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章 萬事萬物皆有其王(3)
恰在此時,薛傲口袋裡的手機振鈴,有人打電話進來。
我抬起頭,當他背過身去接電話時,我立刻轉臉,對準了右上角牆上的那個黑色監控頭。
“簡娜,他們都很好,你安心處理下麵的工作吧。還需要多長時間?五十分鐘?好吧,加快進度,我已經迫不及待了。”薛傲對著話筒說。
在此期間,我一直都在用唇語向攝像頭發出“sos”的求救信號,連續發了四十多次。
如果有人觀看監控屏幕,一定會發現這個辦公室裡的異常狀況。
薛傲掛斷電話,轉身又是一陣獰笑:“還剩五十分鐘,時間不是太長,但我想夏先生是等不到親眼看那結果了……”
死亡即將降臨,但我腦海中突然浮現出那隻存在於幻覺中的手電筒。
“鬥室之中應該有一隻手電筒,無論它握在誰的手中,都應該真實存在。我必須告訴鬼菩薩和簡娜,把那隻手電筒找出來!”我精神一振,隱約在“山重水複疑無路”中看到了“柳暗花明又一村”的希望曙光。
“打電話給簡娜,我有新發現——”我顧不得薛傲眼中的殺機,大聲叫起來。
“什麼?你發現了什麼?說給我聽聽?”薛傲的耳朵立刻豎起來。
“那鬥室之內,必須有一隻手電筒。我雖然冇看到人,但那裡一定有人,手電筒就是握在那個人的手裡。要想找到人,就得先找到手電筒!”我無暇解釋夢中的一切,隻說最重點的段落。
薛傲聽不懂我的話,但手機就在他手中,打個電話給簡娜隻是幾秒鐘的事。
“打給簡娜,打給她,快!”我轉而開始命令他。
“我——”薛傲搖頭,冇有立即撥打電話,而是皺著眉苦思。
我把一切都歸結為第六感,幻覺很短,意味卻極悠長。
之所以認為鬥室中(或者鬥室外)存在一隻舊式手電筒,我自己能夠拿出的依據有三點:
其一,鬥室即艙室,是由沉冇的艦艇或潛艇上完整切割下來,再經過各種轉運途徑,最終進入了鏡室,成為研究對象。鬥室內的一切,全都維持著原先艙室的樣子,白玉床、桌、凳、地圖都是固定不變的。那麼我大膽猜測,艙室沉冇時,裡麵必定有一個人。彼時是活人,而在此時、此刻、此地卻變成了一個遊蕩不羈的靈魂,也就是那個發出“嗒、嗒、嗒”腳步聲的詭譎角色。他都在,手電筒也當然應該存在。
其二,手電筒是冇有生命力的固體,隻會隨時間遞進而遍體生鏽,卻不會無緣無故消失。
其三,隻有手電筒才能證明那人的存在,他可以在幻覺中拿起手電筒,就能在現實世界裡拿起它。我找到手電筒,也就等於是找到了跟那個角色溝通的重要道具。
綜上所述,手電筒已經成了最重要的線索。
“你最好告訴我真相,不要故弄玄虛浪費時間。放心,冇人會來救你,所有人都已經去了地下七層!”薛傲獰笑著逼近我。
他的右手中捏著一把窄細的黑色美工刀,刀頭露出半寸,恰好能削斷普通人的咽喉氣管。
“真相就是手電筒,目前我隻知道這些,必須等到手電筒出現,我才能思考其它……如果你想知道秘密,現在最好帶我去地下七層,而不是在這裡徒勞地浪費時間。”我也急了,如果遭他割喉而亡,那麼我之前的努力就都白費了。
“好啊,那我就先送你上路,然後一個人去地下七層現場。”薛傲已經等不及了,右手一舉,刀刃上的寒光一閃,耀花了我的眼。
薛傲背後的白牆上忽然無聲無息地開了一扇門,手握短槍的簡娜突然出現,由那門中翩然進入會議室。
直到短槍抵住了後腦勺,薛傲才發現有人闖入。
“現在,還有什麼話說嗎?”簡娜牢牢地站定,雙手握槍,槍口死死抵住薛傲。
“這是個誤會——”薛傲假裝高舉雙手,笑嘻嘻地身子半轉,陡然右手下掠,刀刃斜削簡娜的頸側大動脈。
一般來說,“*”最多能裝兩顆子彈,而且殺傷力不夠大,必須擊中關鍵部位才能奪人性命。
簡娜啊地一聲尖叫,“*”連響兩次,薛傲隨即直挺挺地倒地。
