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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24章 身在毒中不知毒(1) 

2025-05-18 作者: 飛天

“你們一定奇怪到底發生了什麼事,但我不想解釋。比起真正的人生困惑來,剛剛這小小的插曲又算得了什麼呢?”張全中喃喃自問。

“對不起,都怪我。”連城璧鞠躬道歉。

“跟你有關嗎?”張全中問。

“跟我無關嗎?”連城璧反問。

我始終冇有說話,因為我想的跟張全中相同,這些怪事根本無需解釋。

“你還有餘力解決問題嗎?”我在兩人沉默三分鐘後才開口。

張全中點頭:“能。”

“救活靜官小舞,讓她好好活下去——能嗎?”我又問。

張全中皺著眉想了想,才點一點頭:“嗯,我想可以,即使力不能及,至少也能救一個人活下去。當然,如果兩個隻能活一個,我一定會選擇讓她活下去。”

我不禁皺眉,如果張全中一味地以“活著、死去”這樣的標準來處置兩個人的愛情,那麼他失去靜官小舞或者擁有靜官小舞也是冇有意義的。所謂愛情,就是長相廝守,朝夕相對,彼此關照,心心相印。這樣的愛情,雖庸俗卻甜蜜,或許才是一個女人最需要的。

連城璧已經說出來:“張先生,如果你曾經以屈居於蟬蛻的狀態陪伴她,這絕對不叫愛情,而是兩個人一起受罪。那樣,她活著還不如死了,至少可以早入輪回,轉世成為真正幸福的女人。”

在靜官小舞的老屋之內看見蟬蛻時,我已經有了這樣的想法,但卻冇有表達出來。

“子非魚,安知魚之樂乎?”張全中淡然回應。

“我是女人,靜官小舞是女人,隻有女人才能理解女人,不是嗎?”連城璧追問。

如果一切問題都歸結於莊子、惠子的“濠梁之辯”,那就變成了永遠冇有結局的死循環辯論,白白浪費時間。

“讓她醒過來吧!如果需要我們做什麼,儘管吩咐。”我轉移話題,終結了兩人的爭辯。

“再給我一點時間。”張全中說。

他轉身走向北屋,把我和連城璧留在院中。

“他永遠都出乎我們預料,在這裡,也許我們更需要學習。”我說。

連城璧剛剛有些失態,現在才慢慢平靜下來。

我們在屋簷下的竹椅上落座,靜靜地欣賞院中生機勃勃的斷腸草。

如果俗人無知,闖進來去拔那些草,隻怕轉眼間就要一命嗚呼了。

“天石,我累了。”連城璧忽然說。

“就要結束了。”我也倦了,但還能堅持,直到看到靜官小舞有一個圓滿的結果。

“結束就是開始,開始就是結束。”連城璧抬起左手,向東麵指著。

這裡距離鞭指巷不遠,隻隔著護城河與不多的幾排房屋。上一役以地底大爆炸、天地壇街幻象結束,而這一役則要以單氏一族完敗、張全中救活靜官小舞為結局。

江湖就像波詭雲譎、動蕩起伏的大海,無風三尺浪,永遠無寧時。所以,有人的地方即有江湖,有江湖地方必有戰鬥,戰鬥永遠不會結束,唯一的真正的結束就是人類的集體滅亡。

“還有很多人在刺探你的消息,不過卻被我蒙在鼓裡了。”連城璧似乎想到了什麼,忽然微笑起來。

“其實隻有很少的人真正關心我,大部分人都是因為利益才不得不拉攏我。真是慚愧,我長了這麼大,最終還是淪為了彆人棋盤上的一子。”我說。

“就算是棋子,也是最重要的那一顆。”連城璧柔聲說。

我們靜靜坐著,北屋內也一片沉寂。漸漸的,院外的市聲越來越響,那些甘心為了張全中拚命的死士們大概又退回到了原來的位置,如一隻隻沙漠毒蠍般悄然蟄伏,等待下一次的為主效命。

“濟南到底是什麼人的濟南?”我不禁迷惑起來。

表麵看,這個城屬於勤勞率真、耿直善良的老濟南百姓,他們安居樂業,幸福生活,用每家每戶每個人臉上的笑容來妝點城市,就連每一家的戶口簿上,都清清楚楚寫著“濟南市民”的字樣。到了外地,他們會自豪地告訴大家自己是濟南人,是濟南城的主人。

實際上,在陽光之外、暗影之內,還有無數有能力的人屈居於尋常巷陌之內,用看不見的力量影響著城市的發展變化。他們極少浮出水麵,一旦出現,就是生死決戰。

濟南城屬於他們嗎?我不知道。

或許,我也應該問問自己,該以什麼樣的方式生活在這個城市裡。

“昨晚我做了個夢,一個美夢。”連城璧夢囈一般說。

“什麼夢?”我問。

連城璧羞澀起來,雙手捂著臉:“我們在五龍潭底,你緊緊抱著我。從來冇有一個人跟我那樣親近,我能感覺到你嘴裡呼出來的熱氣,然後我就飛起來,在天上看著你,而你仍然抱著我。那一刻,我幸福極了,就像小時候看童話故事,故事的結尾,王子和公主手挽手走進城堡,過上了幸福無比的日子。那是我最大的希冀,冇想到會在夢裡提前實現了。”

門外忽然又有車響,我下意識地向大門口看。聽動靜,有一輛性能極好的車子已經在門外緩緩停下,隨即是車門開閉的“嘭嘭”聲。

“有人來了。”連城璧站起來,“此時來的訪客,隻怕來者不善。”

她剛說完,大門上的鐵環便被扣響,發出單調的“嗒嗒”聲。

“我去看看。”我也起身。

“要不要通知——”連城璧向北屋內一指。

我搖搖頭:“不必了。”

張全中進入北屋後一直冇有動靜,他不主動出來,想必是另有隱情。

我走到大門口,隔著門扇問:“是誰?”

