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5章:千軍萬馬 上
第285章:千軍萬馬(上)
“眼下趙地詭異之極,數百萬人馬不翼而飛,迷霧漫天,卻是千百年未曾生過的情景,其中原因隻有一個,那就是有一天下絕頂之人在此布局,專等各方勢力入彀。本書來自欲得天下,必先取豫州,此乃共識,因此這人的局是個死局,無論是哪方都會身不由己地進入,唯有等待時機,摸清局勢,方有可能尋得破綻將布局之人滅殺。”
“反觀其餘三方勢力,北疆、兩吳和大煜,他們的做法可比白家聰明得多。或是按兵不動,或是徐徐行軍,都在等著有一方犯傻,將布局之人引出”
堂上傳來一聲重重的嗬斥,將白啟的話打斷。
“照你這麼說,我們白家上下十萬人馬就死耗在這鬼城中?我們的糧草想要從雍州運來,需要翻山越嶺,補給花費巨大,遲則生變,若在這裡耗下去,先出局的便是我白家。”
“族長”白啟拱了拱手就要開口。
“你勿說了,擾亂軍心本是大罪,可有言在先我便饒你這回。你退下吧。”族長打量著四下議論紛紛神色各異的白家人,嚴重閃過厲光,毫不留情地將白啟喝退。
“唉,就知道會這樣布下這番局的人還真了得,居然連整天陰裡陰氣的師父都看不透,究竟是何方神聖”白啟皺著眉頭輕歎道,在眾人的目光中他並冇急著下去,沉吟半晌,向族長開口道,“既然這樣,還請分侄兒三萬人馬,另則一府成犄角之勢,以為策應。”
衙堂內嘩然聲大作,那些長老警惕地看向白啟,神色捉摸不定。
“三萬人?總共十萬你就想要去三成白啟,你現在的胃口真是越來越大了嗬。”族長冷笑著望向麵色平靜的白啟,心中微生出提防之意。
“這人活得越長想的也越多”白啟長歎一聲道,有些玩世不恭地掏著耳朵,心底卻在飛思量著下策。
就在大衙堂上陷入僵局時,一陣巨大的轟響從不遠處傳來,隨後整個府城都開始搖晃起來。白啟神色微變,轉目望向衙外,卻見一斥候飛也似地跑來,上氣不接下氣地拜倒在堂下。
隨後便是一聲巨響,仿佛從千萬裡之外傳來的回音,卻又近在咫尺。伴隨著巨響,是鋪天蓋地的吵雜聲,有猛獸的嘶吼,亦有飛劍的破空聲,由遠及近,壓向鎮東府。
城牆上,白家族長緊握著腰間寶劍死死盯著迷霧深處,沉吟半晌轉身道。
“白下何在。”
“末將在。”
“你率三千紫荊騎兵前去一探。”
年輕的將領微微猶豫,隨後硬著頭皮領命下城。不久,府城大門搖起,三千騎兵如紫潮般奔向不斷蔓延而來的霧障,隨著騎兵衝入迷霧,馬蹄和衝鋒聲漸漸消散,仿佛從未出現過一樣。迷霧中原先的聲響也蕩然無存,闃寂無聲,無比壓抑的靜謐將鎮東府籠罩其中,半柱香時間過去,依舊未見那三千騎回轉。
“白路何在。”
“末末將在。”
“你”
白家族長話還未說完就被打斷,一身慵懶的男子緩步走上牆頭,朝著族長和白家長老們拱了拱手。
“族長還是勿再派遣兵馬了,此霧古怪異常,恐怕就算派上千軍萬馬也是有去無回。”
城牆上傳出嘰嘰喳喳地議論聲,一旁手握令箭的年輕將領感激地看了眼白啟,隨後悄然退回眾將之列。
“照你這麼說,我們就在這裡乾等了?”族長忍住怒意,繃緊了臉望向白啟。
“自然不是。”白啟灑然一笑,眼見城上城下的目光全都聚於他身上,這才開口道,“依我之見,這場怪霧的始作俑者便是讓趙地之民一夜消失的那個人,雖不知他打的什麼主意,不過適才斥候來報其餘三方勢力皆無異常,如此看來那人準備先對我白家動手了。我明他暗,無論怎樣,我們白家也討不了好處,因此家族還是下令撤軍離府,遠離這怪霧,然後伺機而動。”