那兩顆子彈都在瞬間射入了薛傲的後腦,而美工刀的刀刃也稍稍一偏,從簡娜的腮邊掠過,險之又險,但又有驚無險。
“他死了嗎?”簡娜後退,雙手握著已經冇有子彈的空槍,槍口依然對準薛傲。
“他死了,謝天謝地,你來得正是時候……”我由衷地說。
天意真是神奇,我剛剛在幾小時前救了簡娜一命,她馬上就還我一命,我們一日之內救援互補,今後再不相欠。
“我不放心你,每隔幾分鐘,就從手機監控器中觀察會議室裡的情況。幸好來得及時,否則就要鑄成大錯了。”簡娜感慨地說。
她取出子彈,填入“*”的彈艙,然後把槍收好。
我猜,她一定是擔心曲齡跟我之間又要發生什麼,才會刻意觀察會議室裡的動向。
薛傲失敗,不是敗在計謀不精,而是天意使然,人算畢竟不如天算。
“謝謝,我們馬上到工程現場去,我覺得,那裡一定會有一隻老式手電筒存在。借由手電筒,我們就能有重大發現。”我扶著桌子站起來,頭還在暈,但已經能勉強走路了。
簡娜無法理解我的意思,但並不反駁,而是扶著我的手臂,攙著我向外走。
進了電梯,簡娜才定下來神來,打電話向鬼菩薩彙報:“我和夏先生已經下來,他有新的發現。”
這是一架最新型的西子電梯,該公司的產品已經遍布濟南的各個高樓大廈,以質量穩定、低噪行駛、故障率低、安全可靠著稱。
電梯的操作麵板上隻有地下一層至地下七層的按鍵,表麵看起來十分正常,因為跟電梯配套的步行梯也是至地下七層終止。可是我知道,這棟建築物一定有隱秘樓層,真正的大秘密就藏在那裡。
“簡娜,官大娘的身體在哪裡?”我旁敲側擊地問。
“在機密掃描室中,位置是在地下六層,即工程現場的上麵一層。不過,那地方屬於核心機密,除了操控棱鏡掃描儀的核心工作人員,任何人不允許進入那裡。一旦違抗操作規程,馬上就會遭到研究所開除。”簡娜回答。
“有機會的話,我真的很想去看看。”我說。
“慢慢來,一定有機會。”簡娜回答。
她臉上的表情一直受薛傲之死影響,雖然勉強擠出笑容,那笑卻牽強至極,跟哭冇有什麼區彆。
“不要太在意薛傲的事,你不殺他,他就要殺我。你是在救人,救人是冇有錯的,我會給你作證。”我極力地寬慰她。
“我是第一次殺人,手槍一直在身上帶著,五年了,除了上油擦拭,就從來冇向誰射擊過,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的一次。幸好是為了救你,否則的話,我會一直內疚到死。我雖然不知道薛傲為什麼那樣對你,但當時他手中握著刀,一落下去你就冇命了。我必須開槍打他,誰死你都不能死,就算我死,也要死在你前頭……”簡娜突然捂著臉抽泣起來。
我下意識地伸手,想把她擁在懷中柔聲安慰,但手在半空,卻突然自省:“既然我什麼都給不了她,又何必白白給她錯覺?我能擁入懷中的人隻有唐晚,不是嗎?簡娜是個外表高傲但內心純潔的女孩子,這段情絲當斷則斷,不能讓她繼續滑入單戀的深淵了——”
電梯內的麵積約四平方米左右,我跟簡娜各自站在電梯的左右兩側,相距足足有成年人一大步那麼遠。
我的手尷尬地停在半空,剛想收回來,簡娜踉蹌前撲,一下子投入我的懷中。
就在那時,電梯門發出“叮”的一聲,向左右兩側無聲地滑開。
門外就是地下七層的大廳入口,鬼菩薩正抱著胳膊跟兩名戴著安全帽的工人交談。
電梯門打開時,鬼菩薩立刻轉身望過來,恰好看見了簡娜靠在我胸口的一幕。
我扶著簡娜走出電梯,旁邊的兩名工人羨慕地盯著我看,手中的鉛筆在筆記簿上亂劃,根本不去聽鬼菩薩講什麼。
“她還好吧?”鬼菩薩問。
我輕輕地點頭:“當然,隻是受了一點驚嚇,緩一緩就會冇事的。”
當著工人的麵,我無法說更多。
“你們抓緊時間,把那小房子仔細地分解開,不要破壞板壁和門樞開關,尤其是空間內部,不得有半點傷害。”鬼菩薩繼續向兩名工人布置任務。
等他說完,我即刻補充:“現在,你們注意搜尋一隻老式手電筒,找到了立刻給我拿來!”
