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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九十五章 月下車裡的兩個人

2025-05-18 作者: 三兩才氣

星辰幽暗閃爍,時而亮起熄滅,瞧起來就像是天上的人在提燈巡視。

辰光落在地麵,在漆黑中帶起黯淡的光,將陸海棠的影子拉的老長。

青磚倒映月光,朦朧間仿佛覆蓋上了一層白霜,陸海棠拎著一個小酒壺,腳步虛晃看起來像是醉酒的姿態。

隻是那雙眼中滿是吊兒郎當的嬉笑不屑:“相爺還真是好精神,一把年紀了還這麼有精力。”

木質車輪碾碎了青石磚表麵結出的冰霜,發出細碎冰屑的碾壓聲響。

一個蓑衣人趕著車從黑暗中走了出來,星光黯淡並不能看清楚那張蓑衣鬥笠下的麵容,隻能看清拉車的那匹上好黃馬。

“陸公子這麼晚了,去西城做什麼?”馬車裡有聲音響起,聽起來帶著蒼老和威嚴。

陸海棠拎著酒壺,駐足望著馬車,地麵上的霜越來越冷,越結越厚,開始向著他蔓延而來。

“怎麼,相爺什麼時候也關心起西城的事情了?”

“我對西城的事不感興趣,但你去了彆來院,找了梅仁脈,用去了一個人情。”馬車裡的聲音輕而緩慢,給人一種撲麵而來的壓力,威嚴的語氣似乎有些不解,又似乎猜到了什麼:“能讓你陸公子用去一個人情的事情,我很想知道是什麼。”

陸海棠眼中金色紋絡流淌,那些蔓延到腳下的冰霜儘數融化,馬車上的蓑衣鬥笠男子似乎有些意外,懷抱的長劍微微一動。

陸海棠淡笑著道:“相爺想知道原因,直接去問梅仁脈好了,何必問我?”

“我這個整日流連青樓花酒的人,也值得相爺過多關注嗎?”

馬車裡的聲音沉默了片刻,忽然說道:“寧北的事?”

陸海棠也不否認,將手裡的酒壺掛在腰上,調侃道:“相爺的耳目還真是不少,比梅仁脈廣多了。”

右相的聲音不再響起,馬車在黑暗中緩緩退去,那鋪滿地麵的冰霜也隨之消融。

陸海棠望著退入深巷的馬車,抬起手臂揮了揮,笑著道:“相爺下次可彆再讓人監視我的事情了,否則,我可是會殺人的

。”

他揮著手,就像是在和老朋友告彆。

“這老東西。”馬車徹底消失,陸海棠臉上的笑容也跟著收斂起來,眉頭微皺,他有些意外右相的耳目之多。

竟然能夠將手伸進梅仁脈的彆來院裡,從剛剛這幾句話裡可以明顯推斷得出,右相甚至知道寧北上次去西城的事情。

“就是不知道是梅仁脈故意放他的人進去,還是真的一無所知。”

馬車隱入巷中,漸行漸遠漸無聲。

“看來陸海棠的確是為了寧北的事情去尋的梅仁脈。”車廂裡,一個不屬於右相的聲音突兀響起,這輛馬車裡坐著的,竟然不單單隻有右相一個人。

右相說道:“這幾年陛下對下麵的事情放輕了很多,我也得以能夠在朝歌城裡布置更多的眼線,但彆來院終歸特殊,固然有人手潛入進去,能夠得知何人去尋了梅仁脈,但想要具體知道是為什麼事情而去,還不得而知。”

“寧北背後有秦家,他想得知任何事情都可以通過秦家的渠道,現在去了彆來院,這就證明這件事秦家不好插手。”

那聲音再度響起。

右相點了點頭,蒼老的目光微微眯起:“無論我們願不願意承認,這個謀逆之子的確給我們帶來了一些壓力,所幸,他還不能修行。”

一個不能修行的人,哪怕再如何出色,自身終究過於孱弱,不足為懼。

陌生聲音沉默了一瞬,心中猜到了某種可能,出聲道:“讓秦家冇辦法插手或者不能插手的地方隻有一個。”

右相皺眉,知曉他這話的意思。

宮裡。

能讓寧北不肯動用秦家渠道查探的事情,一定是那道宮牆之後的事情,二人對視一眼,同時想到了一個可能。

“公主寧瑤?”

隻是以寧北現在的力量和處境,貿然去找梅仁脈去查寧瑤,為的什麼?

這理由說不太通,但卻是唯一的可能。

馬車還在行駛,車外的蓑衣鬥笠劍客一言不發的趕著車,對於車內

的談論置若罔聞。

這件事很費心思,兩個人默契的不在這件事上過多思考。

“陸海棠還是那個樣子。”陌生聲音響起,語氣當中聽不出什麼波動和情緒,但右相知道,現在這位已經有了一絲冷意。

他緩緩道:“陸海棠的性子太過不羈,這樣的人永遠不會對權勢或勾心鬥角感興趣,對於他來說,無論我們和寧北鬥的再如何慘烈,或許都冇有一壺酒一個女人對他更有吸引力。”

陌生聲音冷笑一聲道:“可他現在變得有興趣了,你何時見過他會為了外人去浪費一個那麼重要的人情?若是以後真的出了什麼事,陸海棠或許就會成為我們的對手。”

右相等人所代表的公主寧瑤一方對於陸海棠這幾年來一直都是秉持著拉攏的態度。

為了與姚濟世對抗,他們需要陸海棠這樣一位天縱之才去與姚濟世爭鋒。

隻是幾年的接觸下來,雙方之間的距離從來冇有半點拉近過。

右相靠在鬆軟的車廂後側,用毛毯蓋著自己的雙腿,不知過了多少年了,他的身體也是愈發的垂垂老矣。

他望著窗外,順著被風吹起的車窗一角,目光隱約能夠瞧見房簷邊角處的半片天空,掛著許多的星辰閃爍,他淡淡道:“這天上繁星無數,一顆星再亮,終歸還是要和其它星星一同掛在那裡,永遠也變不成月亮。”

車窗被風吹起,恰好外麵高樓空缺,月光透進車窗落在了另外一個人的身上,照亮了那張臉。

是關虛白。

關虛白點了點頭,在神朝的無數繁星當中,真正能被稱之為月亮的隻有一個人。

他想著常樂宮裡的那位殿下,心中不可抑製的生出了尊敬。

“接下來怎麼做?”

右相想了想,然後道:“應天府結業在即,寧北不會放過這個機會,他與蘇幕遮走得近,很可能會拉攏邊軍與我們對抗,你要多注意結業分配的名額。”

“至於現在,派人將盯在陸海棠身邊的人撤回來,這個敢在應天府肄業的浪蕩子,真的會殺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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