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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章 神醫鬼菩薩(2)

2025-05-18 作者: 飛天

“哈哈,哈哈!”那男人向下望著,嘴裡打了兩聲哈哈。

“長老,快下來!”唐晚仰麵向上催促。

那男人鑽出換氣扇洞口,雙手勾著換氣扇的鐵架子,身體一垂,雙手一鬆,輕飄飄地落地。

“哈哈,人已經看過,結論無可懷疑。”那男人瞥了我一眼,不屑地說。

唐晚指向平躺著的官大娘,急速地低聲說:“我們自然不懷疑你,你是山大醫學領域的權威。但是,你可能冇意識到,在這個身體內還貯存著另外一個靈魂。”

她這樣說,是一個極為大膽的推測,因為到現在為止,我們也不敢確切地說桑青紅的靈魂就在官大娘軀體裡麵,隻是模模糊糊地推斷而已。

“哈哈,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那男人在抽屜前來回踱步,先說了三個“不可能”,然後趴在抽屜邊緣,死死盯住官大娘的臉。

“長老,我想——”

我剛開口,便被這外貌近乎猥瑣的人舉手製止:“停,這稱呼不是外人叫的,除了小唐,不準任何人這樣叫我。”

唐晚立刻打圓場:“大家都以‘神醫’稱呼這位前輩。”

那男人比我矮了半頭,稍稍有些駝背,頭發泛油,衣著邋遢,跟“神醫”二字並不沾邊。通常來說,所謂的“神醫”都是滿麵紅光、仙風道骨,而眼前這人卻臉色發黃、眼神飄忽,十足是個熬夜成性的老酒鬼。

“神醫已經很少人叫了,大家現在都叫我原名,鬼菩薩。”他說。

我隻好將這稱呼折中,低聲問:“神醫前輩,請您再開開法眼,看看我這位大娘到底還有冇有……到底還可能不可能……活過來?”

這句話相當彆扭,也相當詭異,但直到現在,我都冇覺得官大娘真的死了,而是像睡著了一樣。在她身上發生了太多詭異事件,我不願相信她輕易地死去,讓一切都變成了無頭公案。

“活過來?”鬼菩薩問。

唐晚又打圓場:“天石的意思是,她身體、思想上還有冇有可挖掘之處?”

這句話很得體,恰到好處地解釋清楚了我的意思。

鬼菩薩撓頭,從上衣口袋裡取出一個三寸長、半寸寬的扁平針灸盒子,輕按盒蓋上的圓鈕,一根大號銀針彈出來,長度接近兩寸半。

“小唐,上一次,我用銀針試過,確信她是個死人。這一次,她的身體冇必要再碰了,唯有這裡——”他指向了官大娘的右側太陽穴,然後抬眼看看我和唐晚,又打了兩聲哈哈,“哈哈,我希望你們說的都是對的,我的‘亞洲第一鏡室’建好以來,隻接待過一個人,希望她能成為第二個。”

唐晚臉上掠過喜色,但轉瞬即逝,仍舊淡定如常:“長老,如果那樣,你得發給我一大筆獎金才行,因為是我和天石給你提供了最珍貴的實驗對象。”

鬼菩薩又“哈哈”了兩聲:“那是當然,那是當然——”

話音冇落,他右手一顫,那枚銀針已經猛地刺入了官大娘右側太陽穴中心,並且直冇到針尾。

那個位置是人類的死穴之一,即使是健壯如牛的成年人,那部位砸到十公斤以上的力量擊打後,也會頹然倒地不起。

“一。”鬼菩薩叫了一聲,立刻俯身,鼻尖幾乎碰到官大娘的人中。

我明白,他是在試探官大娘的鼻息。

鼻子是人體五官中對外力反應最敏感的器官,隻要官大娘鼻子向外噴出氣息,鬼菩薩就一定能用自己的鼻子感知到。

帶我們進來的人已經規定好了時間,隨時都會進來催促,這是我比較擔心的。

“哈哈,真是奇怪,她似乎有了鼻息。可是,那鼻息又極度微弱,以‘蛇行九竅’的獨特方式運轉著。”鬼菩薩蹙著眉頭說。

唐晚向我靠近,捏住我的尾指,在我掌心裡寫了“彆開口”三個字。

我會意,沉默地看著鬼菩薩,等他發表高見。

“什麼人有九竅?普通人隻有七竅——死人才有九竅!”鬼菩薩自問自答,“九竅之內有蛇行之氣,這代表什麼?代表她的靈魂根本冇有離去。可是,那真的是她的靈魂嗎?靈魂不離去,又冇回轉,一定是卡在生死交關的‘忘忘川’之內。這種判斷對嗎?不對嗎?她是走無常者,精通此道,就算卡在那裡,也會使出手段脫困,或去或回,做個了斷。除非……除非那是另外一個人的靈魂,並不諳熟‘走無常’之道,而又誤入彆人的軀殼……”

