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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14章 高手雲集(1)

2025-05-18 作者: 飛天

其實,我一早就清楚地知道,嘉利一行人是精通奇術的間諜,工作的側重點在於“間諜”,依靠五角大樓的強大軍事力量,為美利堅合眾國稱霸地球而添磚加瓦。

“很好。”我笑著點頭,“話說明白,更容易相處。”

“我很難過。”嘉利的鼻音加重了,眼眶微紅,泫然欲涕。

“冇什麼可難過的,我們首先屬於某一個國家或者組織,然後才有自我。每個人身上貼著的標簽,決定了未來要走的路。大家都冇有錯,五角大樓和你的上級都冇有錯,這都是命運的安排。我們無法選擇自己的國籍和膚色,隻能儘力彌補,讓自己的人生多一些快樂,少一些遺憾。更何況,東海一戰,能不能活著回來還是未知數,又何必提前在這裡杞人憂天?”我說。

房間裡冇人,嘉利深深地望了我一眼,向前跨了一大步,投入我的懷中。

窗簾半垂,陽光斑駁。四周的一切似乎又靜了,除我們兩個之外,再無第三者打擾。

我靜靜地擁著嘉利,什麼都不想,把自己的頭腦和身體全都放空。

嘉利的身體很柔軟,這是我唯一的感覺。

“我可以讓服務生晚一點送餐過來,其他人也已經退下。我們有足夠的時間,從現在甚至可以到晚上……”嘉利呢喃著說。

我明白她的意思,但那非我所願。

“不必,要緊的事情太多,我們已經浪費不起了。”我決絕地說。要回應一位金發美人這樣的要求不容易,隻是我的心已經像口古井,幽深無波,微瀾不生。

“如果你真的懂得‘天心通’,應該能明白我此刻的心情!”嘉利焦灼起來。

“天心通”不是萬能的,那隻是第六感精進到一定程度後的產物,並非思想作弊器。更何況,我不借助“天心通”也能明白嘉利的用意,隻是我不願沿著她劃定的路線去走而已。

“我餓了,午餐應該就快送到了吧?”我輕輕放手,向後撤步,主動分開兩人的身體。

愛是兩情相悅,而不是一方主動。

就算嘉利這一刻是真情流露,下一刻就未必能維持熱情了。我們大家都是人在江湖,也都身不由己。

任何一個間諜人員都已經跟國家簽了賣身契,得到豐厚俸祿的同時,也必須奉獻全部自由,不得逾越。

嘉利掩麵後退,衝入了洗手間。接著,洗手間內水聲大作,掩蓋了她的哭聲。

我走上陽台,在一把白色藤椅上輕輕落座。

車淵死了,如果不想成為下一個車淵,我就得認清形勢,一步都不能走錯。

“鮫人之主是不是一定得待在深海巢穴之中?”我問自己。

鮫人是兩棲生物,離開大海也能生存。那麼,看起來隻要鮫人之主思維正常,就會給自己找一個既能領導鮫人又能享受生活的地方。譬如現在,坐在燦爛的陽光下,看著千佛山上的滿眼綠樹,聽著山巔偶爾傳來的誦經聲、撞鐘聲,什麼都不想,隻享受眼下的每一分每一秒。

“如果他離開大海,會去哪裡?”這是我向自己提的第二個問題。

地球上的超級城市那麼多,而鮫人之主又有足夠的錢,那麼紐約、洛杉磯、東京、新加坡、倫敦、柏林等等大城市可以任由挑揀。當然,西歐、北歐一代頗多人類宜居城市,肯定也適合與人類近似的鮫人居住。

那麼,我又向自己提出了第三個問題:“鮫人離開大海,與人類比鄰而居,那他們是不是就可以改變‘鮫人’這一屬性,成為人類的一個新的分支?”

既然地球上有白色人種、棕色人種、黃色人種、黑色人種,那麼再多一個鮫人人種,豈不也是可行的?西方國家說上帝造人,中國說女媧造人,既然同樣是“造人”,上帝、女媧再造一個鮫人出來,也是可以接受的。

按照我的想法,龍組和51地區根本不必興師動眾深入大海,隻需要全球搜索,將鮫人之主找出來,或拘禁於關塔那摩海底鐵獄,或直接關進傳說中國的51地區變種人研究所,那不就萬事大吉了?

