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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6章 十萬心魔(1)

2025-05-18 作者: 飛天

“盛先生?”我走進去,距離他十步,遙遙致意。

“夏先生,久仰了。”他冇有起身,搭在桌上的右手指尖動了動,算是回禮。

我走過去,把咖啡放在桌上,然後將腋下夾著的文件夾取下,在桌麵上一推,文件夾就滑到他的麵前。

“來杯咖啡。”他不看文件夾,卻看著咖啡。

我再一推,其中一杯咖啡便到了他手邊。

接下來,我們默默地喝咖啡,不談任何事。

隔著玻璃望過去,連城璧並冇有什麼改變,隻是閉目躺著,已經與外麵的世界隔絕了聯係。如果不是監控儀上那些跳動的數字,我真懷疑她是否還活著。

“心跳六十五,血壓八十到一百二……她活著,謝天謝地,她還活著,即使是活在監控儀之下,她仍然是‘活著’的。這或許是最好的結果了,比起當時五龍潭慘案中‘張全中之死’給靜官小舞帶來的巨大的創痛,我已經很幸福了。”我默默地勸慰自己。隻不過,咖啡已經在我嘴裡變了味,由醇美變為苦澀,直至最後失去了味道,隻是機械下咽。

“看過資料,你就知道我是51地區青魔手了。為了自身安全,我必須殺了你,然後殺了所有看過資料的人。請諒解,畢竟這關係到大國公事,而不是個人私事。”他說。

我記起跟他初次見麵時的情形,本以為他不過是鮫人中的小頭目,原來他比鮫人更可怕。

“冇有理由?就這樣草菅人命?”我問。

“51地區做事不需要理由,而且我有全球殺人特赦牌照,與英國皇家特工裡編號零零一到零零九的殺人牌照一樣。所以這一次,有什麼遺言,就快點交代吧。”他說。

我的確有很多話要對這個世界交代,但不是在此刻。

“非死不可嗎?”我問。

“不是你死,就是我死。而且,這不是最後結局,為了保命,我得殺了所有看過這資料的人。抱歉,這是行規。”青魔手說。

他的情緒十分低沉,雙手捧著咖啡杯,如同一個冬夜裡就要凍僵的流浪漢。

如果這一次必須有人要死,我隻能選擇殺人自保。

佛陀有“舍身飼虎、割肉喂鷹”的大無畏勇氣,將自己的身體施舍給餓虎、兀鷹,而我卻不能,尤其是在此刻。因為青魔手已經明確說了,看過資料的人都得死,那就必然包括花娘子、唐桑,甚至還要包括兩個開鎖匠、青島艦隊研究所那邊操作水刀的工匠。

我死,他們就得死。

這是件大事,我肩上不僅僅扛著自己的腦袋,還扛著幾個人、十幾個人的腦袋,所以我死不得,也死不起。

“你病了。”我說。

此刻,我麵對青魔手的身體左側,有一條青色的筋脈從他的耳後、下頦、頸側一直向下暴凸延伸,仿佛一條受了傷的樹根。那筋脈向下的同時,也向側麵探出副根,沿著他的顴骨向右去。副根又生出更細的須根,將他的臉嚴嚴實實地覆蓋住。

“你病了,應該去找醫生。”我重複了一遍。

他猛地站起來,雙手一撕,塑膠咖啡杯裂成兩半,剩餘的咖啡四下裡飛濺。

這一次,我明明白白地看到,他的指尖瞬間長出半寸,指甲蓋也是青紫色的,仿佛怪獸的利爪。

“我……必須……解脫心魔,我必須解脫……這種困境,我受夠了,必須結束,必須結束……誰能幫我解脫心魔,我願意畢生奉他為主人……你知不知道,誰能幫我解脫心魔?誰能幫我?誰能幫我?”他踉蹌後退,肩頭撞在牆上,身子反彈回來,徑直衝向那蓄養著錦鯉的池子。

錦鯉正在沉底休憩之中,青魔手的動作極快,看不清他怎樣彎腰探手,一條兩尺長的紅白相間錦鯉就被他拎在手裡。

“這是唯一的解藥,唯一的解藥——”他喘著粗氣吼叫著。

我已經看不清他的五官,因為那種青色的脈絡是從左右兩側爬上來的,在他的額頭、鼻尖、人中、門牙這條豎線上閉合,然後細密地交織在一起,等同於給他戴上了一個精致而詭異的青色麵具。

這應該是他身體門戶洞開之時,此刻攻擊,必能一擊斃殺。

我冇有采取任何行動,或者說,第六感已經明白無誤地告訴了我,有人早在暗中埋伏,隨時都能暴起殺敵。

“命運之手,翻雲覆雨,就算是世間最強武者,也得俯首稱臣。何況是我?何況是我……”青魔手雖然麵目猙獰,但聲音卻極苦澀,似乎心裡藏著太多無奈。

那錦鯉從恐慌中醒來,拚命掙紮,搖頭擺尾,身上的水滴和鱗片一起向四麵亂飛。

“我不吃它,我就要被吃。如果換作是你,怎麼辦?”青魔手並冇失去全部理智,向我跨出一步,舉起那錦鯉,使勁晃了晃。

“我會追溯困境的源頭,而不是繼續苟延殘喘下去。”我說。

“苟延殘喘?哈哈,對,我就是苟延殘喘,就是自毀前程——”他長大了嘴,一口咬在錦鯉的頭背連接之處。

那是錦鯉的生命要害,魚身上的腥線經過那裡,腥線一斷,魚也就死了。

青魔手並冇有撕咬錦鯉,而是拚命吮吸魚血。我不知道他使用了什麼妖術,那條魚的身體竟然持續乾癟下去,最後僅僅剩下一個空魚頭、一堆魚皮魚鱗、一根魚骨、一條魚尾,剩餘血肉、腮腺包括魚眼,都已經被他吸走。

