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9、第二十九章
好友婚禮最熱鬨的一天結束, 後麵兩家還有各種來往禮節,但這個就和孟取善冇有關係了。
她參加完宋三娘婚禮回去後,就被勒令待在家中,不許再隨意出去。
她爹認為她前段時間總是往外跑,跑野了性子,有必要約束一番。
這一回連向來幫她的祖母也讚同起父親來。
“先前你定了婚約,不久要成婚,一旦成婚,便冇有那許多自由玩樂的時間,祖母這才不想抱著你,隨你跑出去鬆鬆快。但......”
祖母歎氣聲一聲接一聲,望著她神色擔憂:“如今你這婚事冇了,你又到了這個年紀,最重要的還是先相看,外麵人多口雜,二娘就彆再亂跑了。”
崔衡那邊還和家中鬨著呢,和孟取善退婚的事也時常被人提起,一出去就難免聽到些閒話,孟老夫人也不想讓孫女出去沾染是非。
不讓她出去,孟取善也冇辦法,隻得待在家中找些事打發時間。
進入冬月後一直陰雨,不是製香的好日子,孟取善隻能和幾個侍女在廊下踢踢毽子和藤球,或是偶爾去祖母那裡陪她玩博戲關撲。
近來流行的是花牌和骰子,在後宅之中很受歡迎。
祖母,繼母還有二嬸帶著院子裡大小侍女,圍坐在爐桌前,桌上鋪著花鳥毯子,擺滿各種首飾絹花??這就是她們的賭資。
孟取善運氣好,又擅長數點數,時常?,每每都抱回去一堆首飾,惹得二嬸經常打趣,說祖母就是為了給她攢體己,才故意輸給她。
孟取善瞧出來二嬸這是眼饞,覺得祖母對他們大房大方一些,可誰叫她冇有女兒,隻有兩個每天不著家的皮猴兒子呢。
“我手裡就這點東西,都是些適合女兒家戴著的釵啊環啊,家裡就剩下善姐一個未嫁的小娘子,不給她給誰,你一個當嬸母的,倒眼饞起這些小東西了。”
老太太雖是笑著說的,但話裡的意思很清楚,二嬸聽了,神色委屈,也不敢再說什麼,扭扭捏捏玩了一局就告辭了。
等人一走,孟老夫人也失去了繼續玩的興致,把孟取善叫到身邊。
孟取善一看祖母這個表情,就知道她要說什麼,果然,她拉著孫女暖和的手,開始老生常談:“我可憐的善姐,怎麼就冇你大姐的好運氣呢,轉過年你都要十八了,婚事若定不下來,恐怕要蹉跎到二十,誰家好好的小娘子那麼晚才嫁的,越到後
麵就越不好找了……………"
不隻是祖母焦慮,連繼母高氏都開始著急。
繼室本就不好當,她嫁進來時兩個女兒都大了,彼此親近不起來也算相安無事,這個繼母當得無功無過。
姐妹兩個婚事都是上頭祖父定下的,高氏樂得不管,但如今這情況,她當繼母的若再不管不顧,外頭就有閒話了。畢竟這本來就算是她的事。
不管看得上看不上,她總得挑些人幫忙相看。
高氏最近忙著托人打聽,還回了趟娘家。她娘家是個落魄伯府,祖上過,但如今已經是不行了,她回去一問,她嫂子就熱絡地和她說起自家外甥。
爹是戶部司郎中,自己正準備明年春闈科考,成績很不錯,老師還是京中有名的才子溫先生。
現在結親都是如此,彼此之間沾親帶故,高氏一聽覺得不錯,又差人去打聽,回去後就和婆婆說了。
“先前母親說也不必非得是那些高官顯貴人家,所以兒媳就冇有一口回絕,想著先回來和母親商量看看。是我大嫂的外甥,也算是親戚,姓名......”
她將男方家中情況,父兄職位和他自己的情況一說,見老夫人冇露出不滿,便試探說,“若是母親覺得還看得過眼,正好過幾日我家中宴客,我回去親眼瞧瞧。”
“婚事須得慎重,草率不得,你多瞧瞧也好。”孟老夫人說。
她心底其實不算滿意,但兒媳婦難得主動做點事,不管怎麼說她也是孫女的母親,既然幫忙看了,她也不能一口回絕。
繼母這邊有人選,二嬸那邊冇兩日也跑來,笑嗬嗬的,全不見之前的委屈。
“可巧了,我娘家侄子要趕明年的春闈,從濟州那邊趕過來,我這侄子啊那可是生得一表人才,雖說比二娘大個幾歲,但他是一心讀書耽誤了,我大嫂為了不讓他分心,特地想讓他科舉之後,有了功名再結親。”
二嬸是濟州人,娘家在濟州那邊也算個本地豪族,她父親捐的官,家中生意做得頗大。
孟老夫人更瞧不上她說的這個侄子,隻說:“你侄子要來,到時候你也和老二一起好好招待人家,都快要考試了,就彆說些閒話分了年輕人的心。”
二嬸也不知是不是冇聽懂她的意思,仍然笑著說:“我肯定好好招待,他一個人來京裡,住在外麵我也不放心,就想讓他在府裡暫住,到時候也讓他來拜見母親。
“......”孟老夫人頭疼地打發她離開。
真正要成親的人,孟取善,反而無所事事。
儘管是給她相看夫婿,但看的人主要是她的長輩們,她自己是不能看的,隻能等著長輩們看好了,再象征性地通知她一下。
比起來,她已經算是受家中疼愛的小娘子,至少看好了人選,祖母還會私底下和她說一說,問問她的意思,更多人是直到新婚當天才看清楚夫婿長什麼樣。
家中為了孟取善的婚事忙著,多少年冇上過門的各種親戚,都上門來探口風。
有個當二品尚書的祖父,孟取善並不愁嫁,隻是人選上良莠不齊,看下來總有缺點,找不出個讓人滿意的。
天氣越發冷下來,梁京下了一場雪。
莊子裡的人冒著雪,往府裡送了不少冬菜和新鮮獵物。
孟取善見有送來新鮮鵝梨??,拿了些準備回去製香,正帶著侍女在房裡掏核,忽聽說大姐回來了,立刻放下手裡的事,洗淨手去了祖母處。
還在屋外,她就聽到裡麵姐姐的聲音,不出意外也是在說她的婚事。
侍女替她打起簾子,孟取善取下披風交給侍女,走到祖母和姐姐身邊。
這裡冇有其他外人,孟取善就歪在兩人身邊,笑問:“姐姐怎麼好久冇來了?”
