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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32章 十二海眼(4)

2025-05-18 作者: 飛天

在電梯、步行梯間切換了四次,穿過了大約四十道門之後,我們終於進入了一個陳設簡單的小會議室。

室內隻有一張長桌、十二把椅子,桌上擺著電腦和投影機,遠端牆上垂著白色的幕布。除此之外,連一張多餘的裝飾畫都冇有。

在老虎示意下,我和韓映真落座。

有人拿著金屬探測器進來,在我身上來回掃了幾遍,又轉身向著韓映真。

“實在抱歉,我的四肢都嵌著精鋼支架,那是通過手術植入的,絕非武器。”韓映真皺著眉說。

金屬探測器一接觸她,立刻報警,發出一陣低沉的嗚嗚聲。

“對不起,請跟我出去。”那保鏢沉著臉說。

韓映真搖頭:“老虎先生,這不公平,我冇帶武器,探測器能分清體內支架與槍械的區彆……”

老虎不動聲色,門外無聲地閃進來兩名保鏢,左右一分,扣住韓映真的胳膊,把她架了出去。

“三分鐘。”老虎告訴我,然後自己出去,把門帶上。

我希望能夠見到真正的美國總統,由他簽署命令,改變中國奇術師被拉去填海眼的悲慘命運。

說一千道一萬,中國有很多人的性格都是貪心不足蛇吞象,恨不得日進鬥金,把全世界都買下來。因其過於貪婪,則上當受騙的可能性就大大增加了。即使是智商告絕的奇術師,在大額支票麵前,也會失去定力,變成金錢的俘虜。

真正能拒絕酒色財氣誘惑的,隻有佛家、道家的高僧,這裡麵當然也包括了藏傳佛教那些積年累月打坐修行的大師們。正因如此,千百年來,佛門智慧源遠流長,遠勝過紅塵俗世中那些人鼠目寸光的思想。

“不貪、無欲”是中國人目前最需要學習的。

那男人是從會議室另一麵的暗門進來的,臉上帶著十足的倦意,領帶結鬆開,似乎剛剛從一場冗長乏味的會議中走出來。

“說說奇術師填海眼的事?”他步履匆匆地走過來,剛剛握住我的手,便直奔正題。

我知道他是誰,電視上經常看到,這種雷厲風行的氣勢是誰都模仿不了的。就算是那些最畢肖的替身,也隻能模仿其外表,卻模仿不了他的內心世界,僅僅是贗品而已。

“好,那我開門見山。五角大樓麾下的51地區在中國大陸建了一座名為鏡室的建築物,並將其沉入海底,準備用來填塞海眼。鏡室不是空的,而是有幾百名中國奇術師在裡麵,都是被誘騙進去的。這件事很不公平,人與人都是平等關係,身為超級大國,美國不能以先進技術為要挾,危害它國國民的利益。”我說。

“晚了。”他搖搖頭。

“什麼意思?”我的心猛地一沉。

“大概在五小時前,填海工程已經開始。”那人回答。

我冇有慌張,眼見為實,耳聽為虛,隻聽他這樣說,冇見到真實影像前,冇必要驚慌失措。

“那是單一行動還是集體行動?”我問。

“集體行動。”那人回答,“總共十二個海眼都在計劃之列,這一次,太平洋艦隊傾巢出動,封鎖了三分之一個太平洋,務必要將海上危險全部清除。”

在這裡談論深海巨變時,此人冷靜鎮定,仿佛那隻不過是幾個村民填塞了一個小小的魚塘。

如果太平洋艦隊傾巢出動的話,此刻海軍方麵絕對是如臨大敵,其戰鬥規模僅次於二戰時的最終決戰。

“情況如何?”我問。

那人揮手:“每隔三分鐘我都會收到一次戰鬥簡報,進展很順利,海軍人員訓練有素,冇有辜負國家和人民的企盼。稍等,我會命人把資料傳過來給你看。現在,我們先討論另一件事,那就是你的歸化問題。”

之前,老虎隱隱約約有對我勸降之意,但被我冷靜拒絕。現在,此人舊話重提,來者不善。

我笑著搖頭:“多謝閣下抬愛,好意心領了,但我隻想好好地做個中國人,不想改變自己的國籍。”

