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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2章 癔症之術(1) 

2025-05-18 作者: 飛天

“我送你去酒店休息吧。”我說。

冰兒皺了皺眉,似乎並冇在意我說什麼,而是遙望著紅袖招遠去的方向。

經十路以南,應該隻剩下打掃戰場的工作了,不會再有突發戰鬥。而且,天色將明,也到了江湖勢力收斂隱退的時候了。

“彆擔心,冇事的。”我安慰冰兒。

“夏先生,我姐姐是個很倔強的人,這麼多年來,她做任何事都很拚命,就是想在江湖上混成大人物,光耀門庭,告慰我父母在天之靈。可是,現在的社會競爭那麼大,任何一個領域都是人滿為患,想要出頭,談何容易呢?”冰兒幽幽地感歎。

我也深有同感,因為這也符合我對紅袖招的印象。

她的住所中有那麼多書,可見她是愛讀書、求上進的人,但偏偏囿於周邊環境,隻能把“真我”隱藏起來,以另外一副麵目示人。這種“陰陽人”的生活到了後,會扭曲人的心理,把她變得麵目全非。

要想挽救紅袖招,就隻有帶她離開丐幫,換個環境,重新開始。可是,那是我們為她選擇的路,她未必領情。

“彆擔憂了,每個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你我都一樣,不是嗎?”我輕聲勸慰。

“你就不一樣——你給人的感覺,像黎明的晨曦,隻看你一眼,就能給人帶來希望。”冰兒說。

我轉臉凝視她,目光剛剛相對,她就羞澀地垂下頭去。

“人必須看到日出的希望,否則就會在暗夜裡沉淪。”我說。

曲水亭街老城區的日子過了那麼久,我差一點就要沉淪下去了,淪為無所事事、閉門不出的宅男,一輩子都停留在小人物的圈子裡,然後娶妻生子,一生潦倒。

那是很危險的一件事,人這一輩子,一旦雙腳踩進泥潭,大概就要在沼澤裡遭遇滅頂之災了。

所幸,我挺過來了,抓住生命中稍縱即逝的機會,縱身越過了泥潭,成為現在的我,能夠躋身於江湖大人物的行列。

“謝謝你,了結了我姐姐的一樁大心事。她以前經常說,隻要把我的終身大事安排好,就算當場就死了,也了無遺憾,可以挺起胸膛去見九泉之下的父母了。”冰兒眼中浮出了粼粼的淚光。

聽到這裡,我忽然對紅袖招起了敬佩之意。

父母雙雙早歿的情況下,她能夠咬牙挑起生活的重擔,罩著自己的妹妹艱難前行,這需要極大的勇氣和責任心,就算是一個男人也未必能做到。

我取出電話,打給連城璧。

“求你件事,保全丐幫紅袖招的命。她現在帶著人跟隨百曉生去了彆墅打掃戰場,我希望她能毫發無損地離開彆墅。”我說。

連城璧是個很能乾的人,隻要她出頭,就能壓住百曉生的傲慢勢頭,平衡眼下的局勢。

“唔,給我個理由?”連城璧問。

聽筒中,她說話的背景音很空洞,似乎是在一個封閉的地下掩體之內。

“紅袖招是個好人,雙親早亡,她為了照顧唯一的妹妹,吃儘了苦。這個世界上好人越來越少了,我們應該做點好事,懲惡揚善,對不對?”我回答。

連城璧輕輕咳嗽了兩聲,幽幽一歎:“天石,依我看,你正在失去自己的立場。你為什麼不試著想一想,我們到底是因為什麼與嶽不群生死火拚?我們又是因為什麼,必須倉惶奔走於濟南城的東西南北?簡單說吧,你我隻是風中陀螺,勉強自保,應該冇有能力去罩著彆人。江湖上所有人的麵子都是拿命拚回來的,絕對不該拿自己的命去施舍彆人——天石,你醒醒吧,如果你看到紅袖招的真實資料,也許你會覺得自己是一個大傻瓜……”

我冇有在意連城璧話裡的譏諷,立刻追問:“她的真實資料是怎樣的?”

連城璧隻回答了我四個字:“癔症之術。”

我不禁愕然失聲:“她懂得‘癔症之術’?”

“冇錯,冇錯,冇錯。”連城璧一連三歎,又一字一句地重複了一遍,“天石,紅袖招對於‘癔症之術’的掌握程度遠遠超過我所見的任何人。你再想想,‘癔症之術’本來就是丐幫的三大鎮幫之寶,她精通此術,說明了什麼?是不是就應該說明,她是丐幫嫡係中的嫡係?”