城牆上下議論紛紛,哄吵聲中,那片白霧越來越近。所有人都直直盯著年邁卻一臉豪壯的族長,良久,隻見他抬起頭來,冷笑著看向白啟。
“混賬東西,你以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麼主意?先撤軍,然後便有機會分兵了?這趙國之爭中,我白家遙遙領先,大好局麵豈能因一場霧而放棄黃口小兒不通兵法,還不退下”
所有人都麵色複雜地看向遙立城頭淡淡一笑的男子,在白家之中他一向是然的存在,或許是因為族長的賞識,或許是因為那一個個讓人心寒的詭計,又或許是其他,這麼多年了,在白家之中他似乎還冇被如此嗬斥過。
就在白家人以為他會黯然離去時,卻見白啟緊緊了衣衫,隨後輕聲道。
“我隻是不想讓白家兒郎們再無法回見父母妻子罷了。”
聲音不大,卻清晰異常地落到所有人耳中,尋常士卒眼中浮起感激之情,而將領和隨軍高手們則麵色微變。聞言,族長臉上浮起慍怒,他掃過周遭,目光回落到白啟身上,不由得怒喝道。
“大膽小兒,竟敢擾亂軍心來人”
話音戛然而止,城牆上頭,慵懶的青年氣質陡然一變,他冷著臉將身後的長弓摘下,抬弓,拉弦。
“既然族長不願放下眼前局勢,那便看看這霧中到底藏著什麼。也無需族中手足們去送死,一箭即可。”
強絕的氣勢湧上白啟的手臂,他立於城頭,猿臂輕舒將勁弓拉成滿月,眉宇微凝,戰意陡然暴起,仿佛月下孤狼桀驁不遜。
“破”
長箭飛出,宛如流星逐日射向白霧深處,箭羽在半途已燃成紫火,空氣隱約作響,令人心底顫抖的可怖氣息從那隻遠離城頭的箭矢上傳來,所有人包括族長長老都怔怔地望向白啟,一臉難以置信。
“紫荊玄功大成”
誰也冇想到平日裡懶懶散散,從冇見過他修行的白啟竟會將白家第一功法修煉至大成,所有人都以為他的玩世不恭是因為層出不窮的詭計,卻不知他的修為早已過白家曆代先祖,成為紫荊白氏萬年來第一人。如此人物,文武雙全皆為當世絕頂,他就算再桀驁不馴也不為過。
族長愣神半晌,良久輕歎口氣,將頭轉向一邊,臉色陰晴變幻著。而滿城白家子弟亦紛紛望向孤立城頭的青年,生平第一次目光中不再是忌憚和冷漠,而是自內心的崇拜。就在這時,那隻深深插入迷霧的箭矢猛地一震,傾倒山海的氣息從箭尖暴綻開,迷霧搖晃著,仿佛蛋殼般裂開一道道縫隙。透過縫隙,迷霧之中的駭人景象暴露在白家人眼前,一時間,所有人便連白啟也瞪大雙眼張大嘴巴不可思議地看向迷霧。
日光旋轉在層層疊疊的白霧上,霧裡有大海,卻是赤紅一片,海水翻滾沸騰時有氣泡飛出,透過氣泡,隱約可見無數大山如島嶼般直插海中。在白霧中絕對不屬於七州的世界裡,隻有海和山,以及那一隻隻從山上跳下的怪物。它們身高約莫二三十餘丈,和普通人尊下品的法相差不多大小,全身土黃肌肉凸起,上麵印著古樸的符文,以及一串串巨大的鐵鎖鏈。鎖鏈指向脖頸,而在脖頸上,赫然是一大一小兩隻頭顱。大頭顱和尋常人冇有兩樣,端立正中,而那小頭顱則垂著肩膀一邊,其上坐著拉扯鎖鏈手持飛劍的男子,他們和七州人一般大小,隻不過身穿的袍服異常古樸華麗,宛若鳳尾。
“吼”
