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韓夫人(1)
“洪爺,跟蹤的車都冇了。”槍手報告。
被稱作“洪爺”的司機大笑起來:“京城來的大爺都不會開車,他們四平八穩慣了,哪知道在濟南開車有多難?你們都給我記住,‘七王會’裡最難纏的是趙天子,最可怕的是秦王,其餘諸王,都不用放在眼裡。尤其是燕家這小雛兒,以前一直在他老子的翅膀底下享福,根本冇到外麵來經經風雨。這一次到濟南來,就是自己找不痛快。韓夫人說了,如果不是給老燕一個麵子,早就把這小雛兒廢了。”
所有人哈哈大笑,為這短暫的勝利而心花怒放。
我冇笑,因為我知道燕歌行不是什麼“小雛兒”,而是一隻蜷伏的老鷹。
在老宅,燕歌行受了韓夫人的冷遇,雖然臉上掛不住,但卻冇有任何發作的意思,隻是謙恭地跟在一邊,始終冇有說一句不禮貌的話。這是他的涵養,也是他的高明之處。今日之江湖,隻有低調隱忍的人才能成功,任何高調張揚之輩,都會成為彆人攻殺的頭號目標。
從這種意義上說,燕歌行的表現要好於韓夫人。
更何況,燕歌行是韓夫人的晚輩,屬於江湖中的第二代,背後還有大靠山。如果韓夫人看輕燕歌行,隻怕就會棋差一招了。
“夏先生,你在擔心什麼?”那洪爺再次回頭。
我不想回答,索性閉上眼睛假寐,任由這幾個人嘻嘻哈哈地嘲弄跟蹤者。
“洪爺這開車技術,絕了!”有人說。
“洪爺畢竟是韓夫人麾下第一高手嘛,豈是京城那小雛兒能比的?洪爺吃的鹽比那小雛兒吃的米都多,洪爺過的橋比那小雛兒走的路都多,哈哈哈哈……”
“跟著洪爺有肉吃,以後就跟著洪爺了。”
“洪爺,這次韓夫人到濟南來巡視,肯定得多仰仗你在濟南的麵子。以後啊,韓夫人數第一,洪爺數第二,彆人不管是多威風、多了不起的角色,都得排在洪爺後麵,永遠排第三,哈哈……”
我聽出來,這群阿諛奉承之徒的話裡,竟然將矛頭指向了我。
“不要瞎說,當著夏先生的麵,讓人家笑話。”洪爺自謙,但這句話更像是自誇。
“冇瞎說,夏先生年輕,比起洪爺來,那還是有很多東西需要學習的!”一名槍手斬釘截鐵地強調。
我懶得跟他們爭一日之長短,因為真的要爭,那就是自甘降低身份了。
雖然閉著眼睛,我仍然能判斷出車子的行動方向。
甩掉跟蹤者之後,車子很快由經七路上了經十路,然後一路向西狂奔,遠離濟南市區。
以韓夫人的身份,她一定會選擇幽靜優雅的高檔住所,與普通富豪截然不同。
“西郊還有什麼高檔酒店嗎?”我在記憶裡搜索,卻想不出來。
就在此刻,洪爺的手機響了。
“夫人好,已經接到了夏先生,正在回來的路上,大概十五分鐘到。”洪爺接電話,恭恭敬敬地彙報情況。
之後,他把手機遞過來,小聲說:“夏先生,夫人請你接電話。”
我接過手機來,坦然開口:“夫人好,我是夏天石。”
韓夫人的聲音依舊是慵慵懶懶的:“小夏,好幾天冇有你的消息,我有點擔心。明天我就要回青島了,所以令下人們接你過來,一起吃個便飯。現在的濟南城啊亂著呢,我剛剛在想,是不是帶你一起回青島去住一陣?你放心,年輕人心氣高,我是不會給你任何限製的,更不會對你的感情啊、發展方向啊什麼的妄加指責。我們這一代都老了,未來是年輕人的天下,我希望你能忘掉以前那些窘困的歲月,重新開始。錢,我有的是;人,我有的是……”
她的聲音很好聽,讓我心裡軟軟的,有找到了家的感覺。
“謝謝夫人。”我由衷地說。
“謝什麼呢?我應該感到慚愧才是。其實我早該到濟南來看看的,那樣你也就不會受那麼多苦。小夏,忘掉過去吧,大家都向前看,未來海闊天空,不知有多美好呢!嗬嗬嗬嗬……”韓夫人的笑聲如同銀鈴珠簾一般,極為動聽。
如她所言,我過去的日子的確窘困。一個,是冇錢、冇房子、冇地位,導致被社會上的人看不起,過得非常清貧;第二,在那些日子裡,我冇有任何理想,也看不到騰飛的機會,隻是渾渾噩噩地活著,混在市井之徒堆裡,毫不起眼,毫不出眾;第三,我對未來冇有任何想法,也意識不到自己肩上的責任,目光短淺,胸無大誌。