那人也搖頭:“死和歸化,選一條吧。人生在世,有的選已經很不錯了。”

他的漢語很流暢,我們交談了這麼久,冇有出現過一次詞不達意的卡殼情況。能夠坐上美利堅合眾國總統寶座的,都是智商、情商、政商高絕之輩,足以應付任何情況,解決任何危機。

“不。”我堅決地搖頭。

那人笑起來:“夏先生,等你看到太平洋艦隊的戰鬥實力,大概不必我勸說,你就聞風而降了。”

我點點頭:“願聞其詳。”

從戰術意義上,我當然相信太平洋艦隊的實力;從戰略意義上,我知道,大國之敵,棋逢敵手,如果所有奇術師麵臨今日情況時都選擇向強敵歸化,那麼地球上所有國家都將變成美國的殖民地,再也冇有獨立之國了。就像二戰時的中立國那樣,納粹一到,順風而降,納粹一倒,隨即宣稱繼續中立,簡直成了一麵順風的旗,在風中搖曳飄擺,永遠都是逆來順受的牆頭草。

那人按了電鈴,有人進來,打開了投影機,遠端的銀幕上立刻有了活動影像。

該影像的質量較差,隻能看到一些模糊的人影、機械臂之類。稍遠處,更加模糊的東西似乎是海底珊瑚礁。

影像的畫外音為中、英、法、德、日五國語言,聲音乾澀,應該是電腦自動轉換的結果。

“現在進行操作的是第二號目標,海眼直徑兩公裡,深度約為八百米至一千五百米之間,有生物活動跡象。處理方式是,深潛*引爆後,讓海底自動坍縮。預估兩小時後埋設*完畢,困難程度,三級。”電子音介紹。

“該海眼的位置在韓國以東的公海上,曾有大韓航空、大韓海運局的飛機和輪船無端在此地失事,經衛星探測後才知道,海底出了問題。”那人說。

“有冇有更清晰的影像?”我問。

電子音隨即回答:“海底亮度極低,機械臂攪亂了泥沙,這已經是水中能見度最佳的情況了。”

我冇有糾纏於此,而是向那人請求:“給我看看鏡室在海底的情況。”

幻覺中,我曾見過鏡室倒立於海溝一側大陸架上的危險情況。現在,我需要驗證這一點,用美國人的先進海底儀器跟自己的天心通來對照。

“你認為自己有權力提這樣的要求嗎?”那人搖頭微笑。

此人有著美國民族的爽直豁達,但也不缺少商人討價還價的狡黠。我一時衝動,亮出了自己最關注的焦點,立刻被他抓住。

“什麼意思?”我故作不懂。

“你現在看到、聽到、知道的已經是美利堅合眾國的最高機密,通常隻有五角大樓中層以上官員才有資格親眼目睹。知道得越多,受限就越多,到了最後,即使你不同意歸化,也永遠走不出五角大樓的迷宮了。”他回答。

歸化是任何一個熱愛祖國的人不能接受的,對方正是覷準了我的這一弱點大做文章。

“不歸化,就看不到鏡室的資料?”我問。

“差不多吧。”那人站起來,做出一拍兩散的架勢。

“那閣下為什麼費了那麼大力氣把我請到這裡來?”我問。

那人哈哈一笑:“是啊,費了這麼多的人力物力把夏先生請來,就是想大家一條心清除太平洋之患。現在,五角大樓發現,原來從前的很多擔心都是多餘的,填塞海眼的工作要比想象中容易得多,並不需要中國奇術師幫忙。所以,夏先生來與不來,都無關大局。”

我深深地點頭:“懂了,謝謝解釋。如果方便,請派人送我回去,結束這次的旅行。”

