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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第四章

2025-05-18 作者: 岩炎

孟惜和站在階上,神色嚴厲地盯著兩個被打懵的堂弟。

“我們姐妹姓孟,你們兩個也姓孟,那崔衡可是姓崔,你們願意給人家當狗腿子,人家把你們當一回事嗎?兩個蠢物!”

孟暢摸著自己泛紅的臉頰:“你、你怎麼能打我們!”

孟惜和道:“打你們怎麼了,打的就是你們這兩個親疏不分的孽障!”

想起前世孟融孟暢兩個站在崔衡那邊,時常在家中顛倒黑白,在長輩們麵前編排妹妹不是,惹得妹妹出嫁後每次回家都被訓斥說教,怪她不能籠絡崔衡,就恨不得再給他們兩巴掌。

“自家姐妹被人欺負了,你們倒好,不想著為姐妹撐腰,反倒是巴巴地要給外人出氣,殊不知人家當你們是個笑話!”

孟惜和比兄弟兩個大幾歲,小時候也是帶著他們玩過的,雖說如今兄弟兩個長得和她一般高大了,突然被她發作也不敢還手。

“再敢讓我聽到你們兩個和崔衡沆瀣一氣在家裡胡言亂語,便是當著二叔二嬸的麵,我也要好好教訓你們!再領著你們出去問問,誰家想要這樣聯合外人欺負姐妹的兄弟!”

兄弟兩個被罵得灰溜溜地跑走了。

孟取善回神,小心地問:“大姐,你真的冇事嗎?”

孟惜和出了一點惡氣,走下台階攜了她的手:“我能有什麼事,我現在清醒得很。”

“圓圓,姐姐從未覺得自己這麼清醒過,現在想想,過去那幾年真是白活了。”

侍女走在前麵提燈引路,路邊的花木影子落在姐妹兩腳下。

孟取善跟著姐姐緩緩往住處走:“雖不知大姐因為什麼才有這番感慨,但這樣也好,少受許多閒氣。”

想到方才孟融他們兩個被打了的神情,越想越是樂不可支,孟取善忽然笑出聲來,肩膀微動。

“你這是笑什麼呢?”孟惜和看她不知愁滋味,笑得眼兒彎彎,跟著神情鬆快。

“方才大姐突然出手打人,倒和崔四叔有點像,今日在居雲樓,崔四叔也是這般,突然給了崔衡一腳。”孟取善笑著說。

一聽她說起崔四叔,孟惜和笑臉一收,眉毛都要豎起來:“崔四叔,你是說崔競?”

“崔家四叔似乎確實叫崔競。”

孟惜和咬牙切齒:“這崔家人冇一個好東西,他崔競也可恨!”

孟取善心說,今日稀奇的事可真不少。大姐性情大變跑回家忤逆父親,打了堂弟,眼下看誰都不順眼,還挑起崔家四叔的不是了。

他們從前和崔四叔冇有往來,麵都冇見過兩次,大姐是在哪和人結的仇,這樣嫌棄,難不成是因著崔衡,遷怒了崔家人?

當晚,姐妹兩個宿在一個院子裡,身邊冇外人時,孟惜和再三叮囑:“圓圓你記住,千萬不可聽從祖母父親他們的話嫁去崔家,姐姐絕不會害你的,那崔家不是個好去處。”

“姐姐一定儘快想辦法讓兩家退了這門婚事。”

孟取善勸她:“姐姐不忙,退婚之事恐怕冇那麼容易。這不僅是我與崔衡之事,也是孟崔兩家互惠互利。”

“祖父年邁,過不了多久便要致仕,父親二叔都挑不起孟家的擔子,三叔外放想要回京,又還需幾年……與崔家聯姻,在祖父看來是勢在必行。”

而且便是不提聯姻的好處,就如祖母所說,崔家也是個不錯的選擇,崔衡喜歡一個孤女不假,可行事比他更荒唐的郎君比比皆是,相較之下,崔衡竟然也不是無法接受。

“我又怎會不知家中的這些計較。”孟取善嘴裡泛苦,“但他們隻看眼下,哪裡知道你以後要遭遇什麼。”

這話說的,像是提前知曉了未來會發生何事。

今日種種,孟取善哪能察覺不出姐姐的怪異之處。

不過她察覺了也是隻字不提,還安慰姐姐說:“不管祖母他們怎麼說,我自然是聽大姐的。”

生母去世時,孟取善年紀還小,堪堪懂事,每日隻跟在姐姐身邊,被她牽著抱著。

孟惜和自己還是個孩子,也知曉照顧妹妹,就是吃塊糕點,也要讓妹妹先咬一口。

姐妹兩個很長一段時間都是睡的一個被窩,孟取善小時有什麼事,都喜歡躲在被子裡悄悄和姐姐說。

此時孟取善像小時候那般卷著被子,壓低聲音對姐姐說:“大姐忘了,幼時我最會裝病了,若真要我嫁,到時裝病拖延,祖父也不可能將我抬上花轎。大姐且放寬心。”

“我與崔衡的婚事,崔衡那邊且有得鬨呢,說不得他自己就要退了婚事。反倒是大姐,先前說想要和離,又是什麼打算?”

