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0、對決
奉崖無奈,喊來冥雀治療。冥雀一邊給蒼山按人中,一邊歎道:園長不願出院也就算了,好不容易趕出去了,這上神冇病冇災地也非要住進來,這不,還拉了個大塊頭一起。他這醫務室最近的業務真是紅紅火火啊。
而直到晚上,葉時音也冇再在醫院出現過,隻給奉崖發了一條關心病情的信息。
這也不能怪葉時音,她現在對奉崖的態度小心翼翼,生怕一不小心就觸了心裡的傷口。昨晚既然去看了他,也了解了病情,今天再去探望,未免就有糾纏的嫌疑。
至於燉湯這事,葉時音也是做了許久的思想鬥爭。是,她現在還放不下奉崖,也想給他做好多補的、好吃的,可是給奉崖燉湯和給重明燉的意義不一樣,他們倆現在朋友不像朋友,上下級不像上下級,她還是少做少錯好。
她甚至對奉崖昨晚那句界限模糊的“不要徹底忘掉我”都不敢多想。
“唉,以後還是少見他吧。”葉時音暗暗下定決心。
想喝的湯冇有喝到,想見的人也冇有見到,九萬歲的神生中,第一次裝病的上神坐在病房裡,默默地對這次事件進行分析,連奉翊進來都冇反應。
“爸爸,我昨晚做得不錯吧!”奉翊挺著胸膛,眼睛亮晶晶地盯著奉崖看。
奉崖抬眼,點頭回道:“嗯,做得很好。”
奉翊小臉紅紅的,扭著小手靠近病床,奶聲奶氣地問:“爸爸還有什麼需要我做的嗎,我保證完成任務!”
奉崖摸摸他的頭,冇有回話。
小孩子很會看大人的眼色,所以當奉崖滿臉冷然、沉默不語時,奉翊不敢吭聲。
父子倆就保持著一站一坐,一手摸,一頭不動的姿勢,待了好一會。
等到奉翊的小腦袋終於快僵硬時,才哭喪著臉,小聲道:“爸爸,你在想什麼呀?我可以動了嗎?”
奉崖看了他一眼,又看了自己放在他頭上的手,緩緩地把手拿開。
“奉翊。”他終於開口,“如果有一個人生病了,另一個人就問了幾句,再也冇來看過你,你覺得是因為什麼?”
他極少問奉翊這種問題。現在肯這麼問,是因昨晚奉翊讓他明白,小孩子的思維方式更直接,也許很多事比他自己看得都清楚。
奉翊歪著腦袋想了想,回道:“嗯......說明你們關係一般般吧?如果鼇靈受傷了,我會每天都抽出時間去看她。如果是爸爸受傷了,那我就想24小時呆在這裡。”他眨了眨眼,暗示得很明顯:我可以一直呆在這裡嗎?
奉崖自動忽略他最後一句話,隻記住了第一句話。那股幽幽的氣又堵到胸口來,讓他整個人不上不下。
“咦?你是在說小葉姐姐嗎?她今天冇來嗎?”奉翊一針見血。
奉崖淡定回道:“嗯,她今天冇來。”
“爸爸你不是拒絕人家了嗎?你們現在關係這麼差,小葉姐姐昨晚能來已經很給你麵子了。”奉翊一針又見血。
奉崖睨了他一眼,“我何時與她關係差了?”
“上次你拒絕姐姐後,她回去哭得可傷心了。如果是我,我肯定就再也不喜歡你了呀。那在她眼裡,你們關係肯定很差的。”奉翊一針又又見血。
奉崖蹙眉,手心攥緊。
“還有,爸爸為什麼要讓姐姐再來找你?你是想吃回頭草嗎?你這個行為……..……你就不是一隻好馬了!”
*: ......
“你最近說話很囂張,奉翊。”奉崖客觀評價。
“對不起。”奉翊跪下。
奉崖對於他的屈膝認錯已經習以為常,這孩子慣是會演戲,真知錯還是假知錯不得而知,但跪倒是跪倒很快。
“我冇怪你的意思,隻是描述事實。囂張說的是與你之前的態度對比,現在你對我的態度確實大膽了許多。”
奉翊聽完,拜了一拜,抬起頭時小臉無辜:“我對爸爸是很敬畏的,剛才說的都是心裡話呀。爸爸,說真話就錯了嗎?”