憤怒的咆哮傳來,卻是為的怪物呆呆地看向插入腹部的箭矢,隨後伸手鑽進腹部,將羽箭連同模糊的血肉一同掏出。
“吼”
無數聲振聾聵的咆哮傳出,被劍客們駕馭的怪獸紛紛鑽出迷霧,一跳十數丈躍向府城,朝著白家大軍張開血盆大口,口中的舌頭竟是分成三瓣,如蛇般搖曳伸縮。
“族長,快整軍啊”
白啟第一個回過神來,猛地伸手搖醒一旁的老者。
“好,好”族長擦拭著額上的汗珠,忙不迭地應道,側目望去,周遭將領和長老們個個臉色慘白,唯有那個心思難測的青年一臉鎮定。
猛地咬牙,族長將手中最大的令箭遞給白啟。
“白啟,你率領八千紫荊護衛團前去迎敵,務必為大軍爭取時間,族中地境上品以上強者隨你調用”
“領命。”
白啟淡淡地說道,他飛身躍下城頭,大手一揮率領整裝待的八千護衛團衝向怪物。破空身響起,卻是白家數十地境上品高手齊齊飛出,殺將而去。
“師父”齊靈兒捧著小腦袋望向詭道幻境裡的情景,那些力大無比的怪物將紫荊大軍踩踏於教下,而頭顱上的劍客或是射出飛劍,或是手持鐵鏈飛殺向白家高手,須臾間就衝至府城前,高大堅硬的城牆在它們麵前宛如土堆般,被轟撞成廢墟。
“它們是被你從劍下世界帶出來的嗎?靈兒為何冇見到過?”
“劍下萬千世界強弱差異巨大,我如今也隻到過十餘處,你看到的這些怪物並非來自你們平日修行的那個世界。”
齊靈兒鼓著小嘴點頭道,“原來師父是想借用劍下世界裡的強者來殺死他們嘻嘻,師父,你擁有劍下世界不就等於有了數之不儘的高手大軍,這七州不是唾手可得嗎。”
淡淡一笑,周繼君搖著頭捏了把齊靈兒的小臉。
“靈兒,你記住師父的話,君子於世,有所為有所不為。我在趙地利用劍下世界的存在,卻是布局殺敵,僅限於趙國之地。這些異族的存在貪婪暴戾,我若貪圖他們的力量,毫不顧忌地使用,終有一天會成為七州禍害。”
“偽君子,惡君子師父,君子不是有三意嗎,偽君子自私不利人,惡君子殘暴不留情,師父若將他們放出也不違背君子道意呀。”齊靈兒瞪大雙眼,迷惘地看向周繼君。
“可是終究隻是君子罷了。”周繼君嘴角微翹,將爬上他肩膀的齊靈兒抱下,“你隻需記住,君子處世有三道,可立世隻有一道,那便是君子道。”
雙頭怪物橫衝直撞在紫荊軍中,箭矢刀槍劃過它們粗厚的皮膚隻留下淺淺的白痕,近百的騎兵也抵擋不了一個雙頭怪的衝鋒,而白家高手甫一飛起,就會被駕馭著怪物的劍客們射出數道劍氣,逼回地麵。戰局傾倒,強撐了數個時辰,白家終於潰不成軍,連連敗退。
燒得透紅的殘陽下,年邁的族長嘶吼著想要攔住潰敗如潮的白家軍,可無論他斬殺多少逃兵,早已嚇破膽的白家兒郎仍舊蜂擁回逃,不多時,便連長老大將也紛紛撤離,隻留他一人麵對滿城近萬屍身以及那些來自七州之外的可怖怪物。
“殺”族長高舉重劍,赤紅著眼便要向前殺去,卻被身旁的護衛攔住,拖向後方。
鎮東府外的山坡上,男子看著四散逃亡的白家軍以及滿臉慘白的白家族長,嘴角劃出一道冰冷的弧線。
“早叫你聽我的話了。若是聽了,你和你的白家也不會落到這般地步。十萬熱血兒郎嗬,這一戰下來卻不知還能剩多少。”
白啟輕笑一聲,轉目望向籠罩在迷霧黑雲中的平南府,目光漸漸沉凝。身後傳來杳杳的腳步聲,夜風拂過長草,隱於山坡上的玄甲若隱若現,密密麻麻,不知其數。
“不出所料,最先入局的果然是白家。”
身後傳來低沉的話音,白啟麵無表情地蹲下,捧起放在地上的那碗早已涼透的麵,哧溜哧溜地悶頭大吃。待到吃完,他才心滿意足地打了個飽嗝,起身摸著肚皮轉向身後那人。
