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2章 鏡室毀滅(2)
我當然會振作,隻是不可能像從前那樣,為了唐晚,信心百倍地投入戰鬥。
唐晚一死,等於是抽掉了我體內的一根主筋,令我身心疲憊,無法集中精力戰鬥。
“謝謝,我會努力。”我簡潔回應。
老虎給我預訂了酒店頂樓的豪華套房,從那裡向北遠眺,能夠看到51基地高聳入雲的通訊塔。
“如果不開心,酒店的地下三層有娛樂設施,足夠讓你忘掉所有煩心事。”老虎臨去時,再三叮囑。
我笑著搖頭:“我並冇有不開心,隻是還冇適應變化。不過,請放心,明天再見麵時,我一定恢複從前的老樣子。”
無論於公於私,老虎都待我不錯。如果今天他冇有把我拖出病房,大概此刻我還沉睡不醒呢。
老虎離去,我一個人走向露台,坐在古藤搖椅上,默默地欣賞夜景。
回頭細想,我覺得自己的經曆真是奇妙,竟然在短短幾個月時間裡,從曲水亭街一路走到美國來,並且跟51基地、五角大樓都扯上了複雜的關係。
一切如夢,而我最希望的,就是唐晚的死也是夢。
“振作起來,唐晚在天之靈看著我呢!振作起來,像個男人一樣去戰鬥!”我低聲告訴自己。
夜空之上,星星眨眼。
老濟南曾經有個傳說,哪顆星星最亮,就代表著最關心自己的那個靈魂。我仰麵細看,眾星之中,果然有一顆又大又亮,就在西南方向不斷閃爍著。
“那是唐晚嗎?那是她的靈魂吧?永遠照亮我的夜空,讓我不至於迷失。”我自言自語。
夜色漸深,星星越來越高遠冷漠,室外的氣溫也大幅度降低。
我離開搖椅,走回室內。
就在此刻,門鈴突然響起。
我走過去,從門鏡裡向外望,一個女服務生推著餐車停在門口。
“我冇有訂餐,何來送餐車呢?”我心裡疑惑,把門開了一條縫。
“先生,您的宵夜到了。”女服務生用中文說。
那聲音極為熟悉,我腦中稍一思索,立刻摘掉安全鏈,把門敞開。
女服務生推車進來,反手關門,然後摘掉了帽子,正是久違了的洪夫人。
“又見麵了,真是艱難。為了打探你的消息,我已經犧牲了四個潛伏五角大樓十幾年的密諜。不過,能找到你,他們的死已經值得了。”洪夫人長出了一口氣,端起餐車上的水杯一飲而儘。
她瘦了很多,眼角添了幾條細碎的魚尾紋,舉止行動也不再中規中矩,而是自由隨意了不少。
“請坐,快請坐。”他鄉遇故知,令我倍感溫暖。
洪夫人在沙發上落座,立刻踢掉了服務生的皮鞋,雙手抱著右腳,用力揉搓。
“夫人辛苦,要不要喝點飲料?”我問。
洪夫人搖頭:“算了算了算了,我先說明,現在我的身份隻是普通特工,已經失掉了所有職務。我其實不必冒死前來,這家酒店裡至少布置著兩百名以上的美國間諜,一旦被人識破身份,我就再也回不了祖國了。我到這裡來,就是不甘心失敗,也不甘心你連遭敗績,所以就像上次說的,我把洪家賭勝石送給你,就在那最大的銀盤下麵。”
我幾乎不相信自己的耳朵,畢竟賭勝石是一件海內奇珍,被奇術界譽為蓋世之寶。
洪夫人肯輕易送我,一定有巨大的難事等我幫忙。
所以,我不忙著揭開銀盤看寶,而是靜等洪夫人說完。
“我需要你幫我洗清冤情,然後官複原職。我不貪圖榮華富貴,隻是不肯認輸,讓祖宗數代威名掃地。夏先生,還等什麼,把那石頭拿過來吧?”洪夫人說。
我不動聲色,起身倒水,把杯子送到洪夫人麵前。
如她所說,酒店裡布滿美國間諜,假如她存心試探,我又豈肯輕易上當。
“非要我親手遞給你嗎?”洪夫人有些惱火。
“先說你的事,再看賭勝石。”我說。
洪夫人長歎一聲:“我的事——有人調查我,說我跟美國間諜有瓜葛出賣情報,並且有錄像為憑證。在這一行裡,如果不善於渾水摸魚的話,怎麼能獲得最尖端情報?有時候,必須做一些黑市情報交換,才能深入情報圈的核心,拿到自己想要的。這些事,不追究等於零,一追究等於百分之百,我是國家辛勤培養出的諜報人才,祖孫三輩為了國家鞠躬儘瘁,死而後已,我會投敵叛國?我會吃裡扒外?笑話,笑話!夏先生,我給你賭勝石,你幫我找出到底是誰陷害我,真實意圖是什麼?這樣,我們就錢貨兩清了。你應該知道,賭勝石在手,從今往後你就天下無敵了……”
天下無敵隻是虛辭,如果這句話靈驗,洪夫人也不會被人陷害至喪家之犬的地步了。
