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十八章 凱恩大學士（三）
待凱恩從一場春夢中悠悠醒來。舒適的繃床，雪白的綢緞被子裡，甜美溫暖的草原王後已不在，留下迷香一般的芬芳。他把鼻子埋進那原本包裹著維拉的被子，感覺著餘溫，大口貪婪吸嗅著。
“普羅斯佩！”他叫著鋼鐵武士，**著，跳起來，從床邊的地上找著褲子和衣服，真是瘋狂的一夜。兵人推門進來，那兩顆忽明忽暗的寶石眼睛一閃一閃。
外麵，朝陽的金輝灑進房間。房間裡的梳妝鏡、椅子和酒瓶都閃著金光。
黎明到來，鳥兒飛出愛巢。凱恩穿戴著衣服，披上袍子，他的情人已經走了，梳妝台上居然還留了一朵白色的玫瑰。
白玫瑰，是至死不渝嗎？凱恩輕輕拿起情人留下的花，嘴角浮現出笑意。
女人，真的是諸神恩賜給這個世界的祝福。凱恩想起神殿祭祀的話，他昨天夜裡，在克士蓮的引導和情人維拉的嗬護下，重新恢複了勇氣和自信，他體驗到新的一天到來，一切都充滿希望。
我是如此的與眾不同，連草原王後也把她灼熱的愛火全部貫注於我。
我現在有昔日城最強大的人做盟友。
我擁有兵人普羅斯佩，他可以抵擋一隻軍隊。
我的人生必定會走向輝煌，就如這朝陽。
凱恩離開希瑞克的西斯大教堂，昂首大步走在街道上，兵人普羅斯佩跟在他後麵。兩人都披著長袍，兵人偶爾會發出金屬碰撞的聲音，就像穿著重鎧甲的護衛。
聽教堂的修女說，克士蓮導師和勃德安多哈爾騎士一早就前往石楠堡。凱恩估計導師是為了她的教區和聖光十字軍東征的計劃，需要王國宮廷派的支持。
凱恩步行，選擇的是通向王家學院最短的距離，他穿越過幾條巷子，在城裡的一處高坡上停下來。他聞到一股似有似無的怪味道，這是……硝，還有些其他的東西，奇怪，這種東西，在學院裡都管理的非常嚴，因為它們很危險。有些神通廣大的家夥，可以把這些古怪的礦石和液體配成可怕的炸藥。很多年前，曾經有個貴族用類似的東西把世仇城堡前的箭樓直接送上了天。
自從發生了那麼可怕的事情，議會就製定了相關法律，私人擁有和未經許可販賣硝類礦石，都是違法的。
怎麼像城南這種窮地方，會有硝石這種東西呢？
凱恩四下環顧，辨認著風向，東北方向吹來的。那是廣場的方向，凱恩小心的走到高坡的邊緣，這個城市有些地方如一層一層的巴彆塔一樣，高低錯落有致。
高坡的下麵，接近城中心，建築和風景明顯繁華起來，告彆了城南貧民區的特色，建築前麵有不少涼棚。再往東北望去，是一個十字路口，路口形成小型空地，地上用石磚鋪出花紋，中間還有噴水池，周圍有些商人，四麵八方的路和狹窄的巷子都通向它。冇有絲毫的異常，也許是附近的市場吧，凱恩暗想。
他正準備繼續自己的行程，眼睛一亮，他看見服飾頗有特色的克士蓮紫羅蘭，她和勃德安多哈爾騎士並肩騎馬，後麵十幾名隨從，正通過那個空地，走向一條通往廣場的街道。
凱恩凝神望著那女人的背影，遠遠地望去，他忍不住開始欣賞起她了。
她很有氣質，而且非常美，這種美有彆於維拉的溫柔和甜美，是一種如毒蛇身上的彩斑，令人心驚膽戰的恐懼中，又閃過一絲驚豔。
凱恩發現不知不覺，他不那麼仇恨這個女人了，她是凶手，殺了喬治桑老師。
但是，凱恩因為喬治桑的死，獲得了一生中最大的機遇。
得到了兵人。
就像一隻破繭而出的蝴蝶，凱恩在老師退下人生舞台後，他終於翩翩起舞，擁有了無限可能的未來。
何況，他也殺了人，為了往上爬的欲望，殺了席可法家的顧問班傑明。
凱恩裂了裂嘴，準備轉身離開，一股本能使他留意到一些奇怪的跡象。
那個十字路口的行人似乎都不對勁，他們全部悄悄停下了原本忙碌的事，悄悄的，小心翼翼的，遠遠的，跟在克士蓮的隊伍後麵。
更驚異地是，克士蓮的隊伍走進一條狹窄的街道，那街道兩旁都是高聳的石堡和高樓，樓頂上出現了數十個形跡可疑的人。
“刺客！”兩個字跳進凱恩的腦海中，幾乎把他震昏，他渾身掠過透骨的寒意，顫抖起來。
他遲疑了幾秒鐘，用儘全身的力氣，將兩手放在嘴邊，對著下麵遠處克士蓮的隊伍大叫道，“小心！有……刺……客……”
