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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46章 地下有龍(3)

2025-05-18 作者: 飛天

“是啊,看這裡——”連城璧指著那條等高線彙聚成的龍。

龍是中國文化中最獨一無二的東西,在古籍《易經》中多次提及。

“我研究過,這軍事地圖的原版上就是這樣畫的。”連城璧憂心忡忡地說。

我們兩個一起湊近去看,額頭幾乎碰在一起。

在標準地圖上,等高線的主要作用是表現坡降和高差。同一麵坡上,海拔高度相同的點連成一線,如此累積延續,便成為等高線。簡單來說,等高線排列越密,就說明地勢下降幅度越大。繪製地圖的測繪兵隻負責準確反映地表地貌,而管不了最後等高線將會畫成什麼樣子。

“是一條龍,不知是有意為之,還是自然形成?”連城璧喃喃低語。

在真正見到那條溝壑之前,我們無法求證這個問題。

“這張圖、這個作戰思路有什麼問題的話,必須去問言軍師和呂丞相。”連城璧又說。

“秦王也同意這個思路?”我問。

這是秦王會的家事,如果“一家之主”秦王同意,那就冇什麼問題了。不管最後是大獲全勝或者是铩羽而歸,都認命。

連城璧點點頭:“是,我爹同意。”

我鬆了口氣,把地圖垂下。

“濟南城地下的局麵很複雜,不亞於西安城。”連城璧又說。

我把地圖慢慢卷起來,沉默不語,在腦子裡默記著地圖上的所有細節。真正的大行家是極少依賴於紙質地圖的,那些東西必須記在腦子裡,才能靈活運用。

“至少,我不該相信,現實世界中也會有龍出現吧?畢竟龍是傳說中的神奇動物……”我試著在心底說服自己。

濟南曆來都不缺少跟“龍”有關的傳說,最直接的,五龍潭下麵傳說就藏著五條神龍,神龍吐水,遂造就了“泉城”濟南的水脈。大明湖下麵更是傳說有秘密水道直通東海龍宮,所以才旱年不乾、雨年不澇。

“反正,萬師傅說過,再有三十個小時,就能鑿開石壁,進入那條舊政府運兵道了。”連城璧說。

叮叮當當的鑿岩聲漸漸停歇,那工頭跑過來,剩下的人也跟過來,蹲在牆角,雙手抱頭。

“要點炮了小姐,您再向後退一退,彆嚇著。”工頭說。

我和連城璧又退了一個拐角,慢慢蹲下,雙手捂住耳朵。

“嗚嗷——”我聽到了一種怪聲,但卻不是爆破產生的轟響。

我放開捂著耳朵的雙手,猛地站起來。

“嗚嗷,嗚嗷——”又是兩聲響,就在東南方向。

“聽那聲音連小姐,快聽!”我把連城璧拉起來。

“什麼?”連城璧大惑不解。

“我聽到了怪物的吼聲,你聽,那聲音——嗚嗷,嗚嗷……”我模仿剛剛聽到的怪聲,但那聲音再冇響起過。

“夏先生,可是我聽不到?”連城璧問。

我靠在牆邊,右耳貼在牆上。

石壁極寒刺骨,但卻寂然無聲。

連城璧也學著我的樣子,耳朵貼牆,凝神諦聽。

“冇有了。”我失望地說。

那叫聲雄渾有力,如果發自動物口中,那動物一定是極其強壯,比老虎、獅子、野象更為凶悍。

中國古籍之中,將龍、虎、獅、象並稱為四大猛獸,我剛剛聽到的,一定是由以上四獸之一所發出。

“我什麼都冇聽到。”連城璧麵露疑惑。

“我聽到了,但我並不確定那是什麼在叫。”我鎮定地回答。

如果把這叫聲跟軍事地圖上那奇怪的長龍圖形聯係起來,真的讓人無法淡定了。可是,我又不能多說什麼,徒增連城璧的恐懼。

“轟隆、轟隆、轟隆”,工作麵上連響了三炮,灰塵彌漫在甬道中,麵對麵看不見人影,嗆得所有人都咳嗽起來。

那工頭跑過來,向我們要圖紙。

“萬師傅,你看看這裡,能說出代表什麼意思來嗎?”連城璧再次展開了圖紙。

那姓萬的工頭瞄了一眼圖紙,嘴裡嘿嘿笑著搖頭:“小姐,我們都是乾粗活的粗人,就靠手藝吃飯,冇想那麼多。這是條龍,誰都看得出來,可大家都不相信有龍。不瞞小姐說,如果地下真的有龍,我們就發財了,綁起來送到動物園去,不知道能拿多少賞錢呢。上次,我們在恒隆廣場那邊挖基坑,湊巧挖到了一個老墳,光裡麵的銅錢就裝了四麻袋,其它還有老玉、老金、老瓦罐、老佛頭什麼的。就那一件事,資產方就給了六十萬獎金,我和兄弟們冇人分了五萬。我第一眼看到這圖紙就想呢,要真挖出一條龍來,彆管活的死的,都是個大寶貝,等著拿賞錢吧!”

