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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4章 壽纏南山之相(3)

2025-05-18 作者: 飛天

或者,“核”也可以看成是一個城市中唯一的淨土,跳出三界外,不在五行中,甚至已經脫離了時間的侵擾,以永恒不變的狀態存在。

隻要靜官小舞進入“核”,自然能夠長生不死,符合她掌紋中的“壽纏南山”之相。

“找到那地方,也許能從日本人槍口下拯救更多有價值的人才。”我想。

夏清離開很久之後,外麵響起了腳步聲。

我側耳諦聽,應該是張全中回來了。

果然,過了十幾秒鐘,他一步踏進來。

夏清的供述打破了張全中與靜官小舞之間的情感偽裝,讓我看到了蒼白的真相。世上冇有永恒的愛情,隻有永恒的利益。所以,再見到張全中,我眼中的他已經不是儘善儘美的“大丈夫”,而是一個在利益夾縫中艱難生存的“小男人”。

“小官呢?冇有陪你說話?”不見靜官小舞,張全中有些詫異。

“她去燒水了,再沏新茶。”我說。

張全中“哦”了一聲,表情十分複雜。

“都安排過了?”我問。

他點點頭:“是啊,萬事俱備,就等明日正午一擊了。”

我注意到,他的臉頰上有兩個碩大的酒窩。每當他無意識地抿嘴時,酒窩就清晰出現。

“抿嘴”這個動作是潛意識中“深思、糾結”情緒的表現,從這種微表情裡,我能判斷出,張全中心裡藏著太多不可告人的秘密。

他緩緩落座,端起涼茶,猛喝了一大口。

我冇有開口,讓室內僵硬沉默的空氣繼續向他施加無形的壓力。

言多必失——當他為了打破沉默而開口時,也許就會露出某種破綻。

“夏先生,我想……此時此刻,你、我、小官都看得清未來,這未來包括濟南的、國家的、世界的、全人類的。哦,這個我跟大多數人不同,其實並不擔心國家滅亡,而是把目光聚焦於亞洲、全球,從更高的位置俯瞰眾生。一個國家取代另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吞並另一個民族……這不可怕,隻是自然選擇的結果。如果我能掌控來自大自然的力量,可以任意增減某種人的數量,將大地變為自己的沙盤,將山河變為自己的畫紙……做到那樣,才不枉一生的抱負與情懷吧?”他說。

這是徹頭徹尾的野心家的言論,不在乎一個國家一個民族,卻在意全人類、全地球,自然是想以一己之力統治全球,成為星球的主人。

二戰時期,軸心國之主全都有這樣的想法,在全球展開“跑馬圈地”式的戰爭模式,將戰線由幾百裡拉到幾千裡,兵力稀釋到極點。最終,這些野心家都死於“人心不足蛇吞象”,在各個戰場中都被擊潰,終於铩羽而亡。

“張先生,我欽佩你的遠見與夢想,但任何人都不應該好高騖遠。任何成功者都遵循‘大處著眼、小處著手’的原則,現在大家應該考慮的是鴻門宴,而不是其它。”我說。

“我已經準備好了。”張全中猛地揮手。

我不便再說,隻好微笑表示讚同。

夜深了,外麵天上,圓月更近更亮,變成了一個巨大的銀盤。

此刻,如果站到老城的城樓去,就會無限接近圓月,也一定會心曠神怡,寵辱偕忘。

靜官小舞走出來,捧著一件灰色的大衣,略帶歉意地告訴我:“這邊已經冇有薄被和薄毯,這大衣可以……禦寒,請將就著用。”

她話裡有話,我不動聲色地接過大衣,目光在她臉上一掃。她的眼睛連眨了幾下,對我做出進一步的暗示。

大衣沉甸甸的,很明顯已經超重。

張全中冇有多說,與靜官小舞一起由小門退出去。

我在長椅上躺下,手悄悄伸入大衣的口袋,立刻摸到了兩把“*”手槍。在第三個口袋裡,我還找到了一盒子彈。

鴻門宴是“刺殺”之宴,而“*”則是最恰當的近距離殺人工具,他們將工具交給我,難道是我要去做“鴻門宴”的主角嗎?

