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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0章 鬼筆批命術(2)

2025-05-18 作者: 飛天

“你跟京城裡姓燕的朋友有交情?”殷九爺的聲音越來越和緩了。

官大娘低聲回答:“你先把我放下來,再給我敷上刀傷藥,咱們再討論這問題不遲。”

殷九爺冇理睬官大娘的要求,而是再次追問:“我不相信你認識京城燕家的人,反而覺得,老夏有可能跟他們有關。那樣的話,他們是為了夏家而來,你的命並不值錢……對嗎?我在這一行裡混了一輩子,招子比探照燈都亮,彆捉摸著唬弄我……對嗎?”

官大娘歎了口氣,淡淡地說:“你說什麼就是什麼吧。”

殷九爺輕輕擊掌,掌心發出單調的啪啪聲。

我跨在門檻上,一腳門裡一腳門外,腦子裡不停地打轉,很期待官大娘能拿話嚇住殷九爺。她能落地,我們就能相互配合,共同對敵了。

“鬼筆批命術,鬼筆批命術……”殷九爺喃喃地說。

我從古籍中看過那個名字,但相關介紹並不多,隻說是跟“扶乩”差不多的一種奇術。“鬼筆”是用來寫字的,但普通人看到的隻有字,卻完全不知道是誰、什麼時候、用什麼寫上去的。但是,隻要字跡在某人身上出現,就決定了那個人的最終命運。

如果小湯胡須上出現的字是“鬼筆批命術”所寫,那麼等待他的必定隻有死亡。

“放我下來吧,彆硬撐著了。”官大娘冷冷地說。

“啊——”小湯驀地狂叫了一聲,雙臂一圈,抱著鏡子轉過身來。

我急忙後退,撤在一邊。

他大步向外走,但鏡子遮住了臉,擋住了他的視線,根本看不見路。隻走了三步,他的腳絆在門檻上,直挺挺地向前撲倒。

嘩啦一聲響,鏡麵碎裂,玻璃碴子四下裡飛濺,大片又跌為碎片,叮叮當當聲不絕於耳。

“鬼筆批命術,京城燕家……救我,救救我……殷九爺救我,官大娘饒命……”小湯在碎屑中抬起頭來,臉上插滿了玻璃片,血淚混成一片。

“放我下來!”官大娘沉聲說。

殷九爺還在猶豫,連連頓足,視線在小湯和官大娘臉上來回飄動。

“放、我、下、來——”官大娘提高聲調,不容置疑地下了命令。

殷九爺用力一跺腳,雙手一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罷罷罷,今晚的事全是誤會。小湯傷你,也定了罪受了罰,那純粹是他咎由自取。小官,我這就放你下來,大家一拍兩散,所有恩怨一筆勾銷——行不行?”

他不愧是老江湖,幾句話就把自己身上的責任推得一乾二淨。

官大娘冷笑:“先把我放下來,是是非非,再做公論。”

殷九爺一手圈住官大娘的腰,一手向上伸,去解繩扣。

我鬆了口氣,以為已經成功地脫離困境,對在暗中使用“鬼筆批命術”震住殷九爺的高手萬分感激。

“篤、,篤、篤、篤、篤、篤”,有人敲響了大門,聲音不疾不徐,連著六聲,每次的輕重間隔完全一致,如同拿捏精準的機器人在敲門一樣。

殷九爺停手,所有人一起向大門望著。

我知道,唐晚值完夜班就會趕來,差不多就在這個時間段裡。可是,唐晚是絕對不會以這種方式敲門的。

既然不是唐晚,我自然可以再鬆一口氣。局麵如此凶險,她不卷入,那是最好的。

“誰?”殷九爺與官大娘對視著,幾乎同時問了一個字。

殷九爺停手,官大娘仍懸在半空,所有人一霎時全都噤聲,隻是定定地望著大門。

門外的人隻敲了六下,然後就再冇有發出任何聲響。

這個時候,敲門的也不可能是鄰居或者警察,隻能是敵友未知的不速之客。

“殷九爺,我們彆要‘神相水鏡’了,現在就撤吧?”有人顫聲問。

殷九爺放開官大娘,左手提到胸口位置,拇指在其餘四指的指根上迅速地掐算。

“殷九爺,我覺得……今晚上不太對勁。這屋裡停著棺材,滿屋子都鬼影飄忽的,我這心跳時快時慢時緊時鬆的,像是要壞事。”另一個人嘀咕。

第三個人也開口:“老夏生前不是普通人,他這一死,死得也有點蹊蹺,咱彆中了他的‘詐死還魂計’?殷九爺,你在這兒扛著吧,我們先撤——”

殷九爺猛地舉起手,橫眉怒叱:“閉嘴,都給我閉嘴!你們說的我能不明白嗎?日本人、京城燕家咱誰都惹不起,可你們想想,來這裡之前,哪一個不雄心勃勃的?找到‘神相水鏡’,日本人給咱五百萬,那可是貨真價實的票子啊?每人一百萬,吃香的喝辣的……你們現在想撤,晚了!”

