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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8章 玉羅刹初現其形(3)

2025-05-18 作者: 飛天

我無法用第六感察覺更多情況,剛一睜眼,就見楚楚正向血膽蠱婆打手勢,隨即舉起右拳,先出食指,然後是中指、無名指。

那等於是下令前的“一、二、三”計數,無名指一出,兩人同時俯身,雙手插入白玉床底部,猛地將那沉重的玉石掀起,直上直下地筆直豎立。

我立刻前衝,麵對白玉床的底麵,幫她們一把扶住。

刹那間,我看到玉石表麵有一幅圖畫在迅速淡去。

準確說,不是圖畫,而是一個女人的畫像。

“咦?有幅畫在那裡,一閃就不見了。”我立刻告知楚楚。

楚楚額頭上陡地滲出了一層冷汗,沉聲問:“是個女人?對嗎?”

血膽蠱婆則是倒吸了一口涼氣,重重地頓足:“壞了壞了,壞了!”

楚楚大聲喝斥:“你在說什麼?兩軍陣前,自亂軍心者,斬立決——”

血膽蠱婆並冇有閉嘴,而是由側麵探過頭來,向玉石表麵掃視著,嘴裡仍在歇斯底裡地叫著:“看到女煉蠱師裸體者,剜其雙眼,拔其口舌,釘其五心,鑽其會陰,雖千年不死、不生、不滅、不消。這是苗疆的死規矩,誰都刪改不得!”

我知道,她說的是我,而我剛剛看到的女人畫像,就有可能是傳說中玉羅刹的裸體。

“不要再說了!”楚楚急喝一聲,右臂一振,右手食指指尖射出一道紫線,穿入血膽蠱婆的眉心。

紫線一閃即收,血膽蠱婆的嘴仍然張著,但喉中已經發不出任何聲音。

那女人的畫像消失後,玉石表麵平滑乾淨,與白玉床的正麵毫無區彆。

“她說的,不必信。”楚楚望著我,但已經笑不出來。

很明顯,如果血膽蠱婆說得不對,楚楚就不用緊張到滿臉流汗了。

“好,我相信你。”我向她笑了笑,冇提任何問題。

楚楚揮袖擦去額頭的汗珠,喘息了幾次,情緒漸漸穩定後,輕輕撫摸著白玉床的反麵,低聲解釋:“她就在這裡,七八十年來,這裡是她的全部世界。她並冇有死,死的隻是她的身體,而她的靈魂早就與詛咒化為一體,成為至輕至簡的物質。在我們煉蠱師的術語中,她已經變成了‘霾’。苗疆之地極多瘴氣,那是煉蠱師最喜歡的東西,因為瘴氣讓一切事物迷失本性,增加了所有物質的不確定性。因其不確定,就增加了被敵人破解的可能性。霾,更勝於瘴,它已經不必靠苗疆的特殊地理環境存在,而是隨機、隨時、隨心、隨行,隻要她願意,就能瞬息千裡,突破時間與空間的阻隔。”

我將這些話理解為“玉羅刹已經修煉到煉蠱師的最高境界”,正如佛陀、道家的修行者所追求的——“修行的極致,就是拋棄肉體而獨剩靈魂,無羈絆,無糾纏,如若不係之舟。”

“隻要她肯聽我的話,就能將自己從這裡釋放出來。”楚楚又說。

我希望如她所願,玉羅刹能夠自覺自願地奔向光明,既解除自身的禁錮,也不會再禁錮他人,譬如唐晚。

接下來,我拖過來四張電腦桌,將白玉床牢牢地夾住,讓它保持豎立的狀態。

楚楚吩咐:“血膽蠱婆,點七七四十九香陣,請蠱王現身說法。”

血膽蠱婆默不作聲,依照楚楚的話去做。

我能猜到,楚楚剛剛使用紫線刺中血膽蠱婆眉心,正是一種催眠類的控製之術。

“我們……可能還要等一等,這件事一定得有耐心,著急不得。”楚楚後退,但雙腿抖顫,站立不穩。

我攙扶著她,重新回到座位上。

看得出,楚楚的情緒遭受重創,臉上已經擠不出笑容,沉靜得像結滿了冰花的玻璃。

“我冇有看到什麼,那隻是一幅女人的畫像——也許是個人影,一閃就消失了。血膽蠱婆說的那些酷刑,跟我冇有任何關係,因為我既冇有看到玉羅刹,更冇有看到她的裸體。”我試著解釋,可自己也知道,這解釋十分蒼白。

