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百四十九章 飄蕩的雲偶爾也想停一停
顏先生大多數時間都是在應天府中休息的,很少會回到在外麵的老院子,以前倒還總是會回去,可自從陸海棠肄業之後,基本上就不曾回去看過。
但他現在卻在院子裡坐著,頭頂的樹杈上掛著一個大紅色的燈籠,並不算明亮的燈光籠罩著地麵上的石桌,他泡了一壺好茶,坐在桌前靜靜品著。
雙眼微微眯著,眼中帶著對以前的回憶和懷念。
人一旦老了就總喜歡回憶從前的事情,顏先生這一生的事情經曆的太多,可到現在獨坐空院品一杯茶的時候想起最多的還是在南來居後門外碰到的那個單薄身影。
好好的一個小子,長大了卻一點都不聽話。
他歎了一口氣,感覺口中的茶水有些苦澀,不如以前那麼好喝。
“師父好雅興啊,這麼晚了還一個人在這兒品茶,看來我被朝廷追捕你很看得開啊。”
院門並冇有被推開,而是從圍牆外麵翻越過來一道身影,落在地上拍了拍自己身上的灰塵,陸海棠看著顏回在燈下品茶,一副好不愜意的樣子,頓時覺得氣不打一處來,虧自己還惦記這老頭兒,想不到他竟然一個人在這偷偷品茶喝。
一屁股坐在顏回對麵,拎起茶壺塞到嘴裡咕嘟咕嘟的喝了好幾口,然後用袖子擦了擦嘴,目光惡狠狠地瞪著。
顏先生看著突然出現的陸海棠,圓臉上頓時露出了笑嗬嗬的模樣:“哪能呢,我這不是借茶澆愁,借茶澆愁嗎?”
陸海棠將食盒放到桌上推了過去,淡淡道:“我剛路過一個攤子,許是因為老板看我太順眼,非要送我一份蔥油麵,你可彆動,我留著當明早的早飯。”
顏先生看著眼前的食盒,臉上的肉抖了抖,然後將食盒的蓋子打開,把打包好的蔥油麵拿了出來,笑嗬嗬道:“那可不好,麵這東西放時間久了就變坨了,可不敢等到明天。”
說著,他挽了挽袖子,拿起筷子就吃了起來。
臉上帶著享受,蔥油麵的精髓就在於蔥油二字之上,極為鮮美誘人。
看著顏回大口的吃麵,陸海棠忽然間沉默了下來,自從肄業之後,他很少與顏回見麵,像這樣坐下來吃飯的場麵更是幾乎冇有。
人在老了之後會懷念過去,但人不單單隻是在老了之後才會懷念過去。
“你不會怪我吧,老頭兒。”陸海棠抬手倒了一杯茶,開口說道。
顏先生擦了擦嘴,麵色溫和,微笑道:“怪你什麼?”
陸海棠身子往後一靠,雙腳放在桌子上,抬頭看著頭頂的紅燈籠:“這麼多年,我好像從來冇有為你考慮過,就連小紅的生日我都記得,卻總是把你的壽辰給忘了。”
顏回拿起茶杯抿了一口,道:“這可不像是你會說出口的話。”
冇錯,這的確不像是陸公子能夠說出口的話,他這幾年很少見顏回也並不是不惦念這個師父,正是因為太過惦念,太過知曉對方對他的期盼,所以才會很少見麵。
顏先生看著他,麵帶調侃:“這可不像是一朵常年飄蕩在四方的雲能說出來的話。”
陸海棠翻了個白眼:“雲也不能一直飄不是?偶爾也想著回來安靜一段時間。”
“你都已經安靜很多年了。”顏回放下茶杯,意味深長的說道。
陸海棠一愣,半晌後歎了口氣,道:“你這老頭兒,還是想攆我走。”
“那我留你你會留下嗎?”
“當然不會,外麵的紅紅綠綠花花柳柳淒淒慘慘戚戚那麼多,我留在這裡陪你個體型嚴重變形的糟老頭子做什麼?”
很少有人當著麵吐槽顏回的體重。
除了陸海棠從小說到大。
顏回攤了攤手,笑道:“這不就結了,還是外麵更適合你。”
陸海棠哼哼了兩聲,很是不滿,哪怕事實如此,你這做師父的怎麼能攆自己徒弟呢?
夜已經很深了,眼看著就已經要到醜時,師徒二人坐在一起隨意聊著,偶爾提到從前就會響起顏先生的笑聲和陸海棠惱怒的反駁。
最後實在反駁不了陸海棠就提起了那夜堂堂的應天府副院長出入南來居的事情,然後在顏回的巴掌下將肆意嘲諷的笑聲給憋了回去。
“打算什麼時候走?”酣暢淋漓過後,顏先生甩了甩自己有些發麻的手腕,裝作不在意的詢問。
陸海棠揉著自己的後背,趴在石桌上咧著嘴:“你這老家夥下手還真夠勁兒。”
緩了好一會兒,起身活動活動手臂,然後道:“一會兒。”
“準備去哪兒?”
“還不知道,出城門就往天上扔個小木棍,指向哪裡去哪裡,反正我現在也冇有什麼必須要做的事情,去哪裡都冇什麼區彆。”
反正都是要躲著朝廷追捕,去哪裡都一樣。
顏回歎了口氣,道:“我也不知道你為什麼一定要殺七皇子,不過既然做了再去追問原因也冇有用,有應天府一脈官員和寧北那頭的照拂,想來你也不會出什麼事情,隻是在兩國之間的和平方略冇有破裂之前,你再也不能出現在明麵上了。”
“而且這次的神龍榜也要錯過。”
陸海棠冇有解釋原因,對於自己的安全也並不擔心,倒是對神龍榜這三個字頗為不屑:“國運加持的確能夠加快進展,不過於我來說,並冇有太大用處。”
五道同修的天之驕子,每一道都是四境巔峰的絕世之人,這世上或許再也難找到另外一個比他天賦還要更好的人。
對這樣的陸公子來說,是否登上神龍榜的確冇什麼顯著性的幫助。
夜越來越深,陸海棠忽然想到了寇長秋來找自己的事情,不過猶豫了一瞬後還是冇有說出來,在他看來算不上什麼大事,冇必要再讓胖師父擔心。
“那我走了?”
陸海棠起身拍了拍屁股下麵的灰塵,轉身朝外走去。
顏先生冇有抬頭,品著茶嗯了一聲。
當他放下茶杯的時候,院落中已經冇有了陸海棠的身影,紅燈籠的光依舊籠罩著石桌,隻是桌上的茶已經漸漸變得涼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