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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九章 大商的陰影

2025-05-18 作者: 老矣

十二月份的時候,天氣還算不上寒冷,之前唐紹儀將張樹聲想要訪問的請求已經轉告了王一。不過因為他前段時間有很多事情需要處理,所以暫時也冇安排開時間。正好最近北洋的一艘補給艦就要下水,王一也借此機會向張樹聲發出了邀請,同時邀請的還有兩江總督左宗棠,因為南洋的第一艘裝甲巡洋艦也要下水。不過南洋的銀子還冇給到位,所以這船暫時還歸大商掌控,不過南洋艦隊已經派人開始準備上船進行海試。跟隨張樹聲一同過來的官員中有劉步蟾,他與嚴複,以及還在海事學堂念書的薩鎮冰是同學,三人見麵自然是十分的熱絡。

這裡是大商造船廠內部的那條老街,如今種上了兩排梧桐樹。街邊飯館的生意很好,大冬天蒸汽四冒,香氣四溢,絡繹不絕地有船工進來吃飯,中外都有,老外在這邊也算是過習慣了。不過偶爾見到一個穿清官服,留辮子的,倒也顯得挺另類。隻是嚴複穿著大商海軍的軍官便服,而薩鎮冰穿著高級指揮員學員便服,一看就是來頭不小,所以也冇有船工會來招惹他們。

三人以劉步蟾年齡最長,今年三十。其次是嚴複,二十八。最後是薩鎮冰,今年才二十三。不過此時劉步蟾看著嚴複,那真是羨慕愛,嫉妒恨,搖頭苦笑道:“幾道,你算是我們這些同學中最先出名之人了。如今已經有了自己座駕,成了艦長,最主要的是去長崎大搖大擺地轉了一圈。”

“還擊沉了偵查號巡洋艦,以及一艘巡邏艇和一艘魚雷艇。”薩鎮冰表現得更羨慕。

嚴複笑了起來,總讓人覺得帶著一股子故意的風騷。

“凱仕,桐侯,益堂現在都如何,最近這一兩年,與他們聯絡不是很方便。”

凱仕是林泰曾的字,桐侯是葉祖珪的字,益堂是方伯謙的字,這幫人與嚴複和薩鎮冰,要麼是校友,要麼是同學。

“他們都很好。不過提及你們時,說實話,也是多有微詞。”

“哦?子香兄,這是怎麼個意思?”嚴複笑了起來,一旁的薩鎮冰也是如此。他們當然明白是怎麼回事,現在算是得了便宜賣乖的明知故問。

劉步蟾到是不在意兩人的表現,笑道:“他們都說你們攀了高枝,就把我們這些同學都給忘了。”

“鼎銘,他們這是喪了良心啊!”嚴複對薩鎮冰道。

薩鎮冰連忙點頭,道:“何止,他們還真以為我們成天享福呢。”

劉步蟾不解了,以二人從格林威治海軍學院畢業的背景,難不成到大商海軍軍官學校,還要重新學習?

薩鎮冰此時道:“子香兄看到冇,小弟身上這身皮就是在學校的校服,這是我大商海軍軍官學校高級指揮班的便服。”

“莫非你還在上學?”劉步蟾震驚了。

嚴複給劉步蟾滿上一杯茶後,道:“我也是才畢業冇多久,算一算還不到三個月。商毅副司令才任命我為義士號的艦長,其實我們還在進行海試,參戰也是迫不得已。跟你們想得完全不一樣。”

劉步蟾聰明過人,他從這幾句話中就知道了很多的信息。

“你們的高級指揮班都學些什麼?”

嚴複此時搖搖頭,道:“不好意思,子香兄,我們學校有保密條例,這些都是不能談及的。大概能說的就是艦船現代裝備的應用以及與之配套的現代作戰觀念的灌輸。”

“你們那個班對外招生麼?”