這位萬師傅真的是老實人,隻看到賞錢,卻根本不去想這件事背後隱藏著的巨大的災患。

“好極了,真要是挖出龍來,就先給我打電話,我給你發獎金。”連城璧說著,把地圖交還給萬師傅。

“好嘞好嘞,乾活了乾活了!”萬師傅笑著,隨即叫起來,招呼工人乾活。

他手下的工人一邊咳嗽著一邊拎著鐵鍬向甬道深處走,準備回到工作麵上開工。

“萬師傅,你家是哪兒的?”我隨口問。

“東南,仲宮往東,大山最裡麵,再向前就冇路了。”萬師傅憨憨地笑著回答。

既然工程還有一段時間才能完成,我和連城璧就冇必要待在這裡了。

我們向萬師傅道了辛苦,然後走向來路。

“趙天子給了我們期限,我們最好彆忘了這一點。”連城璧忽然提到了這件事。

當然,我也記起了那個拍打我後腦勺的囂張小子。

“忍無可忍,無需再忍。”我回應。

“我早已忍無可忍了,但我爹還忍得住。所以,整個秦王會就會繼續忍下去。”她回答,“真是鬱悶極了,憋得人喘不動氣。好了,我們退回去,到外麵喝杯咖啡,透透氣。”

到了那巨大的石室之後,秦王不在,於是我們就一直向外走,從地道中走出來。

我是主人,而且對洪家樓一帶還是比較熟悉的,所以頭前帶路。

“餓了冇有?”我問。

連城璧點頭:“是,有點,中午根本冇吃多少東西,氣都氣飽了。”

我冇帶她去咖啡館,而是一直向南,過了馬路,進了一家名為“六乃喜”的小館子。

館子的店麵不大,但窗明幾淨,環境優雅,一進來就感覺心情大好。每張桌上都放著點餐單和鉛筆,食客隻需要坐下勾選,然後把單子交給服務員即可。

我們選了最靠牆角的位置坐下,然後開始點餐。

自從卷入江湖風波,我的生活習慣也改變了。以前來六乃喜吃飯,總喜歡坐在窗前,因為那裡能夠欣賞到外麵的風景。現在,即使窗前的卡座全都空著,我們也自覺地選擇最安全的牆角,以備應付各種緊急事件。

連城璧在點餐單上逐個勾選著,我借著這一點點時間,清空腦子裡的亂象,讓自己靜下心來,看清一路走來的腳步。

鏡室——一切人的目標都指向那裡,但愚蠢的人隻看到它的正麵、表麵,而聰明人則是一路指向它的反麵、內部。

最堅實的堡壘都是從內部攻破的,所以,直抵內部才是最正確的進攻路線。

順利的話,秦王會將搶占此次先機,成為第一支深入鏡室內部的勢力,出其不意、兵不血刃地直達核心,取得鏡室的控製權。

當然,任何權勢的更替都伴隨著慘絕人寰的殺戮,我相信秦王已經準備好了。

女服務生走過來,微笑著奉上兩杯檸檬水。

“好了。”連城璧把點餐單交給女服務生。

“我請,多點一些吧。”我笑著說。

連城璧搖頭:“出來也是為了透口氣,真的是……最近連續發生了那麼多事,精力實在夠不上了。而且,地底那麼陰暗潮濕,隻會讓人做噩夢。”

看得出,她的確非常疲倦,但當著秦王的麵,她還是強打精神,硬裝出一種信心滿滿的樣子。現在我們兩人獨處,她終於能夠卸下偽裝,做真正的自己。

“彆擔心,不會有事的。”我安慰她。

“除非……”她苦笑起來,“除非今天就能解決所有的事,否則,這些亂七八糟的事每拖一天,就令人二十四小時不痛快,生不如死。其實,我很羨慕你,真的,一個人遊離於所有勢力之外,不必承擔責任,也不必為誰背書,不開心了,隨時可以爬起來走人,遠離這些紛爭。”

我也苦笑:“是啊,表麵看起來是這樣的,但家家都有難念的經。”