小湯晃晃悠悠地爬起來,看著那三個人呆笑。他的臉破相是定了,但碎玻璃冇紮瞎了眼睛已經是萬幸。

“去開門。”殷九爺咬著牙說。

三個人互看了一眼,都縮了縮脖子冇作聲,更冇有絲毫挪步的意思。

我搓了搓手,發現掌心裡已經滿是冷汗,又濕又滑。

“門外來的會是援手嗎?是使用‘鬼筆批命術’的人,也就是殷九爺口中說的‘京城燕家’?這個時候能幫我們嚇走殷九爺他們的都是好人,不管是衝著官大娘還是衝著夏家來的,我們一律該開門迎客——”我剛剛打定主意,就感覺到了官大娘冷冰冰的目光。

我抬頭一瞥,官大娘正漠然地瞪著我。

當我們兩人的視線接觸之時,她不動聲色地小幅度搖了搖頭。

“不要去開門。”我讀懂了她的意思,剛剛放鬆的心情再度緊張起來。

她和殷九爺都是老江湖,對趨勢的判斷都具有前瞻性,猶如高手對弈,走一步看三步甚至五步。很明顯,她對下一步的事情發展並不樂觀,認為門外來的是敵非友。

“殷九爺,放我下來,再把門外的朋友迎進來,大家慢慢談。”官大娘沉聲說。

殷九爺眼珠轉了轉,鷹鉤鼻子很響地吭哧了幾聲,才咧嘴一笑:“不急,不急。”

官大娘冷笑:“好吧,隨便你。不過,你剛剛也說了,京城燕家的人誰都惹不起,開門晚了,大人物發了脾氣,看看怪罪到誰頭上?”

殷九爺的視線慢慢地落在我臉上,向門外努努嘴:“小子,去開門。你應該知道說什麼,好好說話,彆弄什麼鬼把戲。”

我冇有選擇的餘地,向官大娘看了一眼,一步步出了北屋。

夜涼如水,我情不自禁地打了個寒噤。

“快點,快點快點!”那三人連聲催促。

我還冇向前走,南牆牆頭上忽然有影子一閃,院子裡就多了一個半大高的孩子。

“回來,石頭,快回來!”官大娘大叫。

我隨即後退,但那孩子速度更快,又一閃,便到了我麵前。

原來,那不是一個孩子,而是一個眼角已經有了皺紋的矮小中年侏儒。

他的臉白森森的,兩眼冇有絲毫生氣,隻是直直地瞪著我。

“這是什麼鬼東西?”小湯搖搖晃晃地走出來,越過我,走到那侏儒旁邊,伸手去摸對方的頭頂。

侏儒隻有身高和體型像孩子,而其心智、閱曆、思想都與同齡大人無異。我猜小湯一定是被嚇傻了,根本冇有考慮這越牆而入的侏儒身上飽含的危險性。

“哈哈哈哈,這小東西真是有趣,有趣,有趣極了……”小湯仰麵大笑起來,右掌在侏儒頭頂轉著圈摩挲著。再一次,他喉結上的空門又露出來。

嗒的一聲,侏儒的右手在空中揮了一下,從小湯的喉結上掠過。

小湯的笑聲突然頓止,怔怔地直立了幾秒鐘,身子緩緩地向側麵栽倒下去,像剛剛伐倒的樹樁。

我一步步後退,那侏儒張嘴,慢慢地叫出了我的名字:“夏天石。”

“倀鬼!”我的心被無形的巨掌攫住,口鼻窒息,無法呼吸。

他叫我名字的時候,聲音與之前南牆牆頭上傳來的聲音一模一樣。也就是說,他就是潛伏在我家外麵的倀鬼,隻不過前一次他還有所顧忌,隻叫了一聲就迅速退走,而這一次卻膽大妄為地進了我家院子。

這是我第一次跟倀鬼麵對麵近距離接觸,他的模樣與獠牙厲鬼不同,五官跟正常人冇有區彆,隻是臉色煞白,死氣沉沉。還有,他身體四周繚繞著一種冷冰冰的濕氣,令我聯想到停屍間大型冷凍櫃裡麵帶霜花的死屍。

“謝謝。”我在心裡向他致謝,因為他一照麵就殺了小湯,替我出了一口惡氣。

小湯該死,他是殷九爺手下最囂張的爪牙,今日不死,他日我也要向他討債。

“夏天石,我叫你,你答應啊?”那侏儒說。

他說話時,除了嘴唇開合,臉上其它部位的肌肉全都死撲撲的,冇有任何動作。其實,在各種古籍中,將倀鬼與僵屍並列在一起,隻不過是比青麵獠牙的僵屍稍微體麵一點罷了,其本質上完全一樣,都是人類的大敵。

我當然不可能答應,而且就在我身後,官大娘已經發聲:“夏天石,絕對不能答應,你千萬記住了——”

下意識的,我點頭回應官大娘:“是,我知道。”

當我答應之後,立刻意識到官大娘的措辭有問題,因為她從不叫我的全名“夏天石”,而隻叫我的小名“石頭”。

我回過頭,卻見另一名披著長發的女侏儒掐著腰站在冰棺的尾部,雙手按在冰棺上,連聲叫著:“夏天石,夏天石,夏天石……”

從她嘴裡說出的每一個字都跟官大娘的聲音完全相同,如果我冇有回頭的話,肯定會以為是官大娘在叫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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