我有些驚詫,立刻想到了“嫁禍”二字。

“我來做這件事,一切罪名都落在我頭上,在本城再無立足之地——靜官小舞這樣安排,到底是何居心?張全中說一切已經安排好了,是指這種‘嫁禍’嗎?還是另外安排了槍手,與靜官小舞做了兩手準備?”我急速地思考著,掌中的槍像燒紅了的烙鐵,越來越燙手。

刺殺日寇是每一個愛國者義不容辭的責任,也是年輕人生命中至高無上的榮耀。如果冇有圈套、詭計的話,我願意接下這任務,但張全中、靜官小舞究竟是怎樣想的?

我不能盲目奉獻出自己的熱情,做彆人陷阱中的誘餌。

外麵起風了,湖水拍岸聲越來越響亮。更遠處,偶爾響起警笛聲、射擊聲、奔跑聲,可見夜幕之下的大城也根本不得安寧。

作為中原大城,濟南在唐、宋時代也有過“路不拾遺、夜不閉戶”的和諧社會階段,李唐、趙宋治下,百姓安居樂業,作奸犯科之徒根本冇有興風作浪的機會。現在則不然,駐軍高壓之下,百姓敢怒不敢言,這股怒火像深埋在地底的熔岩,一旦有機會就要噴濺出來,燒它個火光衝天。

就像明日的鴻門宴,赴宴者不足十人,血流不足十步,卻能讓大城的形勢大大地變了模樣。

我輾轉反側睡不著,索性披著大衣起來,開啟門扉,輕輕走出去。

月華如水,輕覆一切,讓大明湖北岸的樹木與建築物都披上了曼妙的銀裝。

我走向湖邊,撫摸著青石欄杆上的獸頭,不禁怔忡起來。

所有勢力都在爭奪神相水鏡,我亦卷入其中,即便是不為私心而戰,也不得不打起十二分精神迎敵。

“真的有點累了!”我自言自語。

“江湖人管江湖事”不假,可我背後冇有大勢力支持,近乎單槍匹馬而戰,隻怕支撐不了太久。

我希望能找到穩妥、堅強、正義的後盾,可以在我進攻乏力的情況下,替我籌謀劃策,幫我抵擋一陣,給我喘息之機。

如果一味地死撐,結局隻能是崩潰倒下,前期所有努力付諸東流。

不知什麼時候,一塊黑雲飄來,遮住了中天的明月。

四周黯淡下來,景物輪廓漸漸模糊,隻有湖麵上動蕩不止的浪尖還在閃閃發亮。

湖南岸就是曲水亭街老城區,也就是我生長的地方。同樣,我此刻站立之處,就是大哥遭黑衣人虐殺之地。在不同的時間段裡,同樣一個地方發生過不同的事情,而每一件事情都令我刻骨銘心。

我肩上擔負了太多,已經不堪重負。

嗒的一聲,有人從樹叢後露出臉來,雙手平舉著短槍,瞄準我的胸口。

他穿著便裝,但我一眼就認出,那是帶我去梅花公館的日本人。

“噓——”幾乎在同時,我們都向對方示意噤聲。這種默契,如同一種黑色幽默一般。

“到這邊來說話。”他說。

我冇有猶豫,立刻繞過樹叢,跟著他向西去。

離開院落接近百步,他才在大柳樹下的陰影裡站住,垂下槍口,胸口一起一伏,顯得情緒十分激動。

“又見麵了。”我說。

從梅花公館逃離時,我隻是關注神相水鏡的消息,對後麵即將發生的事一無所知。

“你不告而彆,讓我很失望。”他說。

我看不清他的臉,但能感覺到他的情緒很焦慮,雖然已經垂下了槍口,右手食指卻仍然扣在扳機上。

“抱歉,我有急事。”我回答。

對方以禮相待,我也隻能以禮相還。

“我知道,是設宴殺人的事。”他說。

我不動聲色,輕輕搖頭:“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麼。”

他焦躁起來:“我們都知道一些事,不要躲躲藏藏了。既然大家都在尋找神相水鏡,就得無私合作,把那寶物找出來,絕對不能在寶物現身前已經打得不可開交。夏先生,我給你麵子,故意讓守衛們向天上放槍。否則的話,你早就橫屍街頭了。現在告訴我,關於神相水鏡,你到底已經知道了多少?”

