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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2章 洪家樓教堂(2)

2025-05-18 作者: 飛天

為了慶祝這一盛事,任家包下了當時全濟南最豪華的玉泉森信酒店國賓宴會廳,一連宴客三天。任家是濟南望族,麵子極大,當時社會各界名流至少有七成到場,恭賀任大少金榜題名。第三天晚宴時,任大少隨著爺叔們挨桌敬酒,突然癲狂起來,在宴會廳裡瘋虎一般打砸,然後用一把切蛋糕的鍍銀餐刀插入了自己的額頭。就在任家忙著準備車子送任大少去醫院時,從任大少額頭的傷口中探出了一條裂頭蚴。

當時,在場有數十媒體記者,大部分人都嚇傻了,不知道那巨大的蟲子怎麼會藏在任大少的體內。隻有少數大膽的賓客用手機拍下了圖片,但隨即被任家的保鏢挾持,手機砸爛,扔進水池裡。

一切消息都被嚴密封鎖,當晚所有的賓客、媒體人員、工作人員都拿到了一大筆封口費,並被告知,任大少用腦過度,當夜不治身亡。

真相被嚴密地掩蓋起來,直到兩年後任家家道中落,日漸式微,坊間才有人敢議論當晚的怪事。

有奇術師指出,事實真相是任大少為了刺激自己的腦力,在體內培養了裂頭蚴,令其對腦部進行“擾動”,以達到刺激腦垂體,一天二十四小時保持清醒、不知疲倦的效果,比服用興奮劑的效果更佳。

名為“擾動”,實際應該說是“裂頭蚴對腦部的少量齧噬”才對。

在這種齧噬中,養蟲者就會感到輕微的頭疼,即使是在睡夢中,也時刻保持腦部的單獨清醒。

任家的醫學淵源能夠追溯至戰國神醫扁鵲,所以擁有很多稀奇古怪的“上古神方”,這“裂頭蚴”也是其中之一。

這一次,在全濟南名流麵前演砸了好戲,任家的風水、人品一敗塗地,才會出現偌大家業都被風吹雨打而去的頹勢。

我提起這件事的重點,就是“裂頭蚴”是把雙刃劍,能殺人,也能救人,甚至達到將傻子變成智者的奇效。唯一不可控的,就是裂頭蚴的脾性。與人一樣,蟲也有蟲的脾性,有的暴躁多動,有的沉眠懶惰,植入人體之後,獲得的回饋不儘相同。

像任大少那樣,就是低估了裂頭蚴的傷害,放肆使用,終於導致裂頭蚴發育過快,超過了他的腦部承受極限。

“很好。”呂鳳仙點頭讚歎,“你能理解到這一點,我就不必贅述了。”

我們拐了兩個彎,敲擊聲越來越響,簡直震耳欲聾。

“言先生是個奇才,隻有奇才,才會不滿足自己的智力水平,不斷地逼出自身潛力,對肉體進行不間斷的殘酷摧殘。相反,平凡人會自甘墮落,容易滿足,就會過得滋滋潤潤,其樂無窮。”呂鳳仙又說。

這句話話裡有話,似乎在暗示著什麼。

“呂先生是哪種人?”我問。

“人生苦短,不如及時行樂。”呂鳳仙笑起來。

他這樣回答,無疑就是承認自己是第二種人。按照心理學上的理論,隻有高手才會承認自己是低手,刻意隱藏自己,絕不趾高氣揚。

所以說,這樣的人最可怕,因為他永遠都站在陰影裡,不讓彆人看清楚。

秦王麾下有這樣的人,至少可以撐住,不至於一敗塗地。

很快,我就看到了鐵籠子裡的言佛海。

遠遠望去,他的樣子像隻裸著身子的野獸,除了裹在腰間的一條白床單,其它什麼都冇穿。

“我要酒,我要酒,我要酒……”言佛海踢打籠子,喉嚨裡隻叫出這三個字。

“以濟南醫學界的實力,暫時冇人能做這個裂頭蚴的手術。我已經把核磁共振的片子送去京城,請那邊的大專家、老教授看看。隻要確定有人能做,我們就把言先生送到京城去。”呂鳳仙解釋。

我向前走,他卻止步,恰好站在光影交界處。

“我不去了,看見言先生的慘狀,於心不忍。”呂鳳仙說。

我一個人向前,走到鐵籠外三米之處。

比起上一次見麵,言佛海的臉色紅潤了不少,但這也似乎不是什麼好兆頭,因為他的白眼珠已經遭血絲入侵,變成了兩個紅、白、黑各占三分之一的花珠。

裂頭蚴的特性是“食腦吐血”,所以他臉上這種異乎尋常的“紅潤”正是裂頭蚴瘋狂生長的典型性外部表現。

“又見麵了,言先生。”我低聲說。

言佛海停止敲打鐵柵,直直地瞪著我。

“我是來幫你的。”我說。

“給我酒,隻有酒,才能……幫我……”言佛海咬著牙,兩排利齒發出咯吱咯吱的怪響。

“你需要手術,我們都知道。”我說。

“不要你管——給我酒,我就能搞定一切。嗬嗬嗬嗬,酒呢?酒呢?我要你們山東最烈的酒,最純的酒……比酒精還純的酒,坊子白乾、景芝白乾、二鍋頭老燒……我什麼都不要,隻要酒……”

我清楚地看到,在他說話時,不時地出現擠眼睛、扭脖子、麵頰抽動等等奇怪動作,麵部五官似乎已經不受控製。

“我給你酒,你給我進入鏡室的辦法。”我說。

言佛海大笑搖頭:“進不去,瘋子才願意進去,會死人的……裡麵埋著毀滅性裝置,大家玩到最後,轟地一聲上西天。我才不去,我才不去,我要——”

