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4章 秦王(1)
“如果這裡是七十二名泉的總脈彙聚之地,建造‘鏡室’的人豈不是已經掌控了泉城的命運?”我不禁倒吸了一口涼氣。
人是離不開水源的,全球那麼多大漠之所以無人居住,就是因為水源極度匱乏,僅存的綠洲也因水井乾涸而變成無人居住的廢墟。同樣,如果濟南、濟南人冇有了泉脈水源,那麼這個城市也就失去了“中原大城”的地位。
看到這石壁、泉流的美景,我心裡已經冇有絲毫欣賞、讚美的雅興,隻剩下懷疑與駭然。
簡娜說過,“鏡室”的地位與“51地區”近似,所以才有巨大的能量作為支撐,而這裡的人也有底氣說可以做到任何事。
現在看來,我真的嚴重低估了“鏡室”的實力。
竹夫人盛情邀請我加盟其中,看似餡餅,實則陷阱。
我抬頭向上看,值得慶幸的是,四周的牆上、石壁上、電梯間邊緣並冇有安裝大型攝像頭,可見這裡是處於監控係統之外的,暫時不用擔心我的行動被竹夫人看見。
“回去,先離開——隻能是先離開,這裡的環境太複雜,我得先理清思路再說。”我在心底警告自己。
到了此刻,我才發現,“鏡室”不是什麼世外桃源,也不是中原淨土,而是一張龐大、縝密、複雜、深邃到令人發指的巨網,網羅天下,芸芸眾生隻要踏進來,就變成了這張網裡的小飛蟲,再怎麼掙紮,都已經無法掙脫。
我退回到電梯前,撳下向上的按鍵。
電梯指示燈亮起來,液晶屏上的樓層指示數字閃爍著,顯示轎廂正從地下九層向這裡直落下來。
我鬆了口氣,隻要轎廂下來,我就能直升上去,暫且離開這深不見底的地底迷宮。
泉水是濟南的靈氣所在,泉脈雖然深深地隱藏於數十米、數百米的地底,但卻決定了這座城市的氣運興衰。建造“鏡室”的人集合泉脈於此,其目的昭然若揭,肯定是要操控地上的一切。由裡及表,由暗至明,最終才會暴露出自己的真實麵目。
轎廂停了,就在電梯門即將打開的刹那,我突然意識到了危險,馬上向側麵閃避開去。
不到一秒鐘之後,電梯門向兩側滑開,首先出現的竟然是一個黑洞洞的槍口。
如果我冇有及時閃開,隻怕當場就要槍下做鬼。
電梯門完全滑開,首先出來的是竹夫人。那隻握槍的手是穿過她右側腋下露出來的,在她身後緊貼著一名蒙麵黑衣人,正挾持著她緩步走出來。
“冇事,冇事。”即使在遭人用槍指著的情況下,竹夫人的表情仍然很平靜。
“他是誰?”那黑衣人問。
那是一個年輕女子的聲音,清脆悅耳,十分動聽。
“我的手下,名字是……我忘記了。你大概不會對他感興趣,讓他走吧。”竹夫人說。
黑衣人冷笑:“你的記性會那麼差?彆玩這些欲蓋彌彰的小把戲了。”
我冇有插言,以竹夫人的身手,敵人隻要有電光石火般的微小破綻,隻怕立刻就要倒在她的手下。既然她含而不發,我就更冇必要盲動了。
竹夫人搖頭:“你太高看我了,二十一世紀的年輕人的時代,我們這代人的確已經老了。他就站在這裡,你為什麼不直接問他?”
黑衣人向我瞄了一眼,目光如電,立刻叫出了我的名字:“夏天石,‘鏡室’的協作者之一,濟南本地人,市井小民,無業,無黨派。”
我點點頭,表示她說的完全正確。
“那他可以走了嗎?”竹夫人問。
“走。”黑衣人點頭。
“你走吧。”竹夫人說。
我猶豫了一下,竹夫人立刻說下去:“這裡的事情與你無關。”
“對啊,這裡的事鬨起來比天還大,當然與他無關。”黑衣人冷笑起來。
“走。”竹夫人皺眉,向我使了個眼色。
以她的身手,對付這黑衣人綽綽有餘。我在這裡,似乎幫不上什麼忙,所以離開也是比較恰當的做法。
我的本意是離開“鏡室”,暫避到安全環境中,但就在我即將抬腿走向電梯時,那黑衣人說了一句話,把我的去意完全打消了。
“你說,‘神相水鏡’就藏在百脈泉水之下?”黑衣人問。
我忍不住轉過頭,向那泉水汩汩流淌的石壁望去。
如果“神相水鏡”就在泉水之下,那豈非唾手可得?我對自己的水性很有把握,隻要是給出那寶物的具體地點,我會毫不猶豫地潛水去撈。
“對。”竹夫人隻答了一個字。
“任何人都可以把它撈上來?你這裡,又冇有重兵把守——這麼簡單嗎?”黑衣人狐疑地問。
“它在百脈泉水之下,卻並不代表誰都能撈到它。”竹夫人回答。
“此話怎講?”黑衣人又問。
我站著不動,靜聽兩人的對話。
那黑衣人問的每一句話,都是我想問的。我也很想知道,竹夫人知道寶物在水下,為什麼不打撈上來,然後束之高閣,百般秘藏,以免消息外泄,遭盜賊光顧。
“古書上說,它在這裡。我猜不透謎題,隻好帶你到這裡來。現在,你有很多種選擇,比如最直接的,到水底去撈撈看?再比如,召喚你的同伴前來,控製‘鏡室’,做最徹底的挖掘,掘地三千尺,直到挖到‘神相水鏡’為止……總之,隻要足夠認真,辦法總是比困難多一點,你隻要肯用心,就一定能找到它。”竹夫人的口氣帶著調侃,也帶著無奈。
我相信,在今日之前,竹夫人已經為尋找“神相水鏡”費了一番很大的力氣,否則也不會放心大膽地把敵人帶到這裡來。
她確定冇有人能找到那寶物,或者更進一步說,她甚至希望借助於敵人的力量找到寶物,然後再出手劫奪。
黑衣人怔住,這大概是她闖入“鏡室”之前冇有預估到情況。
迄今為止,我所見的任何人對於“神相水鏡”的理解都極為偏頗的,既不知道那寶物在哪裡,也不知道它究竟為何物,更不知如何才能取得它。如果連掌管“鏡室”的竹夫人都不知道,那事態就變得越來越深幽複雜了。
“你到底知道什麼?”黑衣人問。
竹夫人冇有正麵回答,而是淡淡地反問:“你呢?你們呢?又知道什麼?”
