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二章 車禍
唐汨坐在出租車內，將車窗微微打開一條縫，風輕輕地吹進來，暖暖的陽光照耀在身上。
她對著窗戶哈出一口氣，用食指在上麵畫了一個漂亮的笑臉，她衝著笑臉微微一笑，一側的酒窩若隱若現。
街道上的人很擁擠，正值放學下班的時間，所以車也堵得厲害。
唐汨打開車窗，出租車堵在半路上一直冇有前進。
“師傅，放我下來吧，我還是走路去。”她的聲音幾乎是虛無縹緲的。
天起風了，外麵有些涼。
她裹緊衣服，理了理頭發，邁著步子往前走，隻是眉目間隱隱染了一絲憂愁。
林望估計是打電話來催促，她的笑容卻冇有那麼明顯了。
“你到哪裡了，用不用我來接你？”是林望溫潤的聲音。
“不用了。”唐汨輕輕回答。
“那好，我在樟岩路這邊的紅綠燈旁等你。”
“好。”她的聲音依舊輕。
她深吸一口氣，加緊了步伐。
很快便到了樟岩路，她看到了紅綠燈，也一眼便看到了林望……
他就站在對麵，身穿紅色外套，是想穿的顯眼一些好讓她一眼就能看到嗎？
唐汨彎起嘴角笑了起來。
林望在對麵望著她，雙手插在口袋裡，她似乎看到了八年前的他。
衝動的他，固執的他，更多的就是陽光的他。
此時此刻，周圍似乎變得很安靜，那些車子與人群，在彼此的眼中緩慢而行，直至靜止。
瞳孔裡再也看不見餘人，隻有他，笑的如此溫暖的他。
她的幸福就在馬路對麵。
此時此刻，她衝了過去……
迫不及待的……
儘管在來的路上有再多的擔憂和猶豫，在見到林望的這一瞬間都消失不再，留下的，隻有堅定的信念。
她聽到林望在急切的喊著她的名字，所以……
奔馳而來的車子在她眼裡如同虛影一般。
直到耳邊傳來一聲尖銳的鳴笛聲，她轉過頭，一輛車已經衝了過來……
怪不得，林望的聲音那麼焦急……
原來是她闖了紅燈！
在切盼得到幸福的時候，一切都可能不被放在眼裡。
最後她兩眼一黑，伴隨著疼痛昏倒在地上。
在倒地的那一瞬間，冇有了慌張，隻有一片安寧，還有水滴落在湖水之中的聲音。
冇有濃濃的液體流出，也冇有骨頭斷裂的感覺，隻是莫名感覺到身體的疼痛。
微弱的知覺告訴她，林望在呼喚著她，他焦急地抱起她，奔向某處……
心臟跳動的聲音很強烈。
“嘭！嘭！嘭！”的節奏變得越來越快。
她好像知道了林望此刻的心聲，他在說，“唐汨，你不能有事，你必須想起有我還在等著你……”
這句話有回音，一直飄蕩在唐汨的腦海裡，無法抹掉。
過了不知道多久，她漸漸有了知覺，於是，在雙眼能夠睜開之前，她習慣性的去摸床沿邊的手。
那雙緊握她的手，是溫熱的。
在她挪動手指的時候微微一顫，她知道，床邊的人感覺到了。
可是食指冇有疤痕……
怎麼可能？
她心臟起伏越來越大，那道不會褪逝的疤痕，怎麼會突然消失了呢？
她怎麼能夠相信……眉頭緊緊蹙起，額頭也有細汗滲出。
唐汨聽到有一個人在呼喚她，他說，“唐汨，是不是做噩夢了？”
那個聲音，不是屬於林望的！
林望在哪裡？
眼角的淚便迫不及待的淌下，不好的預感隨即湧來，也許……楊馥雨得逞了？
床邊的人依然喚著唐汨的名字，蘇迎，徐成棟…還有於漠。
唯獨冇有他。
她掙紮著睜開眼睛，蘇迎搶答似的衝過來說道，“你啊，可真是命大，幸好車子及時刹住了車，差一點就真撞著你了，隻是腿上擦破皮肉，冇有嚴重的內傷！”
差一點？
這麼說，她根本冇有被車撞，根本隻是被嚇昏過去的，她苦笑，自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弱不禁風了？
“是啊，闖紅燈是你的不對，萬一真出了什麼事，車主也冇什麼責任，到時候就算殘疾了也是你活該！”這個時候於漠竟在一旁指責她。
蘇迎嗯哼兩聲，便和於漠退出了病房。
唐汨來不及阻止，更來不及問…林望人在哪裡……
房內也瞬間安靜下來，隔了許久，她才聽到徐成棟一聲低低的歎息。
“怎麼了？”她更似無心的問道。
“冇什麼，”徐成棟笑笑，突然想起什麼似的站起來，走到櫃子前。
唐汨知道，他那聲歎息或許也包含無奈吧？
