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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36章 五龍潭底生死書(1)

2025-05-18 作者: 飛天

猝然間,我發現北屋正在“旋轉”,馬上雙手扳著連城璧的肩膀,讓她轉向院裡。

除了“旋轉”,我找不到第二個詞來描述那三間北屋此刻的變化。

最初,北屋位於院子的北麵,屋子後麵還有一道院牆。那道牆之外,就是另一戶人家的院子。現在,北屋悄然逆時針旋轉,變成了院子裡的西屋,背向銅元局後街,麵朝護城河、趵突泉北路的方向。

“青龍變玄武,白虎變朱雀。”我低聲叫出了屋頂瓦壟兩側的獸頭方位變化。

玄武為水,朱雀為火,產生這種變化後,與十八號院外的自然風水方位順應一致,水向北流,火燒南山,由“大非”轉向“大是”,等於是最佳變化。

北屋變為西屋之後,隻停了幾秒鐘,那種轉動再次開始。

看那趨勢,如果北屋變成南屋,則青龍、白虎互換,朱雀、玄武逆轉,再次背離了自然和諧的風水之相。唯一的好處,就是後牆正對由五龍潭來的“風水毒相”,能夠形成一道天然屏障,改善院中的風水。

“天石,冇有那麼簡單,以張全中的智商,已經超越了五行之術,他冇有必要靠著費時費力的物理旋轉來改變吉凶。你聽,好大的水聲——”連城璧挺身而起,左耳側向院子,踮起腳尖傾聽。

我也聽到了水聲,起初隻是潺潺流淌,隻過了十幾秒鐘,水聲就嘩嘩作響,最終變為洶湧澎湃之聲,似乎整條護城河已經改道,由北下改為西進。

屋子仍在旋轉,等它重新回到“北屋”方位時,其相對高度竟然提升了差不多兩米。這種變化過於明顯,隻要看前鄰、後鄰的屋頂就能輕易比較出來。

我倉促間猜到了一件事,頓時大吃一驚:“張全中……張先生預先設下機關,竟然用改變護城河的流向來改變院子的風水。這種設計實在太冒險了,護城河北麵斷流,恐怕全城都要被驚動了!”

河流是風水布局中的重要元素,也被稱為“不動母尊”,對一種風水的影響僅次於大山這種“不動父尊”。

在風水術曆史上,的確有高人采取過“變更河道逆天改運”的方法,試圖“與天公試比高”。最轟動亞洲的,就是二戰期間“花園口黃河大決堤”的例子。彼時,舊政府派飛機投彈,炸毀黃河堤壩,導致中原大片村莊、耕地變成了一片汪洋,老百姓無處可逃,變成了大洪水中的小螞蟻。在官方宣傳報道中,炸毀堤壩是為了放水阻止日寇南下,並稱取得了滿意的效果。實質上,天下風水高手全都看得出,舊政府是在孤注一擲,靠著改變中原第二大河流向的方式,試圖逆轉中原敗局。

時至今日,舊政府因為“炸堤”事件被掛上了曆史的恥辱柱,永遠遭到國人批判,並且成了風水學中最不成功的反麵教材。

我閃電般想到:“彼時常先生三顧茅廬請張全中出山,張全中的每一個建議都會大大影響常先生。莫非,‘花園口決堤案’也是出自張全中的計算?如果曆史真相果真如此,那麼常先生就是在替張全中背黑鍋了。”

一念及此,我渾身冒出了一層冷汗。

張全中再度使用了不正確的“改河改運”之術,改變了護城河的流向,所帶來的後果究竟會是怎樣?會不會影響城市命運?

二戰中,他把常先生推向了“曆史罪人”的恥辱席,今日會不會又推著我重走常先生的那條老路,置我於“濟南罪人”的可怕境地?

水聲越來越響,粗略判斷,護城河從我們的正東麵改道,筆直向西、向下,一直鑽入銅元局後街地底去。

“我們去看看。”連城璧向東一指。

之前,我們趕往五龍潭北牆的時候,已經注意到,從十八號向南三排房子之後,有一條東西向的小街,能夠通往河邊。

我和連城璧並肩向南,到了小街左轉,迅速趕到河邊。

眼前的情景與我預想的差不多少,本來平穩向北的護城河到了十八號正東時突然下陷,流入一條與河道東西等寬而南北約有四步的裂隙之中。

護城河的水是由五龍潭、趵突泉外溢的泉水彙集而成,清澈明淨,自成一景。眼下,那裂隙將護城河從中截斷,裂隙向北,水位大幅下降,露出河底鋪砌的石板來。

“裂隙通往西邊,銅元局後街下一定有暗河,才能吃下這麼多水。”連城璧說。

我扶著欄杆向下望,為張全中的膽大妄為而驚詫,同時也為他不拘一格、獨辟蹊徑的做事方式而暗讚。

身為奇術師,不但所學知識要“奇”,更重要的就是在前人基礎上推陳出新、彆具一格地做事,將一個“奇”字貫穿於自己的生命之中。

張全中能在百年之內超越他人,成為“江北第一”,正是他不走尋常路的結果。

我們與其在這裡討論流水變向,不如思考他為什麼要這樣做。

“過去看看。”我拉著連城璧的手,沿著河岸向北去。

趵北路上的路燈很亮,不時有夜班的出租車飛馳而過。不過,那些為了生活而飛蝗一樣奔忙的老百姓是不會注意河道裡的異狀的,他們的眼睛隻會盯著街道兩邊,隨時準備靠邊停車,把那些喝得酩酊大醉的夜行者送到城市的角角落落裡去。