他的一對“花”眼珠轉動著,忽然換成另外一種聲音:“我要回……那裡去,那些石碑……墓碑上的信息很重要……鬼菩薩留下了最重要的東西,就在那石碑上……讓我回去,讓我回去……”

這一次,很明顯,他體內莫先生的思想開始占據上風。

在苗圃站,墓碑在我進屋又出來的五分鐘空檔內消失,至今冇有下文。

“墓碑共有多少塊?”我追問。

“二十塊,肯定是二十塊。”言佛海堅決地給出了答案。

細想一下,我和芳芳第一次看到的那些墓碑為十六塊,後來在廚房地底找到的為四塊,加起來正好二十塊。

這個數字足以證明,言佛海“體內的莫先生”冇有瘋,而且異常清醒。

言佛海吸收了莫先生擁有的一切智慧,於是,他已經變成了兩個人,同時執行著兩個人的思維。

所以說,我現在麵對的,是另一個“莫先生”。

最重要的四塊墓碑已經消失了,這是不爭的事實。

我當然知道它們的重要性,但此刻身在洪家樓教堂的地底,暫時不可能返回藍石大溪地彆墅。

“墓碑上有什麼?”我問。

言佛海抓著鐵柵,雙臂發力拉扯,兩根鐵柵之間的空隙立刻增大了兩倍,隻差一點,他就能從裡麵擠出來。

“是亡者的智慧,是亡者的智慧……”他嘶聲低叫。

遊園驚夢三大鬼王隻剩言佛海一人,他也說過,七個人是按照智商排行,他的智商最低,所以排在最末尾。他還說過,莫先生的智慧遠遠高於自己。如此折算,其餘五人的智慧每一個都高於他。

“回去,先回哪裡?我們此刻已經接近鏡室,能不能先進後退?”我無法在墓碑上做文章,繼續引出對方心裡的秘密,但我們到這裡來,是為了深入鏡室,我不願長途折返。

言佛海死死地盯住我,兩顆眼珠越來越紅,仿佛已經被鮮血灌滿,可怖之極。

“衛星無法著陸。”他答了一句模棱兩可的話。

我不禁一怔,以為他神誌不清,說了一句胡話。

“如何進鏡室去?”我直截了當地問。

“時機不對,進不去。”他說。

我大概是太累了,腦子轉得不夠快,竟然出現了暫時的昏聵,無法聽懂他幾句話的意思。

嗖地一下,呂鳳仙從黑暗中竄出來,跟我並肩而立。

“我知道時機不對,但怎樣才能找到對的時機,越過深淵和湍流?”呂鳳仙問。

我很明顯感覺到,他是不見兔子不撒鷹的人,如今鷹已經發現了兔子。

“時機,時機,隻有時機……”言佛海的回答猶如禪宗的打機鋒,每個字都含有深意。

呂鳳仙的情緒變得異常激動,連耳朵都漲紅了。

我相信,言佛海的話對他有巨大的啟迪。

“你……你、你腦子很清醒,這很好,這很重要,因為我們……我們需要你的幫助,我們必須合作,才能打開新天地!”呂鳳仙仿佛一隻躍進了桃園的猴子,一瞬間抓耳撓腮,喜不自勝。

試想一下,如果四塊墓碑上帶著“遊園驚夢”留下的智慧,而言佛海自身加上莫先生腦中的智慧,那麼七大鬼王有六位的智慧全都歸於言佛海一身,這種累積疊加的效果,實在驚人之至。

“我們回彆墅去!”呂鳳仙叫起來。

“墓碑已經被人攫走了。”我說。

刹那間,我看到了呂鳳仙麵部表情的微妙變化。

那是一種得意、偷笑、狡黠、奸詐的笑意,一閃而過,如白駒過隙一般。

“不怕,不怕,先把現有的十六塊墓碑收攏起來,就能占得先機。現在這事太微妙了,我們必須……我們必須……”他似乎已經找不到合適的詞語來形容,或者說,他已經無暇、不屑於向我解釋了。

“老言,聽我說,我現在就救你出來,但你必須保證,我們緊密合作,一起上路。我現在當著夏先生給你打包票,你要的,我什麼都可以提供,一點都不打折扣。但是,你必須跟我說實話,彆有半點隱瞞。”呂鳳仙扣住鐵柵,麵對麵告訴言佛海。

兩人的四隻手扣著的是相同的兩根鐵柵,言佛海的手在上,呂鳳仙的手在下。

“給我墓碑,我給你驚喜。”言佛海夢囈一般地說。

“給你墓碑,給我驚喜,好。”呂鳳仙的手緩緩向上移動,四隻手握在一起。

我雖然被呂鳳仙視為局外人,但冇有絲毫氣餒和失落,而是緊盯著他的一舉一動,雙眼猶如高分辨率攝像機一樣,絕不放過任何細節。

如果說,這裡的事情呂鳳仙能夠做主,那麼他將開始一場新的冒險。

打開鐵籠,言佛海就等於是猛虎脫枷,一旦發狂,後果難以預料。

“夏先生,你有不同意見嗎?”呂鳳仙這時候才想到我。

我搖搖頭:“冇有,謝謝呂先生一定有了全盤計劃。”

呂鳳仙深吸了一口氣:“對,風險與利益並存,人有多大膽,地有多大產。把老虎關在籠子裡是最愚蠢的做法,放虎歸山,老虎就能替人帶來寶藏。”

“說得很好。”我緩步後退,離開那鐵籠十步,防範任何可能出現的危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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