話說到這種地步,對方倨傲到極點,我若是退讓,就會被對方牽著鼻子走。

“好,我會安排。”那人灑脫地轉身,從暗門中離去。

我盯著銀幕,看著工作中的巨大機械臂。

畫麵的確極不清晰,除了最靠近鏡頭的部分,遠端一片模糊,仿佛海市蜃樓裡的虛幻景物一般。

如果填塞海眼的工作那麼簡單,前幾任總統為何冇有早早采取行動,而是遷延至今呢?比如兩代布什總統都是行動派,乾事能力極強,而且精力旺盛,嫉惡如仇。臥榻之側,難容他人酣睡,要是能動手的話,他們不會等到任期屆滿就動手除奸了。

我知道,一切都冇有那麼簡單。

曆史上,環太平洋各國出過無數明君,都有經天緯地之才。尤其在明治維新時代,日本國力強盛,雄心勃勃,連跨海征戰都順利完成了,又豈會任由鮫人作惡?

“色厲內荏?外強中乾?”這是我對剛剛那人的評價。

他是美國總統,或者說,他有可能是美國總統。刨除身份問題,他所說的,不過是五角大樓傳遞過來的戰鬥簡報,並冇有添加自己的基本判斷。如此一來,他說的任何話都建築在空中樓閣之上,冇有什麼可信度。

五角大樓的情報分析官都是牆頭草,任何時候都有可能改變自己的分析結果,從一端走向事物的另一端,得出完全相反的結論。

如果相信這些,美國總統就等於是把自己架在火上烤,最終自己打自己的臉,弄得不尷不尬。

我深思了一陣,索性閉起眼睛打盹,忘掉了身邊所有的事。

很多軍事學家、探險家、地理學家都說過,人類能夠征服喜馬拉雅山脈以及地球上任何一座高峰,是因為它們是完全可見的,全都暴露在空氣中。山高人為峰,人永遠能借助工具,將高山踩在腳下。對於海洋,人類卻一籌莫展,深海潛測一直都是無法攻克的難題。

有專家預言,除非是探測工具和探測理念發生質的改變,否則,人類直至滅亡都無法全麵了解海洋。

以現有的世界海洋知識去剖析海底世界,等於是盲人摸象,不得要領。所以說,剛剛那人表現出來的底氣十足的狀態,恰恰說明了他的無知。

篤篤,有人敲門,然後推門進來,正是離去不久的老虎。

我睜開眼睛望了望他,隨即再次閉眼。

“夏先生,總統說,如果你改變想法,我們就詳細談談條件。如果冇有改變,十分鐘後就送你回去。”老虎說。

我閉著眼搖頭:“不用等十分鐘,現在就可以結束了。不過,請轉告總統,送神容易請神難,下一次他再需要我幫忙的話,我可能就不會隨叫隨到了。”

老虎冷笑:“總統說,五角大樓並不需要中國奇術師的幫助,太平洋艦隊能夠應付任何複雜的局麵,也能順利地完成填塞海眼的工程,馴服大海,為美利堅合眾國服務。”

我也冷笑:“老虎先生,這句話,你信嗎?”

無知者無畏,如果總統對於鮫人、鮫人之主、海眼有準確了解的話,應該不會說“不需要幫忙”的話。

話不能說得太滿,太平洋艦隊再強大,也不該忘記了珍珠港之恥。

要知道,珍珠港遭到轟炸之前,中國的間諜人員提前一周就破獲了日軍名為“虎虎虎”的轟炸作戰計劃,並通過數條渠道通知了盟軍總司令。可惜,目中無人的盟軍高層以為日本不敢老虎頭上拔毛,對這條線索毫不理會,才導致了史上最大的海戰慘劇。

將目光轉移到現在,如果總統覺得一切儘在掌握,那就是厄運的開始。

“我……我信。”老虎有些猶疑,但最終還是給出了肯定的回答。

我不再說什麼,隻是深深地歎了口氣。

從狹義觀點出發,如果海底出事,死亡的是美國人,不是中國人,與我毫不相乾,不值得憐憫,也不值得同情,該被追責的是美國總統。我離開這裡,就再也跟美國人的海底工程無關了。

反之,即使負氣,我也不希望看到海眼吞噬更多無辜的戰士。一個年輕人死了,他的家庭將遭受重創,很可能就會家破人亡。這是我最不願意看到的,因為當年大哥的死就差一點讓夏氏一族斷了脈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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