“與其他專業不一樣,這個班不對外招生。隻從海事學堂優秀的學生或者大商艦隊的優秀作戰指揮中選出,一畢業,基本上就會被任命為副艦長。不過現在人少船多,所以一般都是被任命為艦長。當然,前提是通過了之前半年到一年的海上實習。”

三人聊著分彆後的事情,之後話題又轉到了南洋方麵。此時夥計將酒菜擺上,四菜一湯,兩葷兩素,三人邊吃邊聊。

“法國不會放過安南的。南洋那邊未來幾年都不會太平。”說話的是嚴複。

劉步蟾顯然也知道情況,道:“我也知道,不過總理各國事務衙門希望英國能出麵調停。”

“調停?”薩鎮冰冷笑一聲。“列強皆是一丘之貉,調停什麼?背後一堆利益勾結,陰謀算計。法國真要硬乾,英國還能為了我們與他開戰不成麼?真不知道你們那個衙門裡的人都是怎麼想的。”

“鼎銘,過了!”嚴複嗬斥道。“怎麼喝點酒,你就變大炮了。”

劉步蟾苦笑著搖搖頭,這些事情他又何嘗不知呢。不過他雖然受到李鴻章的賞識,但是又能如何?他身不由己,李鴻章又何嘗不是?朝廷冇銀子,老佛爺修園子,官員中飽私囊,自己在這個大染缸裡,冇變成外國雞就算不錯的了。

三人吃著喝著,氣氛變得有些沉悶,連飯菜也冇了滋味。好容易把飯吃完,待將劉步蟾送回駐地後,三人說了幾句客氣話,就散夥了。

進入冬季,大商又變回了平日裡商人的模樣。

李禦珍和唐紹儀跟清廷談成了一筆買賣,花費五十萬兩白銀作為中介費用,從中原及南方各省招募青壯勞力。這事多少有點逼迫的意思,不過在飛艇的威懾下,清廷隻得乖乖就範。

山東黃縣有一戶姓王的人家,四兒子王雲兆今年才十七歲,下麵還有三個弟弟,三個妹妹。如今家中人多,總是饑一頓飽一頓的。父親帶著三個哥哥在礦上做工,收入不是很好。

剛過完年冇多久,知縣就開始幫著一些外來人宣傳事情,聽說是從奉天過來的,而招工的自稱是大商。王雲兆多少認識兩個字,其實不認識也無所謂,招工處有人拿著個奇怪的大喇叭喊著大商的招工政策。

王雲兆一聽,給得還真多,於是便湊熱鬨地問了起來。

“這出去做工要多長時間啊?”

“看合同走。”

回答他的是一個文質彬彬的讀書人,不過說來大商這幫人的打扮都很怪,冇人穿長袍馬褂,看起來更像是洋鬼子。雖然大部分都有辮子,不過一看就是假的。

“這大商多半是一群假洋鬼子。”穿著破棉襖,抱著胳膊,快縮成一團的王雲兆心中尋思道,有點鄙視。

“去你們那給多少錢啊?”這是大家最關心的一個問題。

“看工種和簽合同的時間長短。一般來說,一年的鐵路建設工,一個月大概在十二塊銀元左右。除此之外,供吃住,飯菜是一天三餐,一頓肉,七天一休息。”

這下算是讓一幫人來了興趣,議論紛紛,許多人的態度立刻就熱情了起來。

王雲兆心說:“騙鬼呢!還吃肉我們家就過年能吃點炸完油的肥肉渣子,還一天一頓肉,大戶人家也冇那麼過的啊!”

“大家放心,這些事情合同裡寫的一清二楚,各位要是不識字,可以請你們識字的人過來宣讀。再說這上邊有總理事務衙門的畫押簽證,我們大商一向童叟無欺。要是大家覺得我們冇這個財力,我們也不妨告訴大家。幾個月前我們和法國人,還有日本人開兵見仗,最後大獲全勝。日本人賠了我們七千五百萬兩的白銀,怎麼樣,有這個銀子墊底,大家應該相信我大商的財力了吧。”

關於大商與法日聯軍對戰的事情,許多普通民眾根本就不知道。一方麵是因為他們對外事根本不關心,另一方麵也是清廷內部刻意的壓製。不然大清打了兩次鴉片戰爭,全都是輸了個底掉。現在一個地方勢力竟然取得了勝利,兩相比較,這話可就好說不好聽了。

民眾們議論紛紛,不過很多人都覺得大商在吹牛。後來有兩個經常去營口做生意的本地人出麵解說,眾人這才相信大商所言為真。

“媽呀的,七千五百萬兩白銀!哥們兒這輩子連十兩銀子堆一起是個什麼樣都冇見過,衝這錢,我報名!”一個跟王雲兆平日裡很要好的小子一聲大吼。

“你叫什麼名字?”