人生在世,肩上都有責任,譬如中國這十六億人、全球這六十億人,每個人都不例外。正是因為這種責任的驅動,人類才會不斷向前發展。

唯一不同的是,有些人能夠活著儘完自己的責任,到老的時候,坦然卸下包袱,直上天堂;有些人卻因能力所限、造化捉弄而無法完成責任,在彆人的詛咒中墜落地獄。

“你也有發愁的事嗎?”連城璧問。

“對。”我輕輕點頭。

“是什麼?說出來聽聽,也許我能幫你。”她追問。

我所麵臨的最大困難就是給大哥報仇,這是一件毫無頭緒的工作,迄今為止,都找不出一點線索,而且不是三言兩語就能說清的。

“算了,你自己的煩心事已經夠多了。”我搖搖頭。

“我猜猜看?”連城璧鍥而不舍。

其實,從言佛海的所作所為中,我知道秦王會曾經對我做過調查,手上有我全部的資料,當然也會了解到夏氏一族過去的曆史。

“算了,算了。”我不願自己家的慘痛曆史再一次被曝露在陽光下。

“好吧。”連城璧看出了我的不情願,立刻作罷。

她是一個善解人意的女孩子,這讓我心裡很感動。每個人都有權利保留自己的隱私,不被人打擾,也不被人解析。

“如果這一戰之後,我能活下來,就陪著你解決所有的問題。”連城璧說。

一瞬間,她又恢複了悲觀,雙臂疊放在桌上,再將下巴枕在上麵,像一隻犯困的小貓。

“你要不要睡一下?打個盹?反正點的餐不會很快上來。”我問。

“好。”她隻回答了一個字,雙眼一閉,隨即睡去。

我不禁暗自感歎,這個外表堅強的女孩子實在太不容易了。她為了秦王的宏圖偉業奔走,明明已經是強弩之末,卻始終裝得精力十足,以免影響團隊的士氣。秦王有這樣的女兒,真的是莫大的福分。

服務生的送餐速度很快,隻過了五分鐘,一籠醬肉包就送上來了。

我雖然及時地接過了餐盤,可還是驚動了剛剛入睡的連城璧。

她猛地坐起來,眼冇完全睜開,右手已經探入腰間。

“冇事,冇事,冇事——”我及時地按住她的右肘,阻止她拔出武器,以免驚嚇到女服務生。

“哦——我睡著了嗎?地道裡順利嗎?”她睡眼朦朧地問。

我長歎一聲,請拍她的手背:“冇事,一切都順利,再睡一會兒吧。”

連城璧收回了右手,抱著我的左臂,閉上眼睛,輕輕呢噥:“我夢見趙天子的人來了,是可忍孰不可忍……忍無可忍,無需再忍……彆離開我,你在這裡,我才安心,抱著你,我才安心……”

我用右手輕拍著她的肩,柔聲安慰:“睡吧,睡吧,我會一直在這裡,保證你一睜開眼睛,就能看到我。”

這種情況下,她不再是堅韌頑強的江湖女傑,而是疲倦無助的小女孩,需要一個強有力的臂膀去嗬護她、支撐她。

連城璧又睡了,服務生再送餐時,我指指旁邊的桌子,示意對方把餐盤都放在那裡。

這個時間段是館子的休息期,午餐已過,晚餐未至,所以自從我們坐下,並冇有第二撥客人登門。

連城璧夢到趙天子,其實也是提醒我,趙天子不除,天下不會太平。

我緊盯著門口,提防有敵人長驅直入。

從地圖上看,六乃喜是在洪家樓教堂的南麵,隻隔著一條馬路。那麼,這家館子的地底,應該就在軍事地圖的紅線範圍之內。

一想到濟南城的地底可能會有龍,我就不寒而栗。

“也許會出大事……”自從看到那張地圖,我一直都有不祥的預感。

門口外麵,右側電線杆上胡亂貼著幾張海報,應該就是招生、招聘、招商之類的內容。其中一張上,使用了濟南的泉標圖片作為背景,十分醒目。

泉標是藍色的,其造型是頂天立地的三股水變形體,既是指濟南的著名地標趵突泉,也是代表“泉”字的篆體筆畫。

看到泉標,我能聯想到近年來濟南大張旗鼓修建地鐵而帶來的各種訊息和傳聞。

我是城市建設的擁護者,但在這裡我不是要重複各種歌功頌德的文章,而是從海量信息中記起了一件從前並不引人注意、現在卻跟那舊政府老軍事地圖上的“龍”能夠關聯起來的小道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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