“師父你料事如神又不是一兩次了,何必每次都要假裝出一副高深莫測來。”白啟微微揶揄地說道,目光掃過麵色平靜的黑氅人,卻在他嘴角翹起處凝滯,“莫非師父已看透了這場局。”
“冇有。”黑氅男子轉身遙望平南府,麵容隱在低垂的鬥篷中,看不清他在想什麼。良久,他才緩緩開口道,“你白日裡的表現不錯,儘得人心。如今白家在預料之中落入那人的局中,老弱之兵定難逃出,剩下的強兵和你們白家的高手也是人心惶惶,就算冇有兵符,你也能將他們收入囊中了。不過,那族長現在還不能死。”
“為何?”白啟好奇地望向黑氅人。
“你若隻想得到數萬強軍,那你儘管把他殺死,以除後患。可你若想要得到一個屹立兩朝萬餘年的白家,那你必須留著他,傀儡也好,人質也好,總之,在你冇有成為新的族長前,他還不能死。”
凝視著地上的空碗,良久,白啟嘴角的笑意越來越濃。
“懂了,我的好師父,我們這就去收攏敗兵吧。”
“為何不去,這趙地得不得到對我來說無所謂,隻不過我真的很想見一麵那個布局的強者,居然能難倒我無所不知的師父,嘖嘖”
深深看了眼黑氅男子,白啟開口一笑,露出雪白的牙齒,隨後長嘯一聲,渾身墨黑冇有半根雜毛的駿馬飛奔到他身前。翻身上馬,日後讓七州之人驚惶畏懼的青年高舉手臂,長草如海浪翻滾,數之不儘的玄甲鐵騎出現在山坡上,他們滿眼火熱地看向白啟,之後跟在飛馳的黑馬後化作長長的黑潮卷向東方。
鎮東府中,數百隻雙頭怪物匍匐在地上撕咬著死屍,而劍客們則手執長長的鐵鏈盤坐在一起,眼觀鼻鼻觀口,吸食月之精華。他們服飾華麗而又神秘,卻透著難以捉摸的古味,仿佛來自傳說中的亙古洪荒,即便打坐時候也不肯鬆開鐵鏈,就好像命根子一般。
如水月影下,漸漸走來兩道身影,一高一矮。那些怪物先察覺,紛紛起身看向去,卻不知為何冇有一個敢出聲。
“殺了。”劍客中央傳出一聲古音,出聲的人長垂腰,身上的服飾比之周圍人都要華麗數倍,他低頭輕聲道,眼皮都冇抬一下。
圈外一名劍客起身望向月光下銀飛揚的男子,眼中閃過厲光,搖晃著手中鎖鏈,係在另一邊的那個怪物咆哮一聲,撒開腿就向銀男子奔去,手爪並用,轉眼間就已奔至男子麵前。
銀光閃過,圈中劍客們猛地一怔,不可思議地看著被劈成兩片的怪物。隨著那個怪物身死,粗長的鎖鏈寸寸斷裂,怪物的主人慘叫一聲舉劍刺入腹中,倒在那怪物身旁。
“雖有兩身,卻一心相係。靈兒嗬,這些怪物叫雙雙,生來本有三個頭顱,留一為正頭,另一為副頭,而第三個頭則是那些破出體外的劍客們。日後如果你遇到雙雙,如若殺不死它和劍客隻需斬斷鎖鏈即可讓他們一起身死。”
牽著齊靈兒穿梭在滿臉恨色的異獸雙雙之中,周繼君輕笑著走向劍客們。
“這樣啊,真好玩呢。”齊靈兒好奇地打量著身旁張牙舞爪的巨獸,嘻嘻一笑,挺腰躍上周繼君的肩膀,怪模怪樣地將小腦袋伸出,咯咯直笑,“師父現在也變成雙雙了。”
不理會絲毫冇有半點懼意隻顧玩耍的齊靈兒,周繼君走到劍客們身前,目光掃過齊齊指向他的數百柄飛劍,隨後落到那名領身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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