的去找顧靖安了。
也不知道顧靖安在哪兒。
他們躲到了蘇州,也算暫時安全,可顧靖安卻不那麼順利。
上海的火車站周圍還盤踞著幾撥人,他想自己現在這副落魄樣子,也鮮少有人認得出來吧。
為了避開那些人,顧靖安便順著隱蔽的巷子走,他得到嶽公館去,顧月肯定在那兒,而且目前那也是整個上海灘於他而言最為安全的地方了。
到一條極窄的巷子裡是,顧靖安感覺不對,身後有人。
他加快了步子,到拐角處藏了起來,等人上來的時候顧靖安奪了其中一個的槍,原想問問是誰的人,可怕節外生枝,便隻是動手敲暈了。
巷子另一頭還有人往這邊走,顧靖安打算繞另一條路,不料身後卻突然竄出一個人將他捂住帶進了一間破院走。
“是我,司令。”
顧靖安驚喜的回過頭,“阿悔!”
“是屬下”,阿悔淺淺的鞠了個躬,這才將注意放到了顧靖安的手中的拐杖上,他臉上終於多了絲表情:“司令這是……可是為了掩人耳目故意打扮?”
顧靖安轉過身往前走了兩步,坦然道:“不是,是真廢了。”
阿悔往前一步,眉毛都攏到了一起,他不善言辭,不知道該如何開口。
“無妨!”顧靖安反倒給他寬心,“對了,你怎麼會在這,小月呢?還有阿晟,他有冇有跟你們在一起?”
阿悔瞬間收好臉上的情緒,回道:“小姐一直在嶽先生家裡,很安全。可是副官他,和夫人還有您一起失蹤了。”
“那你怎麼會在這?”
“這個……早上的時候,有人往嶽公館遞了一封信,說您會在這個時候回上海,連時間都說的一清二楚,嶽先山本是不放心的,可屬下,還是想試一試,結果……幸好。”阿悔平時惜字如金,這下倒一口氣說了不少。
顧靖安說心裡冇有感觸倒是假的,就因為自己順手救過阿悔,他當時那麼小,卻把自己的一輩子交給了自己,十幾年來任勞任怨,其實他顧靖安何其幸運。
“謝謝你,阿悔!”
阿悔的臉上微微一梗,垂下頭:“這裡不便久留,司令快隨屬下離開。”
顧靖安微微笑了一笑,點點頭。
到了嶽家才知道,落玉和嶽坤山為了找他和陸其華幾乎將整個上海都翻了個遍,落玉更是為此對嶽坤山心存抱怨,罵他辦事不利,自己也不時的難過。
顧靖安見了落玉,便掙紮著行禮,落玉嚇得托住他,驚道:“你這是做什麼?身上還帶著傷,瞎折騰!”
顧靖安卻強的很,“大哥,對不起!我弄丟了其華,你想出出氣的話,我不會躲的。”
其實這事情又能說上是誰的錯呢,陸其華本來是可以走掉的,卻是自己跑了回去。
落玉泄氣道:“罷了,快坐著!免得日後其華知道了該說我苛待你。”
來了這裡整整一天,到夜裡顧靖安總算了解了那日之後的局勢變幻。
他和陸其華還有姚晟的失蹤,顧月被藏了起來,幾方趁火打劫的勢力到處尋人。袁一銘死後,手下的將士各自偏安一隅。
而齊思任,因為他偷走的鐵路工程是個嶽坤山合作,他並不知道嶽坤山和陸家的淵源,也就不知道這一開始便是嶽坤山和顧靖安兩人給他下的套。
他以為自己拿走了合同,斷了顧靖安的回路,卻不知原是螳螂捕蟬,黃雀在後。
鐵路到接近完工時,嶽坤山手上的工人集體罷工,而齊思任同嶽坤山說好的錢遲遲未到,公路建造隻能癱瘓。
齊思任在上海本就剛剛起步,準備靠這個站穩腳,可哪裡想到自從來了上海,他的一舉一動便都是越走越深的陷阱。
他還未正式剪彩的大盛實業,也很快淹冇在了嘈雜的上海灘。
這是落玉的意思,也是顧靖安和嶽坤山的意思,齊家害陸家家道中落,他們便想拿這個作為覲見嶽父嶽母的見麵禮。
落玉一直冇有告訴陸其華,不過是想在她心裡還保留一絲齊家的好,同顧靖安隱瞞的目的一樣,他也想讓陸其華過的簡單些。
阿悔有次不經意從顧月嘴裡聽到說姚晟有個相好,他便趁著天黑跑去找她,看能不能打聽到消息。
結果地方找到了,卻已經是人去樓空。
後來嶽坤山在碼頭和火車站查了一遍,說是買了去蘇州的票。
這無疑是個再好不過的消息,顧靖安整個人都精神了起來,蘭歌本是孤身一人,好端端的跑去蘇州,肯定不是一時興起。
她能為了姚晟從北平隻身跑來上海,自然也可以為了他跑去蘇州。
她拜托嶽坤山照顧好顧月,又派阿悔回興義先穩住黔軍的局麵,他要去蘇州,不管陸其華在不在,至少有姚晟。
若陸其華真的不會回來了,正好找到姚晟,給他交接了所有的事,他也可以了無牽掛了。
還有他與柳落菘說好的一個月期限,他雖是權宜之計才答應的要求,卻終究是君子一言,不管自己喜不喜歡她,最終還是要去說明白的。
想想自己在南京的那些日子,明明離蘇州那麼近,或許,是離陸其華那麼近,自己偏偏背道而馳,白白錯過這麼久。
那日陸其華是受了傷的,顧靖安每每想起她血染衣裳的畫麵,心裡便像是被人揪住似的痛。
他掙紮著活著,也是希望她也活著,他還欠她一個婚禮,還答應了她去見爹娘,他們還有漫長的屬於他們自己的日子。
顧靖安相信,陸其華一定在等他,他感覺得到的。
阿悔是同顧靖安一道被嶽坤山送走的,他說正好保護顧靖安,自己到蘇州再轉車去興義。
蘇州顧靖安並不是第一次去,可是……他總是看著自己手上的拐杖,想著這一路的漫長和未知的倉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