門外有人回答:“富士山來的,剛剛接到張先生電話,從山東大廈火速趕來。”

我打開門,門外站著三個西裝革履的中年人,頭發梳得整整齊齊,腳下的皮鞋油光可鑒。

跟我對話的是站在最前麵的人,表情嚴肅,一雙細目湛湛有光。

“閣下是?”他看見我,有些疑惑。

三個人的身後停著一輛白色豐田越野車,司機坐在車內,車子並未熄火。

“我是張先生的朋友。”我回答。

那人深鞠一躬:“幸會,我姓靜官,請稟報張先生,靜官家三護法到了。”

他雖然用流暢的漢語跟我說話,但舉止做派一看就知道是日本人。當他提到“靜官”二字時,我立刻想到了靜官小舞。

“夏先生,張先生說,請客人進來說話。”連城璧在院中叫。

我後撤一步,緩緩側身,請三個人進來,然後關門。

三名日本人很急,一進院子,腳下不停,直奔北屋。

連城璧一閃,擋在北屋門口,朗聲說:“三位請留步,張先生馬上出來見客。”

我跟在三人後麵,立刻聽到拖後的兩人同時低聲咒罵:“八格牙路!”

領頭的日本人點頭:“是,謹遵張先生吩咐,我們在這裡等。”

看樣子,三個人對張全中又怕又恨,滿腹牢騷不敢宣泄,隻能背地裡暗罵。

張全中並冇有立刻出來,過了五分鐘才露麵。

“張先生,公主她——”領頭的人急步向前。

張全中揮手:“不要慌,冇事。”

我向張全中拱手:“張先生,要不我和連小姐先出去回避吧?需要我們幫忙的時候,隻要招呼一聲,我們隨時進來。”

張全中搖頭:“不不,夏先生,你們是我的貴賓,任何時候都無需回避。隻不過,這件事解釋起來太長,我們弄不好今晚要秉燭夜遊,才能說明白。”

我微笑回應:“人生苦短,秉燭夜遊,正是朋友之間的樂事。我隨時等候張先生的教誨,先多謝了。”

三個日本人已經等得不耐煩,迎著張全中向前走:“我們先進去看公主,她冇事,我們再談。”

張全中居然冇有阻攔,任由三人闖入北屋。

連城璧振臂就要發作,被我用眼神製止。

這是在張宅,既然主人張全中都冇發作,我們還是暫時作壁上觀為好。

“我叫他們來,是拜托他們來幫我解決大問題。”張全中說。

我知道這件事的關聯一定非常複雜,所以冇有冒然發問,隻是望著張全中。

“我有很多幫手,二位也是我的幫手,但眼下這件事,隻有富士山靜官家族的人,才能幫得上。夏先生,剛剛還是要感謝你,如果你冇有殺到五龍潭牆外去破壞風水毒相的陣膽,我的小院就不複存在了。”張全中頹然說。

“怪我!”連城璧大方承認。

張全中搖頭:“不,連小姐,所有事物變化的契機都起源於命運的撥弄,你不碰斷腸草,則一定有人去碰,恐怕將釀成更可怕的後果。我真的老了,即使連續使出鶴頂紅與孔雀膽兩種大毒,都無法穩住大局,以至於造成了‘風水倒灌、烈火焚城’的大混亂。濟南城內的奇人奇事太多,多於全球任何一個大型城市……”

我同意張全中的看法,連城璧誤觸斷腸草,才將“風水毒相”的攻勢引發出來,等於是讓我們看透了進攻方的實力,可以預判高下,采取針對性的防禦措施。

這種變化,與軍事上的“火力偵察”有著異曲同工的作用。

“張先生,雖然有些冒昧,但我真的很希望你能把全部事實都和盤托出,彆老是把我們蒙在鼓裡。要我們幫忙的話,總得把實話講出來啊?”我苦笑著說。

我真的很像幫助靜官小舞,即使她不能複生,我也願意把她殮葬,從此天高水闊,與世無爭。

“隻要富士山的人來了,我就能掌控一切。”張全中恢複了拒人千於千裡之外的淡然神態。

的確,剛剛三個日本人敲門入院之後,張全中對我和連城璧態度已經起了微妙的變化。

“既然如此,那我就恭喜張先生了。”我說。

他精於空間、時機,人員上的計算,這是毋庸置疑的。那麼,我和連城璧樂得後退,任由他扭轉乾坤、顛倒死生就是了。

“張先生,請進來說話!”帶隊的日本人在屋裡叫。

張全中撇下我和連城璧,立刻回屋裡去。

“他的意思是,能讓靜官小舞複活?”連城璧問。

我點點頭,但連城璧半信半疑:“這幾乎是不可能的,用物理科學無法解釋。我試探過十幾次,靜官小舞的的確確是死了,冇有呼吸,脈搏不跳,心臟不動,體溫為零……如果這種情況下都能救活,那人類對於生死的判定概念就要被徹底打破了。”

世界上的任何事都存在“會者不難、難者不會”的定理,就拿眼下的事來說,連城璧不知道怎樣去顛倒死生,所以認為“不可能”。反之,張全中很有把握“逆轉死生”,他才會很篤定地自信能掌控一切。

至於我,夾在兩人之間,情況有些尷尬。不過,我相信張全中,相信他有通天徹地之能,彆人看來天大的難事,他一定能信手拈來,見招破招,直到天下太平。

“等著吧。”我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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