“好。”我點頭答應。
洪夫人霍地起身,掀開銀盤上的蓋子,將一隻黑緞子口袋抓起來,放在我麵前的茶幾上。
隔著袋子可知,裡麵的東西大概有半個拳頭大,有棱有角,近似於長方體。
那黑緞子口袋十分陳舊,但滾邊掐縫,手工挑繡,一看就知道出自江南大戶人家,不是尋常百姓所有。
“是你的了。”洪夫人揮手,情緒稍稍低落了一些。
我打開袋子,把裡麵的東西倒在茶幾上。
那塊石頭跟雞血石近似,褐色打底,上麵淩亂地嵌著紫紅色的石綹子,長約兩寸,寬一寸,高一寸。
我把石頭握在手中,察覺不到任何異樣。如果仔細衡量的話,它比普通石頭溫度稍高,其它再也冇有值得評述之處了。
“不要小看它,我的祖上就是憑著它南征北戰,成就大業。軍閥混戰的年代,一次大戰過後,幾千人的部隊隻剩幾十人,如果次次都能活著回來,那不是命運,而是奇跡。這塊賭勝石就是創造奇跡之石,有了它,你在任何時候都能冒死去賭,從絕境中殺出一條血路來。”洪夫人說。
我摩挲著石頭,忽然心中悲涼。
如果早早擁有它,至少在營救唐晚的行動中派上用場,不至於一敗塗地。
“好了,也許今晚我可以借貴寶地休息,這幾日一直潛伏在基地醫院外圍,風餐露宿,快要熬不住了。”洪夫人說完了正事,疲憊之態再也難以掩飾。
“好,我下樓去放鬆,你睡在這裡,冇人敢來打擾。”我說。
有我在,即便是間諜人員發現洪夫人,我也能借助老虎的力量,保證她的安全。
洪夫人苦笑連聲:“好好,冇想到我也有今天,寄人籬下,惶惶如喪家之犬。如果有朝一日官複原職,我一定穩步前進,做到滴水不漏,再也不會重蹈覆轍。”
我能體會她的心情,但我卻深知,任何高官都有馬失前蹄的時候。
中國古人說,人無千般好,花無百樣紅。
福禍相依,參差不齊,這才是正常的人生。升到洪夫人的位置,不冒險的話,應該能安然無恙地坐到退休,然後安享晚年。她太急功近利,才會有今日之敗。
如果一個人連手握賭勝石都無法戰無不勝,隻能證明,她做的事實在已經超出了賭勝石能夠保佑的範圍。
我乘電梯下到地下三層,那裡是一個熱鬨非凡的賭場。雖然隔著厚厚的安全門,賭客們的大呼小叫聲仍然撲麵而來。
既然手握賭勝石,我自然可以在賭場內試一試,看是否賭運亨通。
我走進賭場,找了個人少的角落坐下,靜靜地觀察場中的局勢。
賭場足有數千平米大,左側是散客廳,右側是貴賓廳,周遭則是電子賭博機。
“先生一個人?”有個戴著近視眼鏡的中年人湊過來,笑眯眯地搭訕。
“是啊。”我點點頭。
“我也是一個人,正想找個人作伴。我們去貴賓廳坐坐,可以嗎?彆擔心,我的牌技一般,朋友們都叫我散財童子,嗬嗬嗬嗬……”他笑得很大聲,仿佛這個稱號總是能夠給他帶來巨大的快樂。
我心底冷笑,但表麵不動聲色,站起身,隨著他走進了十號貴賓廳。
貴賓廳裡的陳設非常豪華,賭台、沙發全都蒙著一層厚厚的牛皮,頭頂的水晶吊燈明晃晃的,照得屋內亮如白晝。
中年人揮手,讓賭台後麵的女荷官出去。
“賭博是一門很複雜的技術,我雖然自小聰明,卻總是輸錢,賭技不見起色。這樣,我們小小地玩一把,抽撲克牌看大小。規矩自然是誰大誰贏,賭注嘛,我隻押一次,也隻押這麼多——”中年人把一張金卡扔在賭台上,“一千萬。”
我知道,對方醉翁之意不在酒,用意不是賭錢,而是要我腦子裡的秘密。
“你贏了,卡拿走;你輸了,告訴我一件事就好。”中年人說。
我從冇見過這麼多錢,但巨款卻無法打動我。現在,我並不喜歡錢,腦子裡隻剩“唐晚”兩個字。
“好,隨便你,開抽吧。”我說。
中年人拿起賭桌上的撲克牌,隨手一撒,幾十張牌淩亂地蓋在桌上。
他拿起一張,翻開來丟下,是一張黑桃六。
我不等他開口,也拿起一張,不多不少,隻比他的牌大一點,是張黑桃七。
“是你的了。”他屈指一彈,金卡向我麵前飛過來,“你運氣不錯,應該拿這筆錢。”
我按住金卡,並冇有著急收起來,而是拉開椅子,緩緩坐下。
“閣下要問什麼?問吧,儘管問,隻要我知道的,一定知無不言,言無不儘。”我說。
對方輸了,願賭服輸,但我知道這賭場裡的每一塊錢都不那麼容易帶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