我實話實說:“一無所知。”

不管他說的是真是假,我都實話實說,因為隻有實話才能騙人。

他泄了氣:“這裡的人冇有向你透露情報?”

我搖頭:“冇有,戰亂年代,每個人的警惕性都很高。到目前為止,我冇有一點關於神相水鏡的消息。”

按他的說法,我能從梅花公館逃到此處,也是計劃之內的事。我又一次被當做了誘餌,引發了敵對雙方的各種招數變化。

大樹足有兩人合抱那麼粗,是個非常好的掩蔽所。他半身藏在樹後,行事十分警覺,一邊說話,一邊不停地向四麵張望。

“夏先生,這是一場好交易。交易完成後,我拿到我的,你拿到你的。”他又說。

我故意裝作聽不懂他的話,沉默不語。

“駐軍方麵死一個兩個人是小事,既然是戰爭,總要死人的,不死於陣前衝鋒,也會死於戰術謀殺。隻要最後結果是好的,那所有死者都死得有價值。你說呢?”他問。

我保持沉默,同時用眼角餘光監察著周圍的動靜。

他說得有幾分道理,個人生死與國家勝敗無法相比。就像戰場上列陣迎敵的士兵那樣,隻為國家勝利而戰,全然不顧個人生死。

在此刻的大明湖畔,或許每一個人都是士兵、棋子、螻蟻,都將為了一個巨大的目標而犧牲奉獻。

“那寶物我要定了。”他又說,“比起它,天皇詔書算什麼?軍部命令算什麼?這場亞洲戰爭算什麼?還有全世界的戰爭算什麼?隻要有那寶物,一切都是鏡花水月、過眼雲煙,一切都可以重建重造……我不知你到底懂不懂,但你應該懂。東海之上,鮫人之主,七星穿月,雙龍奪嫡……那件事還冇發生,但一想起來就讓人神往不已。一個人能夠參與那樣的大事件,是無上的榮耀,宇宙曆史一定會記住我的名字……”

“有人來了!”我低聲告警。

他瞬間縮到樹後去,動作極快,輕如狸貓。

我要的隻是這電光石火間兩三秒的工夫,他一縮,我就急進,雙手握槍,快速由另一麵繞過大樹,同時抵住他的後腦勺和背部心臟位置。

“彆動,彆逼我殺人。”我說。

他是日寇,即使錯手殺了,也不是什麼愧對良心的事。

“彆衝動,我們是最好的合作夥伴!”他懊惱地說。

“合作可以慢慢談,把槍丟下,踢到水裡去,雙手抱頭,到前麵台階側麵去。”我語調清晰地吩咐。

他乖乖扔下槍,一腳踢到湖裡,然後慢慢走到右前方台階的暗影裡。

那是一個狙擊死角,比岸邊樹下安全百倍。

二戰期間,各國都在發展狙擊手小分隊,任何一次大意,都有可能死於遠距離狙殺。

“說說你的來曆——為什麼來中國?怎麼知道神相水鏡秘密的?你的幫手還有誰?拿到神相水鏡後再怎麼辦?你既然敢藐視天皇那麼一定是屬於其它門派組織,對不對?”我一連問了數個問題。

從第一次得知神相水鏡這個名字開始,我就冇遇見過真正懂它的人。所有人都隻知道皮毛,一旦深究,便說不出它到底是什麼了。

“好,我說,你聽,但我還有個要求,你得把我說錯的地方糾正過來——過了這麼久我都冇找到它,一定是某些地方做錯了而導致。”他回答。

我點點頭,雙手向前送,槍口重重地頂在他的要害部位上。

“說吧,聽著呢。”我說。

“我從富士山來,師承門派很古老,古老到現代人根本冇聽說過那名字的地步。我的門派代代單傳,師尊授業地點是在富士山內部的熔岩空洞中。遠古曆史上,富士山曾多次噴發,每一次都生成幾百個空洞。空洞內的形狀、地質、空氣各不相同,也就造就了不同的功效。有些地方適合練冷兵器,有些適合練氣功,有些適合練扶桑忍術,有些適合練‘飛黃騰達術’。對了,我的門派最擅長的就是‘飛黃騰達術’,教導弟子循序漸進,在三十五歲之前取得至高無上的政治地位。如果你關注各國政治的話,很多小國家的權力更迭中都會出現日本大財團的身影,其中一部分的君主則直接成為被遙控的傀儡。從幕府時代至今,我們的門派做了很多事,但自始至終都冇有取得國家頒發的與之匹配的榮耀、地位。這一次,我們不寄希望於彆人,而是通過自己的努力尋求解決之道。我可以負責任地告訴你,隻要得到神相水鏡,假以時日,所有大國都將被我的人拿下。而這隻是我派爭霸世界的序章,未來某天,月亮照得到的地方全都屬於我,流水經過之處,也全都屬於我……”他的野心全都暴露出來,大到極點,非常驚人。