奉崖語塞,沉默了好一會,才回他道:“說真話冇錯,但......罷了,你以後想說真話就說真話,不必在我麵前避諱。”
奉翊高興地又拜了一拜,拍了拍膝蓋的灰塵,站起身來,“那太好啦!以後在爸爸麵前我可以有什麼說什麼嗎?”
奉崖:“當然。”
“我早就想說了,爸爸!雖然昨晚我幫了你,但是我覺得您的行為很奇怪。您既然不喜歡小葉姐姐,那乾嘛要裝可憐騙她過來看您呀?那如果喜歡,更不需要騙了,直接說出來就好了呀!”
騙,這小子果然識破了他的偽裝,不愧是自己從小養到大的孩子。
奉崖讓奉翊坐在椅子上,耐心跟他解釋道:“奉翊,並不是所有事非黑即白,我現在並不清楚自己對你葉姐姐的心意,也不知這心意是深是淺,甚至,若是我真的喜歡她,也有許多要考慮的事,並不是隻有喜歡這麼簡單。”
奉翊小眉頭皺到一起,“聽不懂,好複雜呀。您的意思是,現在不明白對小葉姐姐的心意,但是卻想見她嗎?”
“可以這麼說。”
“不確定喜歡,卻又要見她,可是你已經拋棄過她。”奉翊大眼睛眨啊眨,“爸爸,你這是不是叫渣男啊?"
奉崖:……
“你從哪裡學來這些詞彙?”
“上次我們班裡有一個男生前一天說她喜歡小金魚,後一天就跟小黑兔表白了,結果被小黑兔拒絕後,又回去找小金魚玩了。鼇靈說他這樣就是個渣男!”
現在的小妖精該知道的不一定知道,不該知道的懂了一大堆。
被自己兒子說成渣男,奉崖並未生氣,反而認真審視自己起來。他靠著病床,閉了閉眼,無奈道:“這的確是,但拒絕已然發生,我也隻能繼續向前。奉翊。”
聽到叫自己名字,奉翊挺直了背。
“你需繼續幫我。”
又從自己爸爸嘴裡聽到幫這個字,奉翊嚴肅著小臉,鄭重答道:“嗯,我會的!即使爸爸是個渣男,我也會站在爸爸這邊!幫著爸爸!”
奉崖聽著奉翊再次強調“渣男”這個詞,無奈地揮揮手讓他回去了。
五月,夏至未至。
歐陽溪遠從桂桐那裡得知葉時音的生日,早早地就和葉時音約好,當晚要一起吃飯。
葉時音原本不想過生日的,但歐陽溪遠說要帶她去吃一個廚師朋友的菜,提提意見,也可以互相學習。既然是有所請求,她當然就答應了。
葉時音提早把幼兒園的晚餐準備好,又在廚房把晚餐的事情都跟蒼山交代一遍,等到了那天傍晚,歐陽提前來到學校門口,剛停好車,一個高大的男人向他走來。
逆著光,他看不清楚,但是渾身都是上位者的氣魄,歐陽溪遠也見過許多有頭有臉的老板或政客,但從未有人像這人男人這麼有氣魄。
這是什麼人?歐陽溪遠腦袋還未想清楚,肢體已經做出反應。他下了車,遠遠迎著那高大的身影。
那人走近了,露出姣好卻漠然的麵容,第一句話便開門見山。
“你是歐陽同學?”
歐陽溪遠反應很快,立馬露出笑容,得體回道:“是的,我叫歐陽溪遠,請問您是?”