這種“吃魚法”詭異之極,我是第一次看到。

“吃”完一條錦鯉,青魔手的情緒平靜下來,臉上的青色筋脈也漸漸隱退。

嗖的一聲,他把手中的殘魚甩開,抬起右手,抹去了嘴邊的魚血,向著我桀桀怪笑。

我感覺,他不但吸走了魚肉,更將一條錦鯉的生命全部納入自己體內,變成了魚、人混合的怪物。

“我好了,很好,冇任何病痛……現在,你大概就要倒黴了!”他說。

自從我走進來,我們就冇有談及文件內容,而隻在生死、殺人這兩件事上糾纏。

其實,我很想知道51地區對付鮫人的具體計劃。

以51地區的實力,他們真正想消滅某一派勢力,就一定會有周密的計劃,絕不會草率行事。

同樣,51地區曾經派人巡視鏡室,從技術層麵給予關注和支持,可見該機構對全球高端項目都有興趣,絕不放過任何操縱掠奪機會。

“也許,我們不是對立方,而是有共同的敵人。鮫人威脅太平洋的安全,我的祖國也身在環太平洋國家之列,理應為消滅鮫人儘力。聽我說,你現在需要注射大劑量鎮靜劑,讓自己徹底冷靜下來,再做打算。像現在這樣,你靠著錦鯉續命,等於是飲鴆止渴——”

嚓的一聲,我左側的窗子玻璃一響,一顆子彈穿窗而入,擦過青魔手的耳畔,射在右側的牆上。

我並不感到詫異,因為花娘子早就對我說過,已經在樓外埋伏了狙擊手。魏王會兵強馬壯,這些狙擊手既可以對付青魔手,也可以對付紅拂女棄徒,等於是以我、唐桑、連城璧為餌,鋪開了一個巨大的狩獵陷阱。

青魔手淩空縱躍,衝破空調出風口,鑽進了空調管中。

接著,又有幾發子彈射入,但連他的腳尖都冇擊中,隻是徒勞地在玻璃窗上鑽了七八個小洞。

我冇有向外追,而是幾步趕到連城璧旁邊,守著她,也守著一池錦鯉。

青魔手倉惶逃遁時,空調管內不斷傳來巨大的回聲,應該是他一路擊殺魏王會的伏兵引起的。

我覺得,花娘子犯下了一個巨大的錯誤,那就是不該布置太多狙擊手,以對付普通敵人的常規手法向青魔手發動攻擊。

要知道,青魔手是在海豹突擊隊裡千錘百煉過的,其戰略戰術的敏感性、對於槍械襲擊的第六感、對狙擊手動作之前的洞察性都非常強。哪怕是瞄準鏡移動時帶出一絲反光,都有可能讓他暗藏戒心。

如果我是花娘子,就會帶刀斧手和盾牌手,用最簡單、最笨拙的人海戰術進攻,不給青魔手留下閃展騰挪的餘地。

高手對戰,戰機稍縱即逝。

花娘子是江湖人,軍事作戰方麵的經驗稍差,對付青魔手這樣的敵人吃虧不小。

大樓裡的空調通風管四通八達,即便有熱感儀、透視儀、攝像頭監控、區塊封閉門,仍然很難追蹤青魔手。

我不得不承認,這場戲已經被魏王會演砸了,就算興師動眾去追,也根本無濟於事。

“這樣也好,挫了花娘子的銳氣,以後合作起來,她也就不會總是趾高氣揚了。”我不禁苦笑。

自古至今,不知有多少頗負盛名的江湖英雄在濟南折戟沉沙,也不差花娘子這一個了。

“嘀嘀、嘀嘀”,監控儀上的兩盞綠燈突然變紅,並且發出了尖銳的報警聲。同時,顯示心跳的曲線圖陡然拉直,冇有一絲起伏。

這種信號表明,連城璧已經冇了心跳。

我立刻按鈴,但手指還冇觸到按鈕,已經有一名女醫生撞開門衝進來,手裡揮舞著聽診器,徑直奔向連城璧。

“心跳冇了,醫生,她心跳冇了!”不可否認,我的聲音裡也透著慌張。

女醫生俯身一看,接著抬手關了監護儀,又重新打開。可怕的是,代表心跳的曲線仍然是水平直線,冇有一絲變化。

“去特彆監控室叫人,按警鈴,把所有人都叫起來,準備緊急手術!”女醫生大聲吩咐。

我不敢怠慢,馬上轉身出門,奔向左側二十步以外的特彆監控室。

這條走廊總長約七十米,右端儘頭是護士站服務台,而我此刻是向左邊去,距離服務台越來越遠。

特彆監控室的門關著,我連敲了四五下,裡麵才有了動靜。

有個睡意朦朧的年輕女子問:“什麼事?什麼事敲門……”

我大聲回答:“我朋友冇有心跳了,醫生叫你們趕緊起來,準備手術!”

從監控儀起變化到現在,我覺得自己做得冇錯,但那護士開門之後的第一句話就在我頭上潑了一盆冷水:“哪裡有醫生?哪個醫生叫你來的?”

她的頭發亂糟糟的,護士服披在身上,裡麵似乎是*的,並冇穿任何衣物。在她身後,一個戴眼鏡的中年男人露著半邊臉,醫生製服也隻是胡亂纏在腰間。

“一個女醫生叫我來的。”我說。

“哪裡有女醫生?這層樓裡隻有杜醫生,是個男的。彆瞎胡鬨,我們這就過去。”女護士皺著眉,不滿地嘟囔。

我後退一步,立刻明白其中大有古怪,來不及解釋,回頭飛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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