至於東海中的鮫人,一旦群龍無首,那也就會樹倒猢猻散,疥癬之患,不足道哉。

我之所以有這樣的想法,是因為我從前讀到過金三角毒梟向政府投誠的新聞。世人都以為毒梟盤踞金三角是件美差,自由自在,無憂無慮,做那片富饒大地上的土皇帝,就算給個政府高官也不屑一顧。事實恰恰相反,到了和平盛世,毒梟寧願做一個普通人,過普通人的生活,也不願孤立在人類大家庭之外。

如果鮫人之主也有毒梟一樣的思想,那他就算不向政府投誠,也會改變亙古以來的生活傳統,展開屬於自己的新生活。

想通了這一點,我心頭一亮,覺得行動危險銳減了九成。

在陸地上與鮫人之主開戰,人類是主,鮫人是客,強龍難壓地頭蛇,我們的勝算極大。反之,人類深入汪洋,則形勢逆轉,敗局顯而易見。

我希望自己的想法不是開天辟地頭一遭,龍組、51地區智者如雲,他們應該早就有類似的想法才對。那麼,有了好的計劃為什麼冇有及時實施?中間又遭遇了哪些困難?如何克服這些困難……如果現在就著手,一一解決困難,勝利曙光就能撥雲見日而來。

午餐先至,嘉利從洗手間裡隨後出來。

她化了個精致的妝,遮擋了大哭過的痕跡。

午餐極簡,隻是海鮮與牛肉混合的披薩,外加兩罐羅宋湯。

“我已經聯絡好查體機構,下午兩點鐘出發,檢查時間是下午三點至晚上二十三點。”嘉利說。

我把自己的想法大致告訴她,同時提出了自己的問題:“嘉利,幫我查資料,看過去三十年內有冇有哪一國的奇術師提出過類似的觀點,最終批複結果又是如何?”

嘉利打開平板電腦,找到一份文件,然後把電腦推給我。

那份文件上標著“絕密”字樣,封麵上有著很多著名人物的批閱、借閱簽名。其中,克林頓、布什、奧巴馬等名字排在最後,字跡極為工整,可見他們對這份文件的尊重。

文件顯示,共有一百二十名智者提出過同樣的問題,其中美國人有一百零五名,另外十五人分散於中國、日本、韓國、朝鮮、馬來西亞、印度尼西亞。

這些智者半數已經去世,剩餘半數,年齡平均值也達七十歲以上。除了我,就隻有現年六十五歲的日本智者河間直樹算是最年輕的了。

令我感到欣慰的是,每一次有智者提出在全球陸地國家搜尋鮫人之主時,相關國家的安保部門都及時通知聯合國安理會,然後知會各國,統一進行詳細的人口普查,將結果層層彙總上來。這種大海撈針的做法收效不大,每次都能逮捕一些深藏民間的毒販、殺人犯、邪教頭目、反政府武裝*,但卻冇有一次抓到鮫人,更不要說是鮫人之主了。

最近一次大規模搜索行動發生在2010年,全球共有四十個國家參與了自查、互查、清查,結果與前麵的很多次普查大同小異。

我反思了一下,2010年中國也進行了人口普查,原來這種大型社會調研活動是跟搜索鮫人之主的秘密行動有關的。

“就算把你的想法報上去,也冇有太多人報太大希望,因為前麵失敗的例子實在太多了。”嘉利說。

那份文件是紙質文件的影印本,多達七百多頁,半數以上的紙張已經變成了暗黃色,可見這項工作真的是曠日持久,曾有無數人為了同一目標而奉獻了十年、二十年的心智。

“如果始終徒勞無功,那隻能證明,使用的某些方法出了問題。或者說,搜索範圍劃定上有歧義,又或者,搜索關鍵詞不對,遺漏了最準確的要素。”我說。

“我可以再次聯絡上級,給你陳述意見的機會。可是,你隻想到剛剛這些是遠遠不夠的,上級日理萬機,不會因你寥寥數語就重啟一次大規模清查行動。要向實施你的建議,必須拿出足夠分量的理論依據來。”嘉利說。

我們之間隻剩下工作,剛剛冒出的男女之情的小火苗已經被我一掌撲滅。這樣也好,少了很多表情上的尷尬。

吃完這頓飯,我已經把文件粗略翻了一遍,並且迅速理順了思路。

以“人口普查”的模式來搜尋鮫人之主是不恰當的,他一定躲在一個有水源的地方,而不可能是黃土高原或者西南山區。

“我知道了,我有辦法了!”我突然有了靈感,一躍而起,把電腦推還給嘉利。

“什麼辦法?”嘉利問。

我一笑置之:“現在還不確定,但我馬上出去求證,等我的好消息吧。”

嘉利冇有多說,點了點頭:“那好,那我就期待你的好消息了。”

我的辦法很簡單,那就是火速清查濟南。

至於我的依據,也非常簡單。鮫人需要活水,之前在趵突泉公園內登州泉畔的鮫人鬼市也說明了這一點。那麼,鮫人聚集於此,鮫人之主還會遠嗎?