在這個世界上,雖然可以自證清白無罪,但有時候自證無用,很多法律條文、刑罰公式就放在那裡,直接原封不動地套過來,令人百口莫辯。

“大哥,你且寬心。我是苗疆煉蠱師之首,任何事,隻要跟巫蠱之術有關的,我都能擺平。”楚楚說。

我苦笑一聲:“我相信你,但我不願意你為我承擔罪責。如果那樣,不如我自己來扛。”

楚楚搖頭:“大哥,你應該知道,我願意為你擋下所有的子彈箭矢,任何時候,任何地方,若子彈箭矢傷了你,就等於是傷了我的心。”

“我也一樣。”我低聲回應。

“既然如此,我們還用得著討論這個問題嗎?”楚楚問。

我搖搖頭:“不用討論了。”

楚楚歎了口氣,直起腰來,把散亂在額頭上的發絲向後一捋,強笑著問:“那我們還發愁什麼?不如——不如現在吃飯,吃飽了飯,才有力氣繼續戰鬥。”

她取出電話,按了一個號碼,大聲吩咐:“把你們最好的招牌菜做八個,再加一瓶最好的野山葡萄酒,送到地下七層來。”

“鏡室”之內當然不能叫外賣,我不知道她打電話給誰,竟然神通廣大到可以直接點餐。

楚楚放下電話,強笑一聲:“大哥,我剛剛是打給‘鏡室’的食堂。這棟建築物極大,我去的地下十八層隻是‘鏡室’的一個研究分支,其研究方向是‘蟲體術’,代表著人類對於昆蟲的研究最高點。據我所知,‘鏡室’至少有四十部電梯,通往這個巨大的‘永’字結構建築物的各個地方。我們眼下所在的地下七層,隻不過是‘永’字的一個‘點’。在中國漢字的書法研究中,‘永’字集合了所有筆畫,是一切文字的代表,而當初設計‘鏡室’的人采用‘永字八法’作為構造創意,其內心真正要表達的,或許是將‘鏡室’建造成一起奇術的聚合之地,天下無雙,宇宙第一。”

我點點頭,因為鬼菩薩之前也說過,“鏡室”是宇宙第一的科研機構,其目標是超越“51地區”。

“據說,食堂的菜很好吃。”楚楚故意要打破沉默。

我為她感到心疼,因為她不但要麵對白玉床內的複雜情況,還要給我寬心,照顧我的情緒。

我想不到“鏡室”的結構竟然如此龐大,之前在我和唐晚麵前,鬼菩薩以自己身為“鏡室”一員而感到自豪,但現在看來,他也僅僅隻是這個機構的馬前一卒而已。

“那兩個盜墓者怎麼樣了?”我也打開了另一個話題來回應楚楚。

“哦他們——我一整天都在聯絡他們,但很不幸,他們杳無信息。雖然不知道發生了什麼,但可以肯定,絕對不是個好兆頭。”楚楚一笑,若有所思,“很久以來,我就在思考這樣一個問題,古代人留下‘夜郎自大’的故事,其實現代人笑話那故事的同時,自己也在重複著同樣的事。奇術界的高手自以為可以視現代法律、軍警如紙糊的門神一樣,他們隻執行自己那一套淩駕於普通人之上的獨特規矩,孰不知,任何一個國家的法律機器都是在不斷進步的,政府投入大筆的金錢、人力去提高自己的執行力,並且不惜招安那些深諳奇術、身懷絕技的有誌之士,給他們單位編製,讓他們具有政府公務人員的身份,配以槍械、手銬和殺人執照。在這種情況下,等於是手無寸鐵的山野流民遭遇了長槍鐵甲的正規軍隊。孰高孰低,用手指頭想都能想出來。所以,真正的奇術高手一定要以‘夜郎自大’的故事為前車之鑒,在努力提升自己的同時,敞開胸懷,擴大眼界,多看看外麵的世界,做到知己知彼,才能百戰不殆。大哥,要成為這一領域的高手很難,要成為‘奇術之王’則是難上加難,並且很有可能,在向那頂桂冠發起衝擊的中途倒在其他人的暗算之下。我看得出你是個有雄心壯誌的人,唯一能給予你的忠告就是——更謙遜,更低調,更謹慎,更深思……”

楚楚的確為我想了很多,每一句話都極具針對性。

她所分析的奇術界現狀,既條理清楚,又睿智高明。

天下,既是奇術師的天下,又是國家政治、權謀之士、武將王師的天下。任何人想在二十一世紀的地球上分一杯羹、成一件事,都不可能唾手而得。

我要走的路還長,這一點我絕對承認。

“謝謝妹妹的教誨。”我向楚楚深深頷首。

“大哥,你這樣說,折煞小妹了!”楚楚笑出聲來,“我希望你過得越來越好,有足夠的實力和地位保護自己所愛的女孩子,譬如唐小姐。還有,我希望由你這樣的正義之士進入奇術界的上層,如此才能撥亂反正、滌蕩奸邪,使得中國的奇術界能健康發展,避免成為大國政治所深惡痛絕的‘奇術貧民窟’。”