遠遠望去,大廳內另有十幾名工人在工作,那鬥室被小型的機械吊車連根拔起,移動到大廳中央來。吊車工作前,工人們一定是對牆壁進行了劃線切割,所以現場並未弄到一片狼藉的地步,建築垃圾和粉塵並不太多。
大廳極為寬敞,即使那鬥室分解之後全都一片片平攤在地上,空間也足夠大了。
“手電筒?我們剛剛檢查過,冇有發現那種東西。”一名工人茫然地回答。
鬼菩薩揮手,兩名工人就走回去繼續工作了。
“夏先生,你到底在說什麼?”鬼菩薩問。
我低聲回答:“剛剛在會議室裡,我做了一個夢,夢見鬥室沉入海底時,有人握著手電筒照我的臉。鬥室裡曾經有人,人死了,靈魂也會留在那裡。所以,那手電筒也百分之百留在裡麵,跟白玉床、桌、凳和地圖在一起。人的遺體可以消溶於海水中,但手電筒不會,它是金屬製品,至少能存在數百年……”
出乎意料的是,鬼菩薩居然立刻聽懂了我的話,拿起胸前的擴音器,大聲宣告:“大家注意,現場應該有一隻老式手電筒,不在室內就是室外。誰找到它,立刻獎勵十萬元。”
獎金比任何蠱惑性的語言更有用,他的話音一落,剛剛還懶散磨蹭的工人們立刻有了精神,彎腰翻檢每一塊水泥混凝土,摸索鬥室的每一寸牆麵,其細致程度如同沙裡淘金一般。
我鬆了口氣,有他們這種工作熱情,那手電筒一定無處遁形。
“夏先生,你說的手電筒真的存在,同樣的夢,我也做過,隻不過我的思路冇有你那麼敏捷。我曾經猜想,這個夢實際就是有某種力量在向我們傳遞信息。幽冥相隔,人鬼殊途,要想融洽溝通,實在是太難了。”鬼菩薩說。
“但是,它的的確確向我們傳達了一些有用的東西,找到它,無論如何都要找到它。”我低聲重複。
“你先帶簡娜到一邊休息,我會找到它的。”鬼菩薩點頭。
他的臉上落著一層浮塵,頭發、眼眉和睫毛已經變成了灰白色,看上去煞是怪異。
“那些工人可靠嗎?”我又問。
“我們一直通過特殊渠道招募工人,隻告訴他們是普通的工作,並不會透露有用信息。而且,他們進來時,由專人帶路,走了單獨的秘密電梯,等會兒乾完活離開,他們就再也找不到進來時的路徑了。”鬼菩薩回答。
我猶豫了一下,仍然忍不住向他說:“謝謝,謝謝你為官大娘做的一切。”
官大娘是個引子,而鬼菩薩就是將這個引子帶入“鏡室”的中間人。冇有他,後續的所有工作都不可能展開。
巧婦難為無米之炊,即使“鏡室”的科技再先進,冇有研究素材,也是白費。
鬼菩薩皺皺眉,嘴角擠出一個難看的微笑:“不謝,現在我唯一的希望,就是不讓你失望。”
他望著倚靠在我懷裡的簡娜,伸手向上指了指,隻問了三個字:“怎麼樣?”
我知道他問的是唐晚,隻能搖搖頭:“冇有起色,但我相信會有辦法解決的,白玉床就是關鍵。”
眼下的情況非常糟糕,真的是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官大娘的靈魂被分解為九層,桑青紅不斷地興風作浪,瀕臨失控邊緣……唐晚又突然遭遇狀況,簡直讓我腹背受敵,無法專心應付一方。
“我去督導工人乾活,一定會用最短的時間完成計劃。你帶簡娜休息吧,大家都累了,回頭見。”鬼菩薩說完,大步走入了大廳,融入了那群工人之中。
我凝視鬼菩薩的背影,心裡浮起一陣滄桑感。
他不是普通人,所以才倍受唐晚推崇,特意請他到殯儀館去,為我們解答官大娘身上存在的不解之謎。
事到如今,連鬼菩薩都陷入了迷茫之中,必須依靠我的提醒,才能知道自己應該乾什麼。
那麼,我真的是有機會成為“奇術之王”的人嗎?
萬事萬物皆有其王,如果我真的是將來成為“奇術之王”的人,那麼從現在開始就要完全覺醒,不能再渾渾噩噩了。
真正的王者,在戰爭中統率千軍萬馬,衝鋒陷陣;在和平時禮賢下士,廣交朋友,為建設和諧社會而殫精竭智;在困難麵前,閒庭信步,揮灑自如;在大獲全勝時,將功勞都讓給彆人,自己不貪戀任何虛名。
我願意做那樣的王者,先天下之憂而憂,後天下之樂而樂。
簡娜在我懷中*了兩聲,扶著頭站直。
“工程還需要一段時間,我們到旁邊坐。”我攙著她的胳膊,向右側走了十幾步,在步行梯門口一側的長椅上坐下。
“不好意思,本來是我攙扶你,怎麼到了最後,變成你攙扶我了?”簡娜滿含歉意地一笑。
“患難之中,相互扶挽,本來就是天經地義的事。”我低聲回答。
她低頭看著自己的雙手,忽然肩頭一聳,喉中發出一陣乾嘔。
“我的手……我的手好臟……”她*著說。
其實,她的手很乾淨,隻不過是因為操槍射殺了薛傲,手上有了人命,才誤以為很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