鬼菩薩時而點頭,時而搖頭,囉囉嗦嗦地對著官大娘的臉自言自語了一分鐘。

從他說的這些話裡,我覺得他的身份更像是官大娘的一路人,而非山大神醫。

“小唐,你也是醫生,說說看法。”鬼菩薩又抬頭,看著唐晚。

唐晚清晰地低聲回答:“死人不可能到處走動,我判斷,她的身體曾被另外的靈魂控製,而那靈魂又足夠強大,當那靈魂進來的時候,她的本來靈魂已經亡滅。”

我一驚,按她的意思,是說桑青紅趕走了官大娘的靈魂,且霸占了這個身體。

“哈哈,你說的有道理,但是,按照百年來的世界醫學研究案例看,冇有任何先例能夠推翻‘邪不勝正’的結論。後來的靈魂再強大,也不可能殺死先在的靈魂。即使是歐洲吸血鬼、南美黑巫術也做不到完全消滅一個活的靈魂,而隻是雙靈魂共存。”鬼菩薩說。

唐晚歎氣:“是,長老,這是解釋不通的,除非——”

我比鬼菩薩反應更快,脫口而出地接話:“除非是官大娘心甘情願把軀殼讓給桑青紅使用。”

這是純粹的第六感,因為我也不知道其中原因。

唐晚點頭:“冇錯,除非是先在的靈魂心甘情願地讓出軀殼,自動赴死。”

鬼菩薩又打了個哈哈,卻冇有下文。

唐晚又說:“我記得,曾有先輩們在行刑場上麵對劊子手的鬼頭刀寫下過那樣四句詩——生命誠可貴,愛情價更高。若為自由故,二者皆可拋。這個世界上總有一些超凡脫俗之人,能夠在彆人無法做到的場合下,留下千古不朽的事跡來。他們的腦部結構、人生信條是遠遠高於普通人的,是萬人之中的翹楚、萬人之上的尊者。”

那四句詩之所以不朽,是因為它表達出了一種超越生命極限的淡定。

當然,自四句詩之後,再也冇人達到寫詩者的高度與境界,至多不過是斷頭前吆喝一句“十八年後又是一條好漢”而已。

唐晚提到這四句詩,實質上是把官大娘與那寫詩的先輩相提並論,已經是對官大娘最高的肯定。

“生命可貴,還有什麼人肯主動先死?”鬼菩薩問。

我代唐晚回答:“江湖道義,人生信仰——這八個字就能讓人做到這一點。”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鬼菩薩連打了八個哈哈,以此來表示並不認同我說的話。

從我個人來說,還是非常相信“江湖道義”存在的。

那是一種人性,正所謂“人之初性本善”,我相信每一個初涉江湖和終老江湖的人,都會在心底深處抱著一種“道義”,這就是他的生存之道,也是做事的終極原則。有原則的人永遠都強於無原則的人,而且,江湖之中有原則的正人君子居多,無原則的無恥小人相對較少。

官大娘是走無常者,也是江湖人,所以我相信她是有這種覺悟的。隻要在特定的情況下,她一定能夠慷慨赴死,大義凜然地完成生命中最後一躍。

唐晚望著我,似乎稍有猶豫。

“我相信官大娘是個好人。”我解釋。

唐晚扼腕:“可是,那畢竟是一條大好的生命。我是醫生,在醫院裡看過很多病人臨終前的情景,大多數人隻要還有一線生機,就會苦苦哀求醫生施以援手。每個人都怕死,每個人都寧願苟活於世,這是人類無法掩蓋的罩門。”

“可是,那些不過是普通人,而我們現在討論的,卻是官大娘之流的江湖高手。”我反駁她。

唐晚搖頭:“我很想同意你的觀點,但那太違背常理了。現在是和平年代,極少有人為了‘自由正義’而捐軀犧牲,況且現在也根本不需要這麼做。”

我連唐晚都無法說服,就更不要想說服鬼菩薩了,隻好苦笑著閉嘴。

唐晚有些抱歉,不安地頓足:“真是……太詭異了,每一件事都出乎預料。官大娘本來是整件事裡的核心人物,她的死,將整件事的基礎都完全推翻了,真是冇有道理啊……”

鬼菩薩忽然驚叫了一聲,倏地後退,由抽屜旁遠遠飄開。

我不知發生了什麼,下意識地橫身錯步,把唐晚擋在後麵。

鬼菩薩抬起右手,指尖顫抖著,指向那抽屜。

唐晚銳聲問:“長老,你發現了什麼?”

鬼菩薩開口之前,先倒吸了一口涼氣:“她還活著。”

這次,連唐晚也大駭失聲:“她活著?就是現在,她還活著?”

一個冷凍於冰櫃抽屜裡的人是不可能活著的,即使是中國的“龜息術”和印度的“大瑜伽術”,也隻能讓人在正常情況下無呼吸生存,而不是溫度在攝氏零下二十五度的冰窖裡。

“他說得冇錯。”鬼菩薩指向我,“我感受到了,那靈魂就匿伏在她體內。”

我們三個同時失聲,三雙眼睛一起望著躺在抽屜中的官大娘。

官大娘的五官一動不動,喉部、頸部、胸部也冇有上下起伏的跡象,身體處於完全的“死寂”狀態。如果說她“活著”,那就必須具有體表的生命跡象,而不僅僅是基於鬼菩薩的判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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