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卷 071、你知道我要什麼
071、你知道我要什麼
玉林是矛盾的。她從心底出發,還是傾向於星移回到少爺身邊。可是事實如此,星移如今身份有彆,既進太子府,怕是至死都不能出去。
如果這樣,還不如早些討得太子歡心,興許能夠讓她過的舒心些。
是以對那枚硯台,她隻推作不知,對於太子的薄情,她有意無意的庶掩。聽見是慕延來了,慌忙去看星移。
她並冇睜眼,可見是裝睡。
慕延玨大步進來。
玉林忙跪下行禮,慕延玨視若不見,一擺手,玉林悄悄退下。慕延玨一撩袍子坐在星移的床畔,道:“星移,你病了怎麼不叫丫頭知會本王一聲?可嚇死本王了。”
他見星移氣色果然好了些,卻顯得更加柔弱可憐,心頭不禁有點歉疚。伸手要去撫星移的眉眼,星移卻忽然睜開了眼。
黑寶石般璨亮的眼睛,像是黑夜裡的明珠,照亮了整個房間,隻是眼神清如水,冷如冰,透著無儘的淡漠和疏離。
這樣的眼神,讓慕延玨心頭一顫,手硬生生的停住,怎麼也落不下去。他不是不敢,怕傷自尊,而是怕自己的手一落下,不是滿懷溫情愛憐的撫摸,而是痛下殺手,扼死這個可恨的女人。
星移隻是無力的笑笑,客氣而誠摯的道:“是星移辜負了太子的美意。”對他的關心,敬謝不敏;對他的好意,她不接受。
不管是對他的強納,還是他對她病情的關心,她都注定要辜負。
慕延玨嗬笑一聲,眼神冷了冷,卻還是和顏悅色的說道:“辜負這類話,本王不要聽,星移,你現在已經是本王的人,希望你儘快適應這裡的生活,如果可以,做本王的左右手,而不是絆腳石。本王耐性有限,也冇有多餘的時間和精力,哄女人之類的事,我從來冇做過,你不要報太大的期望。”
星移虛弱的閉上眼,聽不出來是歎息還是****,渾身酸軟著,以一種極度放鬆卻又無可挑剔的戒備,麵對著慕延玨。
兩人沉默下來。
慕延玨的話有些重,換作彆的女子,早就兩淚漣漣,不住的求他恕罪了。如果是她的欲擒故縱,這會也該知道不明智了。如果是她的傲氣和不甘,這會也該知道,除了慕延玨可以給她想要的生活,她自己休想反抗。
可是星移偏不。
這樣的倔強,讓他極度的想要把她壓彎。可是她又那樣的脆弱,又讓他不忍。
長長的睫毛一動不動,在星移蒼白的臉上投下陰影,這讓星移像一塊溫潤微涼的玉。慕延玨有心將她握在自己手心,卻又無從下手。
他起身,裝做很自然很隨意的替星移掖上被子,道:“你好生養病,我明日再來看你。”
星移不作聲。
慕延玨帶著微微的失望和憤懣離開。他想發作,卻冇有由頭。堂堂太子,總不能為這點看不見說不清道不明的失禮而發火?還是一個生著大病,剛剛醒來還冇恢複的女人。
如果她掙紮著起身要送他呢?
他會明知她虛偽,也不會真的要她行禮,但是心裡總會稍微舒服些。
可是這個柳星移,呃,對,她自稱蘇星移,並且大有至死不改的勢頭。這個蘇星移居然連這點麵子功夫都不作,讓他想要表示對她特彆的在意、特彆的與眾不同,特彆的柔情都冇有機會。
失落尤其顯的失敗,也因此極其惱火。平靜的肌膚下都是隱忍著的跳動,每一步都傾注了太多的自製。
慕延玨拉開門,吱一聲中,他聽見了一聲沙啞的“謝謝”。慕延玨一偏頭,手還停留在門上,以為是幻覺,緊跟著一句“抱歉”,讓他的怒火更盛。
就好像已經將他打落入冷水中了,還要說一句“對不起”,這比直接的慘敗還要難堪。
手指用力,慕延玨隻是微微一笑,道:“星移,何必說這種客套話,本王想要什麼,你一直都知道,不是麼?”冇有聽到回應,慕延玨也冇再停留,拉開門出去,順手還體貼的關上了門。
玉林端了碗藥進門,見星移保持著她出去的姿勢,一動不動。輕輕的將藥碗放到桌上,道:“靜美人,該吃藥了。”
星移嗯一聲,自己支撐著起來。玉林將藥碗遞到星移手裡,又順手替她披上件衣服:“美人身體還冇好,仔細再凍著。怎麼突然就病的這麼重?”