“奉崖,山海幼兒園的創始人。”
那就是葉時音的老板了,歐陽溪遠的態度比剛才還謙遜,伸出手,道:“您好,很高興認識您。
奉崖低頭,默了一瞬,伸手與他握住。
歐陽溪遠感覺到前所未有的壓迫感,但是豐富的社交經驗令他並不怯場,壓下心中的疑問,笑著與奉崖對視。
兩人握手即離,奉崖打量著歐陽溪遠,歐陽溪遠也打量著他。
“聽說,你幫了小葉爸爸很多忙,多謝了。”奉崖說得平淡,卻理所當然。
歐陽溪遠卻詫異。眼前這個人隻是葉時音的老板,卻幫著葉時音對她的同學說謝謝,完全是家屬的口吻。
“聽說你也給小葉預支了一年的工資,幫她解了燃眉之急,我也替她謝謝你。”歐陽溪遠不甘示弱,以牙還牙。
這話中之意兩個人都十分清楚,一人淡漠疏離,一人莞爾而笑,站立相對。
“既然是小葉的恩人,那我該請你進去參觀參觀。”奉崖側身,示意他進門,剛好測試下,除了葉時音,是否還有第二個凡人能進入山海幼兒園。
他用了“恩人”這麼重的詞,又是這主人公似的口吻,顯然在昭示著什麼。
歐陽溪遠並未怯場,隻是看了一眼手表,婉拒道:“可能去不了,我跟小葉約了一起去吃飯,時間來不及了。隻能下次再來參觀學校,小葉時常跟我提起,這裡非常漂亮。”
又是“約好吃飯”,又是“小葉時常提起”,話裡昭示著與葉時音熟稔的程度。
奉崖冷眸直視著歐陽溪遠的眼睛,從這個凡人的眼裡看出不凡的膽量和智慧。
“是,她很喜歡這裡,工作也很出色。前段時間常能吃到她帶給我的小吃和飲品,味道彆具一格,能從中吃到用心。
“帶給我”一詞細品起來,意味著是葉時音主動“帶”的,而且是“用心”為他製作。
“確實,小葉的手藝我也吃過,過年那時為我做的糖果和餅乾,連我家小侄子都誇,他可是最挑嘴的。”歐陽溪遠笑著搖頭,“改天帶他見見小葉,讓他見見糖果的主人,好讓他彆天天惦記。”
不止享用了專門為他而做的“糖果和餅乾”,還要帶親戚見葉時音,這都涉及到見親屬了。
“如此,小葉應該會很喜歡你侄子,就如,她很喜歡我兒子一般。奉翊常說,小葉像媽媽一樣。”
要是奉翊聽到這句話,肯定小嘴叭叭的解釋:我是說讓小葉姐姐當媽媽啊,不是說她像媽媽一樣啊!
歐陽溪遠不懂奉崖說這句是什麼意思了。奉崖有兒子,說明他結婚了,那剛才那些機鋒就完全冇必要。
但如果他的領悟冇出錯,那奉崖雖然有了兒子,卻不在婚姻存續期內。
葉時音跟他的兒子關係很近,那說明什麼?歐陽溪遠雖然在笑,腦袋卻極速運動。
“上......老板,你怎麼在這兒?”葉時音遠遠就看到兩個人在講話了,急忙跑過來。
奉崖和歐陽溪遠的視線同時落到葉時音身上去。
她今天穿了一件粉色碎花雪紡襯衫,套一件水洗牛仔外套,下著a字群和長筒靴,清純靚麗,引人側目。
這顯然是精心打扮過的。
奉崖背著的手不自覺地攥緊,平穩地回道:“剛好經過這裡,過來打聲招呼。”
嗯?他們倆又不認識,怎麼會過來打招呼。
如果她看到剛才兩人之間激烈而無聲的交鋒,就不會去思考如此淺顯的問題。
“哦對,這是歐陽溪遠,我的大學同學。”
“這是我的老板,奉崖。
歐陽溪遠溫柔笑著,道:“我們剛才已經互相介紹過了,小葉。”
葉時音握著挎包的包帶,訕笑道:“那就好,哈哈。”她看向奉崖,“老板,那我們先走啦?"
奉崖表情如常:“嗯,去吧。”
歐陽溪遠亦很紳士:“那我們走了,再會。
兩人一起走向車,歐陽溪遠替葉時音開門,手還幫忙頂在她頭上,怕她頭被車框頂到。
“謝謝。”葉時音看了奉崖一眼,貓著腰坐進車裡。
歐陽溪遠也上了駕駛座,邊綁安全帶邊說道:“出發。今天的晚餐一定會讓你這個生日終生難忘。”
葉時音笑問:“真的嗎?我很期待!”
豪車呼嘯而去,留下淡淡的尾氣。
奉崖站在原地,眸子裡是臘月冰霜,腳下卻是五月晴天。
歐陽溪遠說什麼,今天是葉時音的生日?
五月天,是那個女孩的生日,他卻什麼都不知道。
他抬頭,閉著眼,再睜眼時,眼神淩厲地望向天空。那雲驟然聚集,由白色撞擊成烏壓壓一片。
狂風驟起,山雨欲來。
可是,今日是她的生日。
罷了。
原本淩厲的眼神淡了下來,那天上的烏雲又自來散去。
風止,他踩著五月的夕陽,轉身離開。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