那餘音還在下麵的建築間回蕩，猛然，克士蓮的隊伍穿行的街道兩邊，發生了劇烈的爆炸，爆炸滾滾相連，煙霧升騰，兩邊高聳的石堡和高樓在升騰的煙霧中朝街道倒去。
爆炸驚動了整個城市，凱恩帶著兵人尋著近路，朝下麵跑去，他在高坡上看見，很多人從四麵湧向煙霧升起的地方。
煙霧正逐漸散去。凱恩一麵跑，一麵驚恐的看見，那些跟在後麵的“市民”都紛紛掀掉外麵的粗步衣服，露出貼身的皮甲，居然是一群訓練有素，服裝和武器都相同的刺客組織。
超過二十名刺客衝進煙霧，旁邊的樓頂上，還有刺客裝束的人陸續跳下來，他們接二連三衝進去。
“導師！克士蓮導師！”凱恩大叫著，帶著兵人衝向爆炸點，路上他碰到趕來的城防團軍人，他大吼著命令士兵，“封鎖這裡！不要讓更多的刺客混進來！”
“凱恩大學士，您要到哪裡去？”一名小隊長樣子的軍人拉住他，關切地問。
“我去幫助導師，那煙霧裡至少有三十名刺客在威脅宮廷執政大人！”凱恩叫嚷道。
不錯，那煙霧裡，不斷傳出可怕的慘叫聲和刀劍碰撞的聲音。
“凱恩大學士，太危險了，我不能讓您靠近，來人，保護凱恩大學士。”那小隊長叫嚷道，立刻，四名強壯的軍人擋住了凱恩的去路。
凱恩不敢相信地望著城防團的士兵們，他心裡想到了一個更可怕的可能，但是他卻無法去證實。
他也不敢命令兵人普羅斯佩對這些阻攔他的士兵大開殺戒。他被限製住了。隨即，他叫嚷著，命令兵人，“普羅斯佩……衝進去，救克士蓮導師，救昨天晚上和我說話的那些人，攻擊那些穿白色皮甲的陌生人！”
兵人普羅斯佩似乎明白了主人的話，他的兩眼冒著紅光，兩手一振，學士長袍被撕為兩半，露出一身金屬護甲，一把推開一名阻路的士兵，大步朝煙霧裡衝去。
“天啦，那是城南會戰裡殺怪物的鋼鐵武士！”更多的市民趕來了，有人驚呼道。
被攔住的凱恩心急如焚，他擔憂地望著煙塵彌漫的爆炸現場。裡麵的搏鬥之聲和怒吼聲不斷，慘叫聲不斷。偶爾，他可以聽見兵人普羅斯佩特有的機械移動和攻擊的聲音，巨物衝撞的聲音……
終於，一切可怕的聲音逐漸減弱，最後連兵人的聲音都停止了。凱恩開始後悔自己的衝動，他抓著自己的頭發，哀號著，“我這個蠢材……哪根神經出了問題……怎麼……怎麼叫普羅斯佩衝進去……該死……該死……勃德……勃德安多哈爾騎士他一定能保護克士蓮的……我真蠢……怎麼叫普羅斯佩衝進那危險的地方……”
這時候，那即將消散的煙霧裡又一次發出轟隆轟隆的爆炸聲，周圍所有的人都驚叫著後退逃跑著。連城防團的士兵都向外逃跑。
凱恩愣在原地，他不敢相信望著那撲麵而來的煙塵，心裡難過的像死去一樣，“普羅斯佩……普羅斯佩……”他哀號著，不顧一切朝滾滾的煙霧裡衝去。
他猛然站住，他依稀看見一個人影從裡麵走出來。
“滴……滴……”兩顆紅光忽閃忽閃亮著。
“普羅斯佩，我的寶貝，普羅斯佩……”凱恩幾乎喜極而泣，他正準備跑過去，頓時站住，因為他還看見兵人的後麵，還踉蹌著走出一個人。
克士蓮！克士蓮紫羅蘭！
凱恩不敢相信，一直高高在上的克士蓮導師會有一天變的這麼狼狽和淒慘。
她渾身是血，一頭栗色長發竟然濕透，渾身衣裳襤褸，儘是汙泥和血跡。胸前和手臂上竟然駭然地插著幾把短刀。
更為駭人的是，她抱著一個人，那人的手無力垂在克士蓮身前，如秋千一般跟隨著她的腳步晃著，他全身是脫了一半的索子甲，那頭赫發和迥異昔日聯盟的鼻梁和臉型……
凱恩倒吸著涼氣，勃德安多哈爾騎士！
他們殺死了勃德安多哈爾騎士！
不然，克士蓮紫羅蘭那渾身洋溢的怒氣，她步履的絕望，她曾經秀美的碧眼，怎麼會含著晶瑩的淚花。
不，不是僅僅有淚光，還有讓凱恩害怕到顫抖的東西在裡麵。
“毒箭！人！人！人！”克士蓮抱著同伴，在凱恩的對麵站著厲聲叫道，“人們，你們用毒箭奪去了我的安多哈爾！也射中了我的心！我被射傷了心！心……”
她如喪偶的母狼，淒慘哀絕的嚎叫著。
曾經漂亮的綠眼睛裡，魔焰狂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