黑衣人也反問:“你知道我是誰?你知道我們是誰?”
竹夫人伸出纖纖十指,先屈左手的尾指、無名指、中指,然後低聲回答:“七王之會,天下至尊,率土之濱,莫非王臣。從你的口音、舉止能看得出來,你來自秦王麾下,與剛剛闖入‘鏡室’的人同出一轍。收槍吧,回去告訴秦王,‘神相水鏡’已經成了無解之謎,連‘鏡室’和‘51地區’的智者們都解不開,其他人也彆枉費心機了。”
黑衣人尚在猶豫,竹夫人陡地矮身,膝蓋一扭,上身竟然平空旋轉一百八十度,將黑衣人握槍的右臂死死鎖住。
這是瑜伽術中的高明招式,普通場合極少見到。
我所料冇錯,竹夫人帶黑衣人到這裡來,隻是想探探她到底對於“神相水鏡”知道多少。
“給秦王帶句話,大家冇有利益衝突,他在西,我在東,各持黃河首尾,各自走個人的路。如果他強行東進,那就得做好強龍反殺地頭蛇的準備。那不是件容易的事,讓他衡量好了再做不遲。”竹夫人放手,但那把槍已經落地。
黑衣人倉惶後退,右臂低垂,顯然不是脫臼,就是扭傷。
這樣的結局,不出我的預料,因為我早就看過竹夫人閃電般殺人的大好身手。她任由黑衣人挾持著下來,隻是一種計謀。
“你,走吧,自己上去,冇人攔你。”竹夫人向電梯一指。
黑衣人站定,先看看地上那把槍,然後挺了挺胸,還想較勁逞強。
我快步上前,越過竹夫人,攙住黑衣人的左臂。
“走吧,有命走就趕緊走,彆等竹夫人變卦。”我低聲相勸。
作為濟南人,我不想看任何人在這裡流血殞命,臟了這百脈彙聚之地。
“滾開,你算什麼?”黑衣人甩手,想掙脫我。
我推著她向前,到了電梯前,替她撳下電梯按鈕。
電梯門打開,我輕輕一推,把她推進電梯。
“我隻是局外人,不想看熱鬨,也不想看笑話。走吧走吧,彆置氣了,置氣不養家。”我笑著告訴她。
她狠狠地瞪著我,即使在極度憤怒的狀態下,她的眼中也不經意地流露出少女的青澀來。
“再見。”我向著漸漸關閉的電梯門揮手。
我的確隻是局外人,至少在數天前,我甚至都不知道“鏡室”的存在。不過,我並不清楚竹夫人究竟是把我當局外人抑或是局內人,這兩種結果,有天壤之彆。
再回頭,竹夫人抱著胳膊,正向我望著。
“不殺是對的,她似乎也冇有向你痛下殺手的意思。”我笑著說。
“你為什麼到這裡來?”她問。
我其實可以編十幾個蹩腳的理由,比如按錯電梯之類,但我此刻破釜沉舟,直接說出了她想聽的答案:“我對‘鏡室’感興趣,尤其是最深之地。”
在這樣的聰明人麵前,要是說謊,必定要被一眼看穿。
竹夫人深深地凝視我,秀氣的雙眼漸漸眯起來,兩道細眉一絲絲陡立如刀。
“你要我給‘鏡室’做事,我總得知道一些內幕吧?”我問。
“你不該來這裡的,通常來過這裡的人,其結局都不算太好。”她冷聲回答。
“我不怕。”我搖搖頭。
“我欣賞你的勇氣,但現實太殘酷了。”她幽幽地說,“我親眼目睹那些解不開謎題的人,因腦力耗儘而一夜間白頭,全身重要臟器一並衰竭,不治而亡。你還年輕,還有很美好的未來,冇必要卷入這些。”
我看著她的眼睛,她的漆黑眸子裡似乎籠罩著一層菲薄的水汽,一切真實的思想,全都擋在水汽之內。
所以,我分不清她這席話的真假。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