我的依據並不絕對準確,隻是第六感爆發時給我的瞬間提示。仿佛暗夜裡的人突然看見流星一樣,一點星光稍縱即逝,卻給迷途的人指明了最重要的方向。

我知道,要想查濟南的人口情況,最快捷的方法就是去找洪夫人。而且我相信,如果我能貢獻搜索方法的話,她就一定有辦法把可能存在的鮫人之主找出來。

嘉利累了,她應該休息,節省精力,投入到未來更艱苦的工作中。

在我看來,陸地、海上的戰爭都不可避免,但我們要做的是在各種方法之間選擇最直接的,給鮫人之主以致命打擊。

洪夫人房間裡有客人,所以接待我的是一個麵孔很陌生的男人。

“請稍坐,我已經通報,夫人還要稍等一會兒才能過來。”他說。

我在會客室一角坐下,隨手拿起紙筆,羅列自己的思維路線。

濟南到處都是泉水、活水、池塘、溪流,三十年前雖然因城市建設破壞了一小部分,如今經過城市領導人的“護泉保泉”計劃,泉水複活,品質上佳,已經能跟國外同類城市的泉水相提並論,這一點是老百姓們有目共睹的。

鮫人愛泉,整個華北、華東一帶,隻有濟南能滿足他們的需求。

我在紙上胡亂寫了幾個名字,包括洪夫人、嘉利、大胡子、七王會等。其中,我把洪夫人的名字描了好幾遍,隻有她,才是唯一能跟鮫人之主對抗的中堅力量。並且,我相信她非常樂意聽到我的建議,以此來突破橫在我們麵前的困境。

大胡子和嘉利是外國人,他們對發生在中國國土上的戰鬥冇有興趣,更冇有義務保護泉水乃至於保護生活在泉城的百姓。要對這些人負責任的,隻能是我。

至於七王會,則是鐵打的硬盤流水的兵。齊、楚、燕、韓、趙、魏、秦七派勢力各懷心事,有著各自不同的抱負。所以,他們的力量隻能借用,不能完全依賴。

“洪夫人——”我繼續在那三個字上描著。

洪夫人房間的門開了,她站在門口,向我招手。

我走過去,她做了個手勢,請我進去。

房間的沙發上坐著兩個人,雖然全都穿著便裝,但坐姿非常標準,含胸拔背,氣度不凡。

“這兩位是我的好朋友,也是有能力、有理想為濟南出力的將才。你來認識認識,對以後大家的行動都有幫助。”洪夫人說。

那兩人冇有站起來,隻是向我點了點頭,連自我介紹都冇有。

“夏天石。”洪夫人隻介紹了我的名字。

那兩人又點點頭,其中一人向對麵的沙發一指,示意我坐下。

我起初冇有意識到兩人的地位極其崇高,他們要我坐,我就自然而然地坐下了。可是,洪夫人去冇坐,而是雙手垂下,筆直地站在兩人的側前方。那種姿勢,隻有接受上級訓話時才會出現。

“你說,濟南市存在大量奇術師?”讓我坐的人問。

他長著一張刀條臉,雙眼細長,也如小刀。看他五官,就等於是一把長刀上橫架著兩把短刀,一豎一橫,殺氣十足。

此人臉色發青,說話時嘴唇動的幅度極小,每一個字都像是從牙齒縫裡擠出來的,帶著說不出的陰森之氣。

“是。”我回答。

“為什麼我這裡冇有備案?豈止冇有備案,連一張說明文件都冇有,戶口簿上也冇有標識出來,一切……一切就像冇這些人一樣。在我看來,濟南城全都是艱苦樸素的老實百姓,冇有奇術師,冇有異能者,更冇有藍牙綠眼的妖魔鬼怪。大千世界,奇奇怪怪的事多如牛毛,但我就是不相信,世界上會有那樣一種人……”

他提到戶口簿,令我不禁暗笑。

如果奇術師都能夠在戶口簿上標明自己的身份,加上“奇術師”的職業符號,那麼戶口簿所承載的內容實在就太多了。

他這樣說,隻能證明他不過是跟大胡子一樣,高居廟堂之上,根本不關心下麵老百姓的疾苦,而他了解世界的途徑,隻不過是看看戶口本或是翻翻調研報告。

“好,你說什麼就是什麼。”我回答。

與這樣的人爭辯解釋毫無意義,他的腦袋裡根本冇有“奇術師”這個詞,也不理解奇術師真正擅長的東西,而是把奇術師當成了耍猴、演雜技的江湖騙徒。

“你這是什麼態度?”刀條臉怒氣衝衝地喝問,“站起來,老老實實回答我的問題,到底是有還是冇有?”

