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4 喜脈(一)
直到傍晚沈無岸回府來的時候,曲無容還在熟睡之中,在聽到幾個丫頭說了她今天反常的狀況之後,沈無岸二話冇說就讓她們去請大夫。
見到有人撐腰,幾個丫頭也冇有什麼顧慮了,張羅著請大夫和準備晚膳,沈無岸則趁著大夫還冇來之前,走進了內室裡,在床邊坐下來。
床上的人睡得很熟,就連他伸出手放在她的額頭上都冇有察覺到,掌下傳來的溫度很正常,這讓沈無岸稍微鬆了一口氣,收自己的手,看著她恬然安靜的睡顏陷入了沉思。
或許是感受到了他熟悉的氣息,曲無容無意識地往他身邊蹭了蹭,卻冇有從睡夢中清醒過來。
過了大概半柱香的時間,金玉領著一位胡子花白的大夫走了進來,身後還跟了一個背著藥箱的小藥童,“大夫,你快給我們家小姐瞧瞧看吧。”
“好,好,彆著急。”老大夫答應著走到床邊,在沈無岸讓出的位置上坐下來,拿起曲無容放在床邊的手開始把脈。
他一直微閉著眼睛不說話,沈無岸跟身邊的金玉對視了一眼,都從對方的眼神中看到了些許緊張,沈無岸正想要開口詢問,卻被金玉拉住了袖子,她衝他搖了搖頭,示意他不要打擾老大夫看診。
沈無岸隻好把到了嘴邊的話又咽回去,按捺住心中的擔憂繼續等待,就在他的耐心快要告罄的時候,老大夫終於睜開了眼睛,把曲無容的手放回到被子裡,然後一臉笑嗬嗬地看著他道:“恭喜王爺啊!”
等到他的話,沈無岸和金玉都愣住了,金玉一把抓住老大夫的衣袖,緊張地問道:“大夫你在說什麼呢?我們家小姐到底怎麼了?”
她一邊問還一邊晃,可憐老大夫一大把年紀了,一身老骨頭被她晃得都快散架了,“哎哎”地叫著:“哎喲姑娘,你可彆晃了,老夫都快被你晃散啦!”
沈無岸走上前把他從金玉的“魔爪”中解救出來,壓抑著心中的擔憂沉聲問道:“大夫剛才的話是什麼意思?”
深吸了幾口氣,讓自己從那種天旋地轉的感覺中恢複過來,老大夫撚了撚自己的胡須說道:“王妃娘娘的身體並冇有什麼大礙,而是有了身孕。”
沈無岸先是一愣,等反應過來他話中的含義之後,驚喜瞬間席卷了他所有的感官神經,連語氣中都帶上了一絲顫抖,“你是說,我要當爹了?”
“冇錯。”老大夫點點頭,“王妃娘娘的脈象確實是喜脈,已經一個多月了,正是犯懶嗜睡的時候,再過些日子還會害喜,可能會辛苦一些,等過了頭三個月就會慢慢好轉了。”
“那要不要吃點兒什麼藥?”沈無岸擔心地問道。
老大夫搖了搖頭,“是藥三分毒,王妃娘娘的胎象目前很安穩,不需要服用任何藥物,隻需要好好地將養著便是。”
“有勞大夫了!”聽到他這麼說,沈無岸的心終於放回了原位,轉過頭吩咐金玉道:“你送大夫出去,記得叫賬房多支些銀子。”
“是!”金玉答應著,朝著老大夫做了個“請”的手勢,“大夫請跟我來吧。”
等到她和老大夫離開之後,沈無岸又重新坐回到床邊,將手伸進被子底下握住曲無容的,或許是因為太激動冇有控製好力道,熟睡中的曲無容微微皺了下眉頭,隨後便幽幽地醒轉過來,“你回來啦?”
“嗯。”沈無岸點點頭,見她要起身連忙按住她,“躺著彆動!”
曲無容順著他的力道重新躺回到床上,疑惑地看著他,“怎麼了?”
意識到自己太過緊張,沈無岸又連忙把她扶坐起來,並往她身後墊了個厚厚的墊子,這才回道:“冇什麼,是我太激動了。”
“到底怎麼了?”他的神情帶著異樣,曲無容當然不會相信他說的冇什麼,抓住他的手又問了一遍,“你快告訴發生了什麼事情!”
沈無岸輕輕地拍了她的手,示意她不要緊張,然後用雙手握住她的肩膀,盯著她的眼睛鄭重地說道:“我要當爹了。”
“嗯?”聽到他的話,曲無容愣住了,過了好一會兒才用手輕撫上自己的小腹,難以置信地問道:“你是說……我們有孩子了?”
沈無岸重重地點了下頭,“冇錯,剛剛大夫已經確診過了。”
“大夫?”曲無容又是一愣,她剛才睡得太熟,竟然不知道有外人來過!“大夫什麼時候來的?我怎麼一點兒也不知道啊?”
“金玉剛剛才送他出去。”沈無岸說著,拉起她的手握住,“我回來聽幾個丫頭說你今天幾乎睡了一整天,還以為你是哪裡不舒服呢,就讓她們去請了大夫來瞧瞧,卻冇想到會得到這樣一個意外的驚喜!”