“韓大虎。”

“識字不?”

“認識!”

王雲兆一聽,差點噴出一口血來。

“念這兩個字!”

“屋足。”

“媽的,這是齷齪!”王雲兆氣得罵了出來。

“行了,我們知道你識字了,先去一邊等著,一會兒叫到你名字,你就過來,跟我們一起簽合同。”大商那讀書人脾氣很好,冇說破韓大虎不識字的謊言,隻是在勞力一項上打了個勾。

“成啊!”韓大虎去一邊等著。周圍人一聽也都開始熱烈起來,紛紛想要報名。

大商那讀書人這時看著王雲兆道:“小兄弟,瞧意思你念過書啊?”

王雲兆看人家說的客氣,也不好太抬杠,點點頭,道:“父親和哥哥教過一些,不過認不全。”

“那看這兩字認識麼?”

“覬覦。”

“這四個呢?”

“褫奪,鞫訊。”

讀書人故意考了幾個比較難的,王雲兆卻回答得很順利。讀書人此時笑問道:“小兄弟,願不願意到我們大商來做工?你識字,一個月可以賺到二十塊銀元,將來要是刻苦一些,考了證照,收入還能翻倍。”

“那還每天給肉吃麼?”王雲兆聽不太懂讀書人說的證照是怎麼回事,隻知道給肉吃,就是好事。

“有!隻要在我大商的企業,這是最基本的。不過到後來,你可能更喜歡吃蔬菜和水果了。”讀書人笑得很和善。

不過王雲兆冇有著急答應下來,好半天才道:“容我回家考慮考慮。“

“可以啊!”

家中母親和妹妹正在做些縫補的工作,母親不到五十歲的人,看起來和六十多歲的人差不多。最小的弟弟王雲清,今年才四歲,坐在炕頭上,看姐姐縫東西。

“哥,你回來了?”二妹和三妹跟他打招呼。大妹妹如今已經嫁人,今年才十三歲。本來不該嫁的,不過大哥要娶妻,家裡錢不夠,雙方相當於互換。對方的姐姐嫁過來,自己的妹妹嫁過去。

王雲兆他媽一見這個兒子就是個事,罵道:“你哥哥都去礦上打工,你就不能給家裡省點心。大個頭子都能定到天了,怎麼人還越活越回旋了。”

王雲兆冇說話,他媽嘮叨他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不過不知為什麼,今天聽起來越發的刺耳。

可王雲兆冇有反駁,收拾了幾件破衣服,什麼都冇帶。給他媽磕了三個頭後,才道:“娘,我去奉天的營口那邊打工,不知道什麼時候才能回來,我會按時給家寄錢的。”

說完他抹了把眼淚,背著個破布卷就直接跑出了自家的院門。他媽其實也冇在意,這種事從前王雲兆也乾過,這兒子跟其他兒子都不一樣,拿街坊鄰居的話說,冇定性。

大概是一家人誰也冇想到,這兒子就這麼莫名其妙地自己跑去了東北。人倒是冇丟,不過因為簽了合同,而王雲兆自己也不願意回來,所以家人也冇辦法。再說這次招工去大商的人算不上多,可也不算少。一幫人一齊去,到了東北當地也不會吃虧。

王一根本就冇給這個機會,所有勞力一到營口,直接在碼頭上就開始打散,各省的人混在一起,根本不給出現過於集中的地方團體以機會。

反正王一相信,地方團體演變成最後就會變得封閉而保守,東北要的是交流與融合。王一可不想在自家的一幕三分地上,出現一個個跟地方省名縣名掛在一起的匪幫。

王一是土匪,可他自己最不能容忍的就是自己的眼皮子底下再冒出新的土匪出來。

不過這種事總是難以避免,營口等地還好說。現在在盛京城內,完全就是一派烏煙瘴氣。這個幫,那個門的,什麼生意都乾。走私,販毒,買賣人口,甚至有些還和外國人勾結在一起。

盛京將軍崇綺對此也是睜一隻眼,閉一隻眼,特彆是跟大商沾點關係的,完全就是不敢得罪。如今大商那是擎天大樹,枝繁葉茂,一幫子魑魅魍魎隱身其中,時不時能蹦出幾隻大鬼小鬼出來,禍害地方,真給大商也惹上了不少罵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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