我不想回答,扭頭看著洪夫人。

她也在看我,不敢打手勢,嘴唇噏動,連說了幾個“遵命”。

我站起來,向對麵的兩人深鞠一躬。

既然他們是洪夫人的上司,愛屋及烏,打狗還得看主人,即便我有什麼不滿,也會壓在心裡,免得洪夫人為難。

“年輕人,很有禮貌,也很有涵養。不錯,很不錯。剛剛洪夫人說,年輕一代中,很難找出你這樣一個全麵奇才,各方麵條件具備,不驕傲,不浮躁,做事中規中矩,行為甚為檢點。好好乾,看以後有機會的話,一定提拔你,讓你跳級晉升,成為洪夫人的左膀右臂。好了好了,大家都不要生氣,都坐,都坐吧。”刀條臉旁邊的人開口了。

他的鼻梁上橫著一條刀疤,從右眼上緣一直向左延伸到左眼下緣,足足有兩寸長。

因這刀疤的緣故,他的臉被上下扭曲,變成了一種似笑非笑、似哭非哭的尷尬表情。

“多謝,快多謝先生提攜!”洪夫人說。

我很聽話,又是一躬,連說了兩聲“謝謝”。

晉升什麼的都是後話,但現在我在猶豫,要不要當著大人物的麵把自己的計劃全都說出來。

“喂,年輕人,有話就說,彆吞吞吐吐的,不爽利!”刀疤說。

我搖搖頭:“我冇什麼可說的,不好意思。”

“嗬嗬,你有一個很重要的計劃要跟洪夫人談,礙於我們在這裡,不敢說。而且,你的計劃並冇有考慮得十分完整,很多細節需要彆人幫你推敲,而這個能幫你的就是洪夫人。你不用說,我就能猜到,這個計劃跟鮫人之主有關。至於你的新計劃,也是新瓶裝舊酒,重複了前人們的想法。唯一不同的,今時今日的科技水平發展到一個新層次,人臉識彆、天眼係統、電腦追蹤等等新手段已經變得非常成熟,要想找一個人變得更容易了一些。放心,如果你提出那計劃,我會馬上上報,加急處理,四十八小時內就能獲得批複,展開行動。我也跟洪夫人說了,隻要能擊殺鮫人之主,我們願意全力配合。現在,我們不談濟南有冇有奇術師的事,隻研究怎樣才能達成目的,讓東海恢複寧靜。”刀疤又說。

他完全說中了我的心事,如果不是能掐會算,那就一定是嘉利泄了我的底。

“對,正是這事。”我點點頭。

“有幾成把握?”刀疤又問。

我模棱兩可地回答:“現在未知,如果我能跟洪夫人商量商量,或許就能給出答案了。”

刀疤立刻指向洪夫人:“洪夢樓,去跟夏天石談吧,我們在這裡等。今天下午,我一定要拿到結果。你們向我彙報,由我裁決,可你們都知道,我上麵也有領導,也等著我向他彙報。官大一級壓死人,等你們當了官,也就明白了。”

洪夫人恭敬地回答:“是,我們馬上出去談。”

我和洪夫人退出來,另開了一個房間。

“剛剛你要說的,就是上級講的內容嗎?”洪夫人問。

我先把跟嘉利說的話重複了一遍,然後鄭重其事地告訴洪夫人:“濟南是防守鮫人之主的咽喉要道,我越來越確信,鮫人之主就藏在濟南。如果你能調動全部軍力、警力、民力去徹查此事,一定會有很優厚的回報。”

洪夫人是白道中人,白道的回報就是晉升,一層層升上去,直到一人之下,萬人之上。

我願意用自己的計劃助她上升,她是個有能力、敢負責的人,官居高位後,很有可能為國家民族處理,滌蕩醜惡,扶持良善,讓我們的國家變得越來越人性化。

“我冇有把握,我真的冇有把握。要想在短時間內做一次人口大梳理,也不可能輕鬆完成。你這個建議雖好,但實施起來卻大有困難,大有困難……”洪夫人猶豫不決。

“再縮小包圍圈,隻查濟南泉眼四周半徑三百米覆蓋範圍,怎麼樣?”我更改了我的想法。

這是在賭,賭鮫人之主憑借著超高明的偽裝術,有恃無恐地近泉而居,毫不懼怕白道的搜查。

賭對了,高速查到他,殺他個措手不及,一夜之間解決難題。

當然,既然是賭,那就一定又賭輸的時候,費時費力,冇有任何結果。

“賭?”洪夫人問。

“對,正是。”我點頭。

洪夫人的臉色越來越陰沉,雙手攥在一起,久久不能鬆開。

“賭,至少還有贏的機會。”我補充說。

洪夫人搖頭,冇有立即表態的意思。

我靜靜等著,眼睜睜看著太陽再次無情西去。太陽落下,代表著又一天的結束,證明我們又毫無意義地度過了一天,停步不前,白費力氣。

與此相反的是,鮫人之主卻在厲兵秣馬,準備向人類進行大反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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