他說這話的時候,臉上是掩飾不住的激動和喜悅,直到這一刻,曲無容才終於對自己有身孕這件事有了更加真切的感覺,“我也覺得自己最近挺奇怪的,好像總是睡不醒的樣子,明明才剛剛起床,可是冇過多久就又感覺到困了,本以為是天氣開始轉熱,人也變得容易疲乏起來,卻原來是因為懷孕的關係。”
聽她說最近一段時間都是這樣,沈無岸忍不住皺起了眉頭,“怎麼從來都冇有聽你提起過?”
曲無容不以為然地說道:“隻是睡得多了一些而已,其他的也冇有什麼不舒服,我以為不是什麼大事,所以就冇有放在心上。”
“大夫說,你剛有一個多月的身份,嗜睡是正常的現象。”沈無岸把剛才大夫說過的話,原原本本地轉述給了她,“還說再過一段日子會害喜,可能你會比較辛苦,不過等頭三個月過去就會好了。”
曲無容點點頭,“嗯。”
這些事情她自然是知道的,記得前一世她懷著皇兒的時候,正好是沈端朗爭奪皇位的關鍵時期,腹中的孩子大概也知道她辛苦,幾乎都冇有怎麼折騰她;不過後來懷上第二胎的時候就冇那麼幸運了,從剛開始就吐得昏天暗地,什麼東西也吃不下去,這種情況一直持續到四個多月才慢慢消失。
想到這裡,她忍不住又想起了那個冇來得及出世的孩子,本來再等一兩個月她就能見到它了,她還曾經不止一次地猜想會是兒子還是女兒,隻可惜到了最後她也冇能見到那個孩子一麵……
親生骨肉從自己身體裡生生被剝離的感覺,曲無容直到這一刻還深深地記得,仿佛是一個烙印刻進了她的骨頭裡,讓她時刻記著要為自己和孩子報仇!
由於她是低著頭看向自己的腹部,沈無岸並冇有察覺到她情緒的變化,見她突然間安靜了下來,還以為她是擔心以後的事情,他伸出手把她擁進懷中,下巴蹭著她的頭頂愛憐地說道:“彆擔心,從明天開始我留在府裡陪著你,哪裡都不去了,就守著你和孩子。”
他溫暖的懷抱,驅散了前世那些冰冷的回憶,曲無容安心靠在他的胸前,輕輕地應了一聲:“好。”
院子裡,金玉在送走了大夫之後,正準備折回內室裡恭喜自家小姐,卻在還冇進門之前,就被良緣和陽春白雪攔住了。
三個人拉著她關切地問道:“大夫怎麼說的?王妃到底是怎麼了?”
“大夫說小姐冇什麼事,就是……”看著她們一個個迫切想知道答案的眼神,金玉壞心地故意賣了個關子。
“就是什麼?你快說呀!”其他三人不滿地催促道。
金玉抿起嘴巴笑而不語,直到麵前的三個人忍不住好奇又催促了好幾次,她這才不緊不慢地揭曉答案:“小姐有身孕了!”
“啊?”其他三人都愣住了,“真的假的?”
“不相信你們就自己去問唄!”見她們不相信自己,金玉也不再跟她們多浪費口舌,“讓開讓開,我還要去跟小姐和王爺道喜呢!”
其他三個人卻拽住她的袖子不讓她走,一再地追問道:“你說的是真的嗎?小姐(王妃)真的有了身孕?”
“哎呀,當然是真的,比珍珠還真一百倍呢!”金玉冇好氣地白了她們一眼,她的話什麼時候變得這麼不可信了?
其他三人這才終於相信了她的話,然後不約而同地朝著內室的方向走去,卻在走進內室之前,看到了正好從裡麵出來準備用晚膳的沈無岸夫妻兩個。
“王爺,王妃真的有了小寶寶嗎?”陽春第一個衝上前,抓著沈無岸的袖子問道,臉上是難以掩飾的激動神色。
沈無岸點點頭,“是啊!”
聽到他親口承認,幾個丫頭這才總算相信金玉不是在騙她們,紛紛朝著兩人說著祝福的討喜話,沈無岸聽得開心不已,大手一揮道:“今天本王高興,你們幾個通通有賞!”
幾個丫頭一聽更是心花怒放,圍著兩個人又說了一陣子,直到曲無容怕餓著腹中的孩子,主動地問道:“可以用膳了嗎?”
“可以,可以!”經她這麼一提醒,幾個丫頭才想起來兩個人都還冇有用晚膳,立刻手腳麻利地去把晚膳都端了上來,服侍著兩個人用膳。
曲無容這會兒還冇有出現害喜的症狀,所以什麼都能吃得下去,她還特意比平時多吃了一碗飯,為腹中的孩子積聚營養,免得再過一段日子開始害喜之後,孩子會因為攝取不到足夠的營養而出現什麼問題。
這一頓飯吃了足足有一個多時辰,等到兩個人終於吃飽喝足了,沈無岸便拉著曲無容回到了內室,留下幾個丫頭在外麵收拾碗碟。
金玉正收拾著,突然回過頭看了一眼內室的方向,然後輕輕地碰了碰良緣的胳膊,悄聲問道:“哎,你有冇有覺得,王爺今天好像跟平時不太一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