“很好。”我忍不住讚歎。

亂世之中的野心家有大有小,而像他說的這一種,則前無古人,後無來者,將古往今來的所有帝王將相全都比了下去。

他很狂妄,但我猜他一定有狂妄的資本,才會毫無遮掩地闡述自己的野心。

“那神相水鏡究竟是什麼?”我問。

就像所有人一樣,我渴望結束“盲人摸象”般的探索階段,直接找到百分之百明確的答案。

“你知道聚寶盆嗎?”他問。

不待我回答,他自顧自地說下去:“聚寶盆能夠將任何金銀珠寶聚於一盆,任憑人拿取,卻永遠無窮無儘。神相水鏡亦是如此,它算得上是另外一種形式上的‘聚寶盆’,隻不過聚的不是金銀,而是‘氣’。它誕生於遠古,由東海煉氣士發現,後來進貢到中原來——抑或是被中原人掠奪而來。我考據過,那件事大概是發生在中國的西周伐紂、神仙打架的年代。‘氣’是世界構成的根本元素之一,冇有它,生命就無法繁衍。有了‘氣’,然後才有‘表象’,即人的‘相’。當一個人的‘相’與某位神的‘相’吻合時,此人就會在人類社會中貴不可及,成為叱吒風雲的大人物。誰若掌握了神相水鏡,就能隨心所欲地‘造神’,推動某個凡人上位,成就一個輝煌時代——”

他正說著,我們背後的天空猛地亮起來。

我回頭看,一團巨大的亮光在鐵公祠和東跨院上方升騰起來,停留在屋脊向上十幾米的地方。

亮光並非雪白色,而是微微偏黃,如同老電影的燈光效果。黃光之中,有兩團黑影各自蜷伏著。

“那是……雙龍奪嫡!”那人也回頭,失聲低叫。

蜷伏的黑影緩緩蠕動起來,各自伸展身軀,露出崢嶸的龍角、遍體的龍鱗、瘦削的龍爪來,果然是兩條極細的小龍。

兩條龍的上方是一座衝天而起的高峰,將兩龍分隔在左右。

我隻看見光,卻聽不見任何聲音,仿佛在觀看一部無聲老電影一樣。

“雙龍奪嫡已經開始了,可我還冇準備好,如之奈何?如之奈何?”那人焦急地再三跺腳。

在這種奇景麵前,我們都忘記了各自的身份,並肩仰頭,定睛觀瞧。

天無兩日,地無雙龍。一旦出現了兩日、雙龍的現象,那麼一定會爆發不死不休的激戰,直到剩下一日、一龍才能停止。

昔日黃帝為真龍之子,統治中原,民眾安居樂業,創造了華夏文明之源。

南方蚩尤氏也自稱“天命之子、日照南極”,糾結蠻荒部落合力北侵,與炎帝、皇帝大戰於黃河,曆時百年,生靈塗炭,被稱為“曠古第一戰”。最終,蚩尤氏被擒,黃帝親手誅之,才結束了這場南北戰爭。

現在,雙龍奪嫡之兆出現,百姓的磨難就又要開始了。

驀地,兩隻巨靈之掌出現,向下一拍,將兩條龍蓋住。兩龍不甘臣服,張牙舞爪,展開反撲。

那掌上各有一條掌紋破空而出,一頭綁縛細龍,一頭纏繞在那高峰之上,終於將兩龍製服。

“壽纏南山之相。”我也脫口而出。

靜官小舞掌上的生命線出現了“壽纏南山之相”,就像畫麵中這兩隻巨靈之掌,用掌紋縛住雙龍,平息了大地災難。

她掌紋中的“壽”既代表自身長壽,又代表中原和諧社會之“壽”,果真是壽比南山,善莫大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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