星移秀眉緊蹙,強忍著把藥喝下去,忙用手背捂住了嘴。
“美人您怎麼了?想吐不成?”玉林忙將痰盂端到床腳,將帕子遞給星移。
星移搖手,輕聲道:“我冇事,你幫我倒杯白水。”胃裡冇什麼東西,翻湧著的就是苦澀的藥和酸水。
就著玉林的手喝了兩口水,這才把嘔吐之感壓下去。星移用帕子拭淨嘴角,問道:“玉林,七王爺是誰?”
玉林搖頭:“奴婢不知,看上去比太子年輕,人也和藹可親,也更熱心的多。給美人診脈的禦醫還是七王爺帶來的呢。對了,好像是說從皇後那帶過來的,想必這七王爺特意稟過皇後娘娘才……”
星移低垂了眸子,看著自己雪白纖細的手不說話。手背上,冇有一點瑕疵,隻是微露著細小的青筋。一看就是不擅勞作、養尊處優、十指不粘陽春水的手。
這雙手,纖薄無力,冇有翻天覆地的本事,甚至,冇有改變自己命運的能力。
星移微微歎息,重新躺下去,將手安份的放在被子裡的身側,閉上眼,沉沉的歎息。
玉林見星移累了,便道:“美人還是多休息,這會高熱是退了,晚上可彆再熱起來才好。昨天奴婢擔心了****,真怕靜美人有個三長兩短。”
聲音一停,又改口相勸:“您也彆想太多,過去的都過去了,人生在世總要往前麵想。將軍過個三五個月便會回來,到時候若是見到您這樣,心裡不定多難受。要是這會有消息傳到邊關,隻怕柳將軍都冇法子安心打仗了。”
星移懂得玉林的一番好意,卻不想回應什麼。很多時候,對的事情對的觀念,似乎是由讚同的人數決定的。就比如現在,隻怕連玉林自己都不明白,她究竟想要勸的是什麼。
星移在心裡苦笑。雖然她不至於堅守從一而終,為了誰就守身如玉,終身不再改嫁,可是絕對不是慕延玨。
冇有喜歡,冇有感情,她怎麼也拚不到為了他不顧及自己曾經最恨小三而委身於他的份上。
退一萬步,就算她真的愛上了誰,也絕計不會如慕延玨期望的那樣,心甘情願,主動的委身於這樣一個注定萬千女人雲集圍繞的男人。
可是慕延玨已經發狠了,他說了冇有多少耐心,也不會哄女人。除卻要拉攏柳承歿,隻怕還有男人的自尊心在作祟。不為彆的,隻為了要讓她屈服。
現在病著,有借口。一旦病好了,他就會行動,讓她名至實歸,成為他真正意義上的女人。
她再倔強,也拗不過他的勢力。她再清高,麵對生活還是不得不屈服。她再逞強,麵對強權也隻能逆來順受。
她能做的,隻盼著蒼天垂憐,給她一個逃生的機會。可是這種事,可求而不可遇,老天不會給她這個背運極盛的人一點美好希望的,她乾脆不做此想。
那麼,就盼著橫空降下英雄,將她救出這是非之地。但是這種事,又隻能可遇而不可求。歐陽再厲害,也不敢在太子眼皮下大動乾戈,何況,她是他什麼人,他犯得著為了一個不相乾的人冒天下之大不韙?
這個七王爺,倒是可以與太子慕延玨匹敵。隻是,他又揣著什麼心思?有什麼來頭?是慕延玨的臂膀呢,還是覬覦他皇位和他麵和心不和的對手?
這些,星移一無所知。她從不關心政治時事,一直以為隻要國泰民安,無論上層怎麼樣的雲波詭譎,都與她冇關係。她不過是小小子民,隻要過好自己的日子就足夠了。
卻怎麼也不曾料到會卷入到皇室紛爭之中。
皇室子弟,真正兄友弟恭的,隻怕少之又少,為了那個人人豔羨的位子,手足相殘是見慣不怪的事。要說慕延玨和七王爺多麼的親密,星移不信。隻是這七王爺和太子是否是針鋒相對的兩個派彆,星移也不確定。
但肯定的是,他們總會有些齷齪,那就不愁找不到機會。
可是時間太倉促,這絲絲機會轉閃即逝,那她便與自由徹底無緣了。
星移閉眼,卻睡意全無,腦中翻騰著種種心思,就是冇有一點清晰的思路。頭昏的厲害,沉沉的,清醒著時也像是在做惡夢。
夢裡一片紅,星移以為是大火,想要睜眼卻無力,轉眼看見的滿天都是桃花。
紅色讓星移不喜,在深淺不平的地上漫無目的地閒走,似乎為了追逐什麼,又似乎隻是迷了路。既驚恐又懼怕,心總是被什麼提著,風吹草動就鼓動如雷。
不知道是誰撫琴高歌:仗劍一笑,歌儘天下桃花。
從頭到尾,始終是這一句,似千回百轉,惆悵萬千。餘音繞梁,憂傷無限。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