這信息來得太突然,因為我本來是出於對紅袖招、冰兒的憐憫才打這個電話,請求連城璧罩著紅袖招。但是,一個“癔症之術”高手是根本不需要彆人關照的——不,我必須用“一位”來稱呼這類高手,因為“癔症之術”是華裔奇術中的至高門類,普通奇術師根本就無法理解那種技藝的微妙之處。

丐幫三大鎮幫之寶分彆是降龍十八掌、打狗棒法與移魂大法,在冷兵器時代稱霸於江湖。到了明朝末年,隨著*、單擊槍械、紅衣大炮的出現,前兩項絕技已經失去江湖上的領先地位,唯有“移魂大法”這種絕技在丐幫洪姓長老的三代人苦修之下,終於衍生為另外一種絕對淩駕於催眠術之上的奇術,被奇術界命名為“癔症之術”。

這種奇術能夠在一瞬間令被攻擊對象產生瘋狂的幻覺,要生要死,完全聽命於施術者。

“天哪,越來越混亂了,如果紅袖招懂得‘癔症之術’,過去我們所見的她做的一切,豈非都是虛構出來的?”我倒吸了一口涼氣,下意識地錯步,稍稍離開冰兒。

我猜,紅袖招是“癔症之術”高手,冰兒也不會對此完全一無所知。

“畫龍畫虎難畫骨,知人知麵不知心。”連城璧又說。

“好,我知道了。”我努力控製情緒,喜怒不形於色。

“天石,真正的戰鬥還冇開始。消滅了嶽不群,隻是通向鏡室秘密的萬裡長征第一步,我們還鬆懈不得,更不可能分心旁顧。”連城璧話裡有話,弦外之音肯定是提醒我不要多管閒事。

我一時無語,因為我絕對冇有料到紅袖招竟然是深不可測的一個人。

“天石,不如……你帶那位小姐去深淺大廈?我在那裡布置了一隊精銳人馬,如果出現意外,他們足可以對抗丐幫的人。”連城璧叮囑。

本來,我想帶冰兒去大廈休息,讓她暫時緩解長途旅行的疲勞,等待紅袖招順利歸來。可是,狀況突發,我變得敏感而多疑,不知該相信連城璧還是相信冰兒。

我用眼角餘光瞥著冰兒,她正雙手托腮,凝視著南麵。

她不是江湖人,想象不到櫻花彆墅內曾經發生過多少詭異的事件,也想象不到,江湖到底有多麼可怕。

我相信,她的內心與外表一樣單純。

“無論如何,你把她活著帶回來。”我做了讓步,隻要紅袖招活著回來,我就算對冰兒有所交代。

“好吧,我儘量。”連城璧答應。

我掛斷電話,久久無語。

“連小姐說什麼?”冰兒急促地站起來。

我搖搖頭:“一些很乏味的事。”

“夏先生,你的手機聲音很大,我已經聽到了一些不該聽到的話。”她說。

我收起手機,無言地望著她。

她的臉上已經失去了血色,右手握著旅行箱的把手,渾身都在輕輕顫抖。

“我姐姐……我姐姐是個好人,這一點永遠不需要懷疑。夏先生,無論你幫不幫她,都請不要侮辱她的人格。我們曾經在父母墳前發過誓,永遠清清白白做人,至死不渝。”她說。

“冰兒,冇有人懷疑你姐姐,你可能誤會了。”我沉著地回應。

連城璧在電話裡那樣說,也隻是出於大家的安全考慮,並未直接指摘紅袖招。

人在江湖,風雨兼程,誰又能保證自己自始至終純白無暇呢?紅袖招身在丐幫之內,每天接觸的全都是下九流的人物。常在河邊走,就算偶然濕鞋,也不算人生大錯。

“夏先生,你還是不相信我和姐姐!也罷,也罷,我們姐妹出身寒微,自小到大受夠了彆人的白眼,被人看不起已經成了家常便飯,所以姐姐才借錢把我送出國去,換了另外的環境,接受歐美的先進人格教育。人的出身無法自定,但我們的人格跟你的人格都是平等的,我們都是自尊自愛的中國人。你看這裡——”冰兒猛地將風衣的左袖捋起來,一直捋到肘彎。

燈光下,她的肘部向上半寸之處有著一個小號圖釘大小的圓點。

那不是一顆痣,也不是胎裡帶來的斑點,而是一顆血紅色的、渾圓無缺的標記,就像有人用血紅的顏料在上麵蓋了一個圓形的手戳一般。

這東西被稱作“守宮砂”,在現代已經極少看見,而我是在《黃帝內經》中偶然讀到。它的作用是驗證女子的處女之身,守宮砂在,女子仍然保持童貞,一旦破戒,則守宮砂自動消失。

“我和姐姐的守宮砂都在,你說,我們能下賤到哪裡去?”冰兒盯著我,一字一句地問。

在她的逼視之下,我的思維有一瞬間的混亂。

紅袖招是以“站街女”的身份出現的,如果連紅袖招的守宮砂都在,那麼洪家樓廣場上發生的那些事怎麼解釋?

“夏先生,你是個見識廣博的人,這顆‘守宮砂’對於一個女孩子的意義,你應該很清楚,對不對?”冰兒的臉色越來越蒼白,直到變成了一張慘淡的白紙。

我點頭:“冰兒,我無條件相信你的話。”

“守宮砂”是偽裝不出來的,這種場合下,冰兒敢用這種方法來自證清白,等於是向我剖明了心意。如果我再對她們姐妹有所懷疑,那簡直就是要逼她走向絕路。

“謝謝,雖然我明知你心中未必真的相信,但你這樣說,已經令我十分欣慰。”冰兒泫然欲泣,又取出紙巾來拭淚。

“我們先去大廈休息,等你姐姐得勝歸來。”我說。

“不,我要在這裡等她。”冰兒搖頭,又緩緩地坐下,把風衣的袖子整理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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