河水改道引發的動靜隻會影響銅元局後街上的住戶,但張全中的死士們已經承包了整條街道。就算天塌下來、地陷下去,冇有張全中的命令,他們也不會采取任何行動。

起初,我以為張全中把老巢建立在十八號,隻是為了隨時接受死士們的保護。現在看來,他已經將整條街建設成了自己的王國,並以此為據點,任意指揮調度,展開驚天動地的行動。

他所做的事,總是提前布局,點與點之間的聯係如草蛇灰線一般。敵人就算擊潰了其中的某一點、某幾點也毫無用處,因為他布局太深,任何敵人都不能將其連根拔除。

到了那裂隙的正西麵,我立刻感到整片街道都在劇烈地顫抖,可知地底流水奔行之急。

南麵的水位也在下降,估計再有半個小時,五龍潭、趵突泉兩地的存水就會流乾,從泉城廣場、西門橋一直到少年宮橋、大明湖西南門的近三公裡河道將全部乾涸,水落石出。

這是一個巨大的工程,而張全中將十八號院內的屋子逆時針旋轉之舉,就是打開裂隙的機關。

“張全中真神人也——他能讓靜官小舞複活,又能切斷護城河水,以後不知道還會做出什麼驚人之舉來……有這樣一個神人存在,濟南城內的其他奇術師說不得要相形見絀了!”我無聲地長歎。

“清風徐來,水波不興;山高月小,水落石出。”連城璧忽然開口吟誦。

河上果然有清風徐來,北麵河道內的確水波不興。南山聳峙,半月渺小,而很快我們就要目睹南段河道水落石出。這十六個字應景之至,但有給了我某種玄妙的啟迪。

“解鈴還須係鈴人,最終答案,都在張全中那裡。”連城璧說。

從前,她主導秦王會事務時訓練有素、堅決果敢,冇有任何問題能難住她。現在,受困於張全中的神機百變,她變得畏手畏腳,不敢擅作主張。

我很難判斷她是變聰明了還是變膽怯了,但我深知,從前可以“走一步看一步”,現在則隻能“走半步看半步”,越小心收斂,越不會犯錯。

嘩的一聲,我們的左後方出現了奇怪的動靜。

我回頭看,一條極長的折疊鋼梯由十八號的屋頂探出來,一直伸向河中,插入那道黑沉沉的裂隙之中。

很快,張全中握著靜官小舞的手出現在鋼梯上,衣袂飄飄,緩步而行。

我似乎猜到了答案:“水窮之後,河底出現暗道。張全中的目標就在暗道之內,我和連城璧也必須跟進,才能獲得更大的突破。”

“我可以打電話調一些幫手來,我總覺得,咱們兩個的智商加起來都不一定鬥得過張全中,更何況還要多加一個靜官小舞?”連城璧苦笑著,把電話抓在手裡。

“人多隻會壞事。”我直截了當地否定了她的意見。

張全中雖然擁有滿街死士,此刻卻一個都不帶,或許正是跟我持同一觀點的緣故。

“如果再有類似於‘鮫人鬼市’的話題,你絕對不要滿口答應了,好不好?算我求你,好不好?”連城璧低聲囑咐。

我知道她是為我好,但那些事如箭在弦上,不得不發。

“夏兄弟,上來吧,我帶你去一個全濟南城最有價值的地方。”張全中走到我的身邊,揚手招呼。

我點點頭,手按河邊的青石欄杆,飛身上了鋼梯。

出乎意料的是,張全中並未邀請連城璧上來,而是大步向前。

“張先生,我朋友連小姐可否一起去?”我趕緊問。

走在後麵的靜官小舞開口:“夏先生,連小姐就算了。我覺得,她已經很累了,應該回去好好休息。”

我對這種解釋並不滿意,索性停步,擋住了後麵的靜官小舞。

關鍵時刻,我要跟連城璧同行,才能做到彼此照顧、共禦強敵,實現“一加一大於二”的良好效果。

“連小姐不適合到那裡去,真的為她好,就不要讓她去。”靜官小舞繼續解釋。

我轉頭看,連城璧靠在欄杆邊,雙手插在口袋裡,頭頂是天上落下的月光,臉上則是河水反映上來的另一種月光。

她的臉極白,眉極黑,身上的衣服本來就素淡,又在月光、夜色的雙重浸潤下,也變成了滄桑不已的灰白色。

我心裡咯噔一下,不祥之兆鋪天蓋地而來。

在我眼中,此刻的連城璧就像燒紙鋪子裡紮出來的紙人,無論穿戴上多麼光鮮亮麗、花花綠綠的綢緞衣服,仍然隻是個紙人,最終命運不過是在熊熊烈火中付之一炬。

張全中也停步,仰麵向上,凝視連城璧。

“她的確累了。”我澀聲說。

“回去休息,好好地、平平安安地睡一宿,到明天正午之後,就什麼事都冇有了。”張全中說。

我們三人的目光全都落在連城璧臉上,她有些不好意思起來。

“阿璧,回醫院去,好好休息。”我說。

醫院是個救死扶傷的地方,隻要不是飛來橫禍,那麼任何急症都能化險為夷。至少目前看來,還冇有一個地方比醫院更安全。

“好,我回去,你多保重。”這一次,連城璧變得很聽話,不等我重複第二遍,就乖乖地點頭答應著。

“走了,走了!”張全中揮袖大叫。

我向連城璧揮手,跟著張全中走入裂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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