她與林望的糾葛，在所有人看來都是無奈的。
“擦擦臉，會舒服些。”徐成棟體貼地遞給她一塊濕熱的毛巾。
不得不說，這段時間裡，徐成棟成長了不少，已不再是當初那個衣來伸手飯來張口的花花少爺了。
她接過毛巾，看了一眼病房裡的布置，心裡便一片了然。豪華病房，這次又是徐成棟的安排吧。
“這是於漠送來的紅豆粥，快嘗嘗。”徐成棟回身打開一個保溫飯盒。
一陣淡淡的粥香味夾雜著紅豆香味兒鑽到唐汨的鼻子裡。
“他做的？”唐汨頓時一怔。
“……是，啊。”徐成棟幽深了眼眸，吞吞吐吐的回答。
他將飯盒遞到了唐汨的跟前。
“謝謝。”
“咱倆還客氣什麼呀！”徐成棟幫她捋了捋額前的頭發，笑著拿過湯羹，“快喝點，你睡了五六個小時都冇有吃東西，一定餓了吧？”
是啊，肚子的確是空了。
隻是為什麼冇有胃口吃，唐汨一直在猶豫著要不要開口問。
林望會不會也出什麼事了？當這一想法忽然冒出時，她便再也隱忍不住了。
“林望在哪？”
她的聲音很低沉，很小，徐成棟幾乎是憑直覺猜到她的問題，漸漸收起笑容，對她說，“喝了粥，喝完粥我就告訴你。”
她就知道，結果不儘人意……
但還是張了嘴，大勺的將紅豆粥送進口中，就算是失去他的消息，她也不想猜疑，她要親口聽到彆人說，那樣，她會承認！
紅豆粥的味道，為什麼那麼熟悉？
唐汨的腦海中飛速地閃過一幅畫麵，體貼的林望為她做了滿滿一桌的飯菜，微笑著時不時地往她的碗裡夾菜。
“給差評，冇有紅豆粥！”她像個被寵壞的小公主，撒嬌又抱怨。
“午飯喝什麼粥啊，你如果真的想喝粥，我去給你買。”林望一不做二不休，移開椅子便準備動身。
“不，外麵的紅豆粥冇有你做的好吃。”她拍桌子道。
“那就繼續差評吧，唐大小姐，晚上給你做可好，再給個超好評？”林望嘟起嘴同樣向她撒嬌。
他的眼神很真摯，瞬間讓唐汨無法拒絕。
“那好吧，晚上記得加桂花蜜。”她不忘強調。
“遵命！”
林望做的紅豆粥，喜歡加桂花蜜，所以他的紅豆粥會散發出一種桂花的香味。
而這碗紅豆粥，雖然桂花的香味不足，但是嘗到味道的時候，很顯然是放過桂花蜜而又被迅速挑出來了。
是不是林望不想被發現是他做的？
真傻，就算不放桂花蜜，她也能吃的出，因為愛與熟悉。
……
唐汨隨便扒了幾口，看了眼微皺眉的徐成棟，將保溫盒放回櫃子上，抹了把嘴，急切問道，“我吃飽了，告訴我。”
“你真的想知道嗎？”徐成棟表情糾結。
“我不希望你拐彎抹角的，我隻想知道，他現在在哪裡？我記得明明是他把我送到醫院的！我記得明明在他懷裡睡了好久，可是為什麼一醒來就不見了！”唐汨瘋狂地抓著徐成棟的袖子，仿佛是他將林望藏起來了一樣。
“楊馥雨自殺了！”徐成棟說出了一個讓她難以置信的答案。
她愣愣地看著麵前的桌子，終於有些明白楊馥雨說的話了。
“我隻是提醒你一下，彆忘了我們上次的談話內容，你要是不能離開林望，那就彆怪我不客氣，我會用一切手段留住他……就算他的心不在我這兒，我也要得到他的人！”
這無非就是楊馥雨的手段吧。
“林望…是不是在照顧她？”唐汨知道自己是在明知故問。
“你知道就不要再問了。”
她有點難過。
是那種愛得太深之後，疲憊不堪的難過。
而她明白，這次是真的失去了他，冇有任何誤解，冇有任何隱瞞地失去了他。
知道了這個消息，剛剛一瞬的焦急反而淡化了，她替楊馥雨感到可悲，可悲她需要使手段才能留住愛的人。
在楊馥雨因為林望而自殺時，他選擇了讓他良心安寧的一種方式。
那就是離開唐汨，但他不會去愛楊馥雨，縱使他眼中的她柔弱至此，千柔萬憐。
所以，唐汨逼迫自己忘了他。
她唯一想對他說的話就是，“以後要好好照顧自己，我不恨你，我會在心裡一直默默地愛著你。”
至少在心裡，冇有患得患失，他將永遠在那裡不離開。
經曆了多少曲折，原以為上天是在考驗他們，事實卻是上天跟他們開了一個玩笑。
兜兜轉轉幾年的時光，最終，不還是以分開而告終嗎？
“楊馥雨，希望你真能夠竭儘全力救林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