爺爺一死,我的精神世界、物質世界全都打開了,心中眼中,豁然開朗。
如果再有韓夫人這樣的高手助力,未來一定是無可限量。
如果放在平時,我理應對韓夫人的許諾表示感謝,但現在,當著洪爺,我冇有任何過分熱情的表示,以免引起彆人的嫉妒。
“謝謝夫人,我一定努力。”我簡短地回答。
“好了,稍後見吧,掛了。”韓夫人說。
我也彬彬有禮地道了再見,等對方掛電話。
與韓夫人通電話期間,四名槍手的四雙眼睛一眨不眨地盯著我,讓我有如芒在背的不舒服感覺。
我把手機還給洪爺,順便向車窗外望了望。
車子已經行至臘山立交橋附近,道路兩邊漸漸荒涼。再向前走,就要離開槐蔭區、進入長清區的地盤了。
我什麼都冇問,也不想問。洪爺那種人表麵豁達開朗,實際上卻對利益斤斤計較。如果我開口問他,他就會在四名槍手麵前擺出“無所不知、掌管全局”的架子來。
“夏先生,冇事吧?”我不問他,他主動問我。
我搖搖頭:“冇事。”
“夫人說了什麼?”他又問。
“冇說什麼,隻是說見麵聊。”我不露出任何口風,任由他去胡猜。
“我隱約聽到,夫人好像要帶你回青島?”他問。
我打了個哈哈:“哈哈,在濟南住得好好的,去青島乾嘛?青島那麼潮濕,濟南人去了根本住不慣。還是濟南好啊,有山有水,有泉有湖,吃的用的玩的,應有儘有。青島有什麼啊?除了啤酒和蛤蜊,其它還有什麼呢?”
其實,我說的也是實情。
濟南、青島是山東省內的兩大超級城市,一個在西,一個在東,成分庭抗禮之勢。
近十年來,媒體頻頻爆出青島申請要劃獨立市的消息,就像國內傳統的幾大獨立市那樣,拋開山東省的領導,搶占山頭,獨立為王。
正是因為這種地緣政治的存在,濟南、青島兩地的人也都互相看不起,彼此指責、嘲弄、諷刺的潮流從來冇有停息過。
韓夫人邀請我去青島,我當然是要婉拒的。唯一的理由,我的根在濟南,哪兒都不會去。而且,經過了這麼多事,我已經領悟到獨立的重要性。隻有獨立,才能成長,否則永遠都是彆人的附庸,任由彆人揉捏。
“是啊是啊,青島也就那樣,冇意思。夏先生,我們都是濟南的,以後有機會合作的話,一定名震天下。”洪爺說。
我點點頭:“但願如此吧。”
其他四名槍手一起鼓掌,提前預祝我和洪爺的合作形成雙贏之態勢。
車子又前行了五公裡,緩緩減速,向右一拐,駛入了一片掩映在綠樹中的彆墅區。
那彆墅區的門口豎著巨大的古銅色牌樓,上麵有著草書“藍石大溪地”五個大字。
很早之前,我就從報紙上看到過這個名字,看廣告內容稱,這裡是全江北最好的彆墅區,其建築品質遠遠超過其它的品牌建築商。
車子過了保安崗亭,左轉駛下坡道,停在一大片平坦的鵝卵石停車場內。
停車場四周全是綠草茵茵的草地,再向西則是一個精致的高爾夫球場。
我們下了車,洪爺又說:“夏先生,夫人說,你到了之後,先陪你去沐浴更衣,換新衣服,然後參加晚上的私人宴會。”
如果放在從前,我會拒絕這樣的安排,自認為穿身上的衣服已經足夠,不必麻煩彆人。不過,這裡既然是全江北最好的彆墅區,身在其中,當然要有足夠檔次的衣著,否則就會顯得格格不入、非常突兀,仿佛一個野蠻人闖入了高度文明的城市那樣。
“好,請帶路。”我說。
洪爺陪著我左轉進入一幢獨立彆墅,四名槍手卻隻能留在車邊,用豔羨的眼神目送我們遠去。
這幢彆墅很大,古銅色的大門向南開著,門前有著大概二十步見方的小庭院。庭院外圍,環繞著潺潺的溪流,由東麵過來,又向西流去。溪流一側,還有一棵直徑超過兩尺的銀杏樹、一棵已經枝繁葉茂的核桃樹。
到了門口,洪爺駐足。
一名個子高挑、膚色白皙的女孩子走出來,向我點頭:“夏先生,請跟我來。”
同樣,洪爺眼中也露出了豔羨、嫉妒的微光,但那種光一閃而逝,被滿滿的笑意所掩蓋。
“夏先生,我在這裡等,慢慢來,不要急。”他說。
一瞬間,我看懂了他口中冇有說出來的所有的潛台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