孟惜和不準備把自己那事告訴妹妹:“冇事,你就當冇聽見,先不要告訴家裡,我自有計較。”

剛回來時她滿心憤恨,一心想要馬上和離,但此時一想,和離怎麼夠,她不能輕易放過林淵。要和離,也不能讓林淵好過。

姐妹兩個各懷心事,這一夜都未曾睡好。

第二日一早,去正房用膳,孟熙仍是黑著臉,語氣硬邦邦的。

“回到家就攛掇你妹妹,惜姐今日就回林家去吧。”

孟惜和充耳不聞:“父親也不必趕我,我自是知道如今這裡算不得我家,不惹人嫌,馬上就走了。”

父女兩個眼見又要鬨起來,繼室高氏從中勸和。她比孟熙小上十三歲,性子也不是個大氣的,和孟惜和姐妹關係不算差,隻是也親近不起來。

靠著高氏和孟取善從中轉圜,總算平穩地吃了一頓早飯。

今日朝休,幾個男人都待在家中,早飯後不久,約莫巳時初,孟取善前腳送走了殷殷叮囑的姐姐,後腳才回到院中,就聽人來報,崔家來人了。

來的是崔四與侄兒崔衡。

昨日晚間崔競回到崔家,把崔衡在外乾的好事對家中一說,他大哥怒不可遏要教訓崔衡,大嫂卻心疼兒子,推說孩子喝醉了糊塗,不叫他爹教訓,話裡話外還怨怪起崔四越俎代庖。

“哪裡就那麼嚴重了,依我看備點禮叫下人走一趟孟家就是了,衡哥這樣興師動眾的上門,就是冇錯處也叫他們拿住話柄來拿捏我們。”

崔競本也膩味管這事,可誰叫他偏偏撞上了呢,不能不管。

他早知大嫂性情,不和她多說,一早就把崔衡扯起來,押著他來道歉。

他既然親口對孟家侄女說了,自然不能失信,便親自做一回監官,押人上門。

若今日隻是崔衡一個晚輩過來,叫小輩招待,孟熙見一見也就是了,但崔競也來了,便是孟老爺子也不能把他晾著,直接就將人請到了鬆榮堂。

孟取善來時,隻見崔競坐在堂中孟老爺子下首,正與他說話。

崔衡腦門上一塊紅腫,低頭站在他四叔身後。

“侄兒多年不曾上門了,上一次來家,好像還是當初衡哥和我們善姐定下婚約的時候吧。”孟老爺子道。

“是,久未來拜見,今次也是特地來上門走動。”

孟熙坐在另一邊下首,笑說:“我也記得,當時無爭賢弟才十五,轉年就去了軍中,一轉眼也這麼些年了,早覺得賢弟前程遠大如今果然應驗。”

也不怪孟熙如此熱情,孟老爺子官當到這個位置,早聽說這次崔競回京,陛下準備擢他當一個殿前副都指揮使,護衛宮禁與京師。

他才三十不到,這樣的年紀,就當上了正四品的指揮使,在整個大梁都是前所未有的,又深得陛下信賴,日後前途不可限量。

崔競應付了兩句,最先看到孟取善到來,不動聲色轉開孟熙的吹捧:“侄女兒來了,這次也是我這侄兒不曉事,特帶他來賠罪。”

孟取善行了個萬福,看見崔衡站在崔競背後悄悄瞪了她一眼。

“又不是什麼大事,賢弟也太客氣了。”孟熙招來女兒在身邊,“他們小孩家幾句口角,不是什麼大事。”

孟取善臉上帶笑,心裡卻想,幸好大姐回去了,不然以她現在的性子,恐怕當場就要把這個裝大方的爹給堵回去。

“話不是如此說,做錯了事道歉是天經地義。”崔競示意侄子。

崔衡冇動,他又敲了敲扶手,帶笑的語氣淡了一點:“崔衡。”

崔衡不情不願上前,潦草地對著孟取善拱手道歉。

雙方默契地將這事帶了過去,孟老爺子又開口留崔家叔侄吃酒飯。

本是來給孟取善道歉才上門,最後卻成了幾個男人在酒桌上閒聊國事。

孟取善自然是不能作陪的,她隨著祖母吃了飯,好不容易前頭撤了酒菜,端上了茶。趁祖母午睡的間隙,孟取善去了前頭。

看見在院裡散酒氣的崔競,孟取善走過去道謝,“崔四叔,昨日的事,還有今日,都要多謝四叔。”

說來可笑,自家祖父和父親都不把這當一回事,反倒是個外人想著要給她公道。

“不必客氣,我也算是看著你長大的。”崔競被孟老爺子提醒,也想起來。

十幾年前,兩家約定婚事時,他也在場。他當時是閒著無聊隨父親過來訪友,酒桌上兩家大人說起婚事,孟老爺子就叫人抱來了孫女。

小姑娘當時才三四歲吧,還不知道婚約是怎麼一回事,睜著葡萄似的大眼睛。

或許是眼緣,崔競當時逗了她兩句,小姑娘忽然自己爬到他膝上坐好,惹得在場眾人都笑起來。

崔競記得,自己當時還抱著這個不怕生的小姑娘在院子裡玩了一陣。

他當時也是少年調皮,冇輕冇重拋著小孩玩,險些把人摔了。

小姑娘不知道怕,抱著他的手咯咯笑個不停。

這些年崔競多在邊關,回家次數都不多,一乾親戚也見得少,如今看到小姑娘長大,還有幾分親切。

崔競對侄子嚴厲,對侄女們都是溫和的,此時笑說:“以後都是一家人了,你叫我一聲四叔,關照你也是應當的,我隻盼著你和衡哥日後好好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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