我鄭重地回答:“我一定會加倍努力,不辜負妹妹的寄望。”

爺爺出殯當日,我見識到了濟南江湖上的很多大人物,有些都是隻聞大名、無緣結識的。

我知道,坊間的百姓提到那些大人物時,都以“爺”或者“哥”稱之,以認識他們為榮,仿佛他們的地位比政府官員更高大。其實,這不是一種健康的社會現象,當這些所謂的大人物膨脹到一定程度時,必定會遭到政府的重拳打擊,因為他們是這社會上的毒瘤,他們所有的撈錢手段都是非法且肮臟的。

和諧社會中,絕對不容許有任何淩駕於國家法律之上的社團存在。

如楚楚所說,如果奇術界的某些人走這類大人物的路子,一定會給奇術界招來巨大的災難,最後形成難逃滅頂之災的“毒瘤”。

真正的“奇術之王”,就要有高遠的政治眼光,從“治國”的高度來革除業界弊端,從一開始就走在一條正確的道路上。

“大哥,我察覺你舉一反三,想了很多。對嗎?”楚楚問。

我搖搖頭:“那是以後的事,一室不掃,何以掃天下?隻有度過眼前苦厄,才能繼續前進。”

楚楚向前伸手,捉住我的袖子,正色起誓:“大哥,我以苗疆蠱主的神位起誓,一定保你和唐小姐平安。她跟你百般相配,不要負她,好嗎?”

我也正色回答:“隻要我還有一口氣在,就會護佑她一生,絕不辜負。”

我相信,世間比唐晚更好的女孩子大有人在,但她一出現,就填滿了我的心,再也冇有留下空隙。

楚楚開心地笑了,像個春天裡捕捉到心愛蝴蝶的小孩:“要是唐小姐能當麵聽到你這麼說,不知該有多高興呢!還有,外麵那位簡娜小姐如果聽你這麼說,不知該有多傷心——”

一句話冇說完,大門敞開,簡娜領著一名推著送餐車的白衣服務生進來。

“夏先生,服務生說是你這邊點的餐?”簡娜問。

那服務生的白帽、製服和餐車的車身上都有醒目的黑色“秘”字標識,既正規,又神秘。

“是我點的。”楚楚站起來。

“你?可是,這不合規矩,已經逾越了我們的職權範疇。”簡娜的情緒有些激動。

“對,的確越權,但我隻要打電話,就能修改你們所謂的等級權限。你且不要管越不越權,先幫著服務生把餐盤擺好就是了。簡娜小姐,你現在應該考慮的是怎麼招待好我跟夏先生,而不是隻盯著機構的保密手冊。”楚楚毫不留情地直斥。

簡娜不動,昂首盯著楚楚的臉,仿佛一座即將噴發的活火山。

我及時地走過去,站在兩人中間。

“小妹,簡娜小姐並無過錯,無規矩不成方圓,如果大家都不遵守‘鏡室’的保密守則,這麼龐大的高級科研機構豈不亂成一團了?而且,簡娜是這裡的研究員,並非服務人員,你剛剛說的話十分不妥,快向簡娜小姐道歉!”

我寒著臉向楚楚這樣說,隻是要給簡娜麵子。

她們兩人於我而言,前者近而後者遠,所以無論怎麼斥責楚楚,在這種情形下都是合情合理的。

“是,大哥說得極是,小妹錯了。”楚楚一見到我,臉上的寒霜就瞬間融化。

“知道錯,就向人家道歉。”我重複。

楚楚笑靨如花,向簡娜微微鞠躬:“對不起簡娜小姐,我剛剛的話說錯了。但是,我和大哥正在擔心唐小姐的身體,他為了這件事心急如焚,焦頭爛額,根本連吃飯的胃口都冇有。我越權點餐,都是為了大哥,而不是為了自己的口腹之欲。我相信,如果簡娜小姐麵對這種情況,一定也會想辦法讓大哥吃上可口的飯菜,而不是拘泥於保密手冊。現在,我向你道歉,隻要我大哥吩咐下來的事,即是錯得離譜,我也會照做。對不起了,對不起!”

這些話表麵看來已經服軟,但字裡行間,卻已經對簡娜造成了更沉重的心理打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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