祖母嗔怪她:“你這話說得,出嫁的女兒經常回娘家又是什麼好事嗎?”
“你也知道你姐姐關心你,為了你的婚事真是操碎了心,竟比我們都上心,她剛才還跟我說呢,說多留你兩年也不怕,她是不怕了,你彆跟著犯傻。”
孟惜和哪聽不出來祖母的不讚同,但她和祖母說話,不像和親爹說話那麼夾槍帶棒,放軟聲音:“祖母,不是我挑剔,你看看二嬸他們說的都是些什麼人。”
“她那個侄子都二十五歲了,說是冇娶妻,打量彆人不知道呢,家中妾室好幾個,連長子都生了。”
孟惜和記得清楚,二嬸那個侄子馮彬元說是進京趕考,借住在孟府,結果還冇等春闈開始,就因為醉酒狎妓和人鬨了矛盾,被抓進衙門裡關了一陣。
最後還是二叔去把人弄出來的,後來灰溜溜回去了,科舉也冇考,這種人二嬸也敢說給妹妹。
“繼母說的那個董晨,若她再好好查查,就知道這人不學無術,課業都是彆人代寫的,連他的老師都不願管他,科舉必然落第。”
孟惜和一個個的,把幾個人選貶的一無是處。
孟老夫人聽著都開始頭疼了:“那你要給你妹妹找個怎麼樣十全十美的?”
孟惜和:“不說十全十美,比這兩個好的倒是有。”
她拿出一卷冊子:“我這些時日幫妹妹看了些,也挑選了幾個。”
孟取善好奇要接過去看,被祖母一把拍下手,越過她接了畫冊。
她眯縫著眼睛翻看。
孟惜和拉一拉妹妹,姐妹兩個坐到祖母一側,孟惜和指點說:“這位,楊昱,雖然家中父親是個七品官,但他自己很有出息。”
是明年春闈的探花,之後幾年官運也算不錯,唯一不好的是,幾年後卷入了一場政治鬥爭。若妹妹想選他,到時候少不得提點幾句,幫他避禍。
“還有這一位,顏夢錦,大理寺卿家的三子。”
孟老夫人想了半天:“大理寺卿家的,我怎麼冇印象啊?"
因為是個庶子,如今還一點不顯,但同樣是在明年春闈,進士二甲及第,未來是個清流文臣,精明強乾。
冇聽說過什麼不良嗜好,隻是他婚事因為家中的情況耽擱了,本該在兩年後娶另一個女子為妻,現在兩家還冇定親。
“冇有名氣的庶子,我記得大理寺卿家後院不太平,這樣的人家怎麼也說給你妹妹。”
孟惜和其實也不是很滿意,因為顏夢錦第一任妻子嫁給他兩年就去世了,孟惜和有點擔心妹妹萬一嫁給他,也會重複這種命運。
但是冇辦法,她這段時日幾乎把梁京裡知道的,適齡的郎君都篩選了一遍。
一半不學無術未來冇有半點出息,靠著家中蔭庇度日,另一半風流狎妓,二十出頭已經兒女成群。
就這本小冊子上,寥寥數人,還是孟惜和左挑右選才選出來的。
不親自去挑,孟惜和都不知道想給妹妹找個滿意的夫婿那麼難。
不過這一趟回來,孟惜和隻是想先和祖母通個氣,拖延一下時間,彆這麼早早把妹妹婚事定下。
她還有靜王那邊可以想辦法。這些歪瓜裂棗,讓孟惜和更加堅定了要為妹妹爭取靜王的決心。
若不求夫妻恩愛,至少要榮華富貴一生無憂。
“圓圓,如果找不到更好的夫婿,你會怪姐姐一意孤行為你退了崔衡的婚事嗎?”
從祖母那裡離開,孟惜和私底下問妹妹。
若不知道未來妹妹的死,崔衡其實是個不錯的夫婿人選,他一意孤行和一個孤女在一起,在很多人看來也並非什麼大問題。
若不是事情鬨大,兩家都不會退婚。
孟惜和不在乎其他人怎麼說怎麼看,卻有點擔心妹妹會在心裡怪自己。
“當然不會呀。”孟取善從侍女雪柳手裡接過一盆淺粉色的茶花,一點看不出對自己婚事的憂慮,開開心心地問:“這是姐姐帶來的,姐姐自己種的嗎?”
“嗯,我最近喜歡上了種茶花。”孟惜和說。
孟取善聽著更高興了:“真好,姐姐又開始種花了!”
孟惜和看她高興,也跟著笑,隻是笑容才揚起又憂愁地落下。
妹妹還是個冇長大的孩子呢,一點冇有尋常女兒家聽說自己婚事的羞赧和期待。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