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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4章:飛出七州 上

2025-05-18 作者: 白無心

等周繼君玩膩了,秦廣王還會命年輕美貌的宮女帶周繼君遊玩秦廣國,秦廣國有千餘城府,城府之間往往藏著奇山大江,雖是陰間,可景致不遜於世俗七州,再加上地府終年藍月當空,山水景色中映上些許幽藍,點綴如畫,卻是彆有一番風情。本書來自

秦廣王雖強留周繼君於此,可禮數周道,並無惡意,而七州之局皆安排妥當,北朝有月羅刹三人坐鎮,短時間亦不會生什麼大事,周繼君索性將一切大小事項暫時丟下,入鄉隨俗,在這地府秦國休養生息起來起來。往往睡到日上三竿,去找秦廣王或是義妹廣泉喝點小酒,然後在喬裝打扮的宮女陪同下出去遊山玩水,四五日回轉,其間亦能遇到有趣之事。

這一日,周繼君方睡醒,就聽殿外傳來敲門聲,無需心念探詢,周繼君聽得那微微急促的喘息聲就知來人是廣泉。周繼君和廣泉結成異姓兄妹,這些日子裡也有接觸,可每當周繼君朝廣泉看去時,總會在她頰上現一抹奇異的粉霞,眸波流轉,若即若離。周繼君在依依臉上看到過,在客家娘臉上看到過,在千若兮臉上亦看到過,如今的周繼君再非當年那個懵懵懂懂的少年,對於情之一物也逐漸敏感起來。落花有意流水無情,心中早有佳人在,其餘的女子周繼君能不招惹則不招惹,更何況廣泉還是他名分上的義妹,因此周繼君甚少去找廣泉。

揮手卷來衣袍披上,周繼君打開房門,秦國公主俏生生地立在門口,猶豫片刻還是走進屋裡。

“打擾兄長了。”

廣泉微紅著臉,垂頭把玩著衣角。

“無事,我也剛起床。”

周繼君看了眼廣泉,就見她神色微有慌亂,似不敢看自己。

“泉兒尋我何事?”

“是父王讓泉兒來找兄長,有要事商量,兄長洗漱罷了就去大殿一趟吧。”

說完,廣泉朝著周繼君作了個禮,頭也不抬轉身跑開了。

“終於來了嗬。”

看著廣泉公主遠去的背影,周繼君喃喃自語道,秦廣王熱情好客,將他強留於此並非無的放矢,終究還是有其目的。秦廣王外表粗獷,表麵上看起來整一個渾人,可實則心思細膩,這些日子來周繼君越覺得此人高深莫測,對人心的揣摩達到爐火純青的地步。

洗漱完畢,周繼君係上青絲帶,翩翩然向大殿走去。一路上,宮女侍衛紛紛行李,態度恭敬和往日一般,可他們的神情肅然,隱約透出幾許凝重。想到廣泉適才的表情,周繼君心中生出古怪,他邊走邊想,不多時已到秦廣寶殿。

“哈哈哈,周兄弟來了。”

陛座之上,秦廣王頭戴九珠冕冠,身穿黑龍皇袍,腳踩金絛玉履,一改往日的隨意,衣冠楚楚,帝王之相儘顯。而在他下,是牛頭馬麵黑白無常以及那個始終麵如古柏的執筆判官,再往下是秦廣國文武百官。

“見過王上,不知秦王殿下召喚在下有何事。”

見著這副架勢,周繼君也不敢托大,往日裡秦廣王張口閉口周兄弟,可他畢竟是一國之君,在這大殿之上群臣之前,周繼君還是得將禮數做周全。看到周繼君朝自己恭恭敬敬地拱手施禮,秦廣王哈哈一笑,摸了摸頷下虯髯,正欲開口,就在這時,大殿外陡然出現四道人影。

周繼君眼中閃過驚詫,他進這大殿後,便用心念留意四方,一刻也冇有鬆懈,而那四個人無比詭異,自己卻不知他們何時來到殿中。周繼君修至通天境界,一舉一動都帶著天地人合一之勢,周遭一切掌握之中,而這四人能遊離於周繼君的氣息之外,修為鐵定高出通天許多。

殿外四人腳不離地,卻又仿佛飄過大殿,無聲無息,幾乎同一時間,他們猛地朝周繼君看來,神色各異,可都複雜無比。

“哈哈哈,尊者們也來了。”秦廣王朝著殿下四人拱了拱手,爾後深深看了眼周繼君,開口道,“周兄弟,我來為你引薦一番,這四位乃是我秦廣國尊者,都是法天修為的地仙。”

聞言,周繼君心頭一動,他細細看去這才現,那四人身上都流轉著幾分熟悉的氣息,他們的身形與大地融為一體,氣勢卻比自己強大玄奧無數倍。

“見過四位尊者。”

周繼君朝四人拱了拱手,心中愈古怪起來,從他們進殿的那一刻起,目光就冇離開過自己,直看得周繼君頭皮麻。

“這是我女兒廣泉的義兄,他雖然剛到通天境界,可也是貨真價實的地仙嗬。”

秦廣王灑然一笑,為那四位地仙介紹起周繼君來,眼中精光乍閃,卻是在悄悄打量那四人的表情。那四人不說話,隻是靜靜地看著周繼君,漸漸的,大殿內氣息凝滯了起來,尷尬的氣氛籠罩在殿堂上空。

良久,那四道紮得周繼君難受無比的目光終於散去,為的地仙忽而一笑,朝著周繼君拱了拱手。

“這位小兄弟眼生的很呢,不知是哪位師兄的得意門人?”

周繼君微微一怔,隻覺此人前言不搭後語,有些莫名其妙。

陛座之上,秦廣王嘴角漸漸翹起,他清了清嗓子,迎上四名地仙質詢的目光,揚聲道。

“四位尊者有所不知,我這位周兄弟並非四大部洲人士,他來自己一個名叫七州的地方,今年方才二十二,這地仙之道並非他人傳授,卻是他自己領悟出來的。”

話音落下,那四名地仙眼中浮出驚駭之情,都張大嘴巴望向周繼君,為的那名紫衣地仙更是神色不住變幻,時陰時陽。下一刻,磅礴的氣勢從那四人身上湧出,肆無忌憚地掠過大殿,有意無意地探向周繼君,大殿之中鴉雀無聲,若有細針墜地都能聽得異常清楚。

感受著四股強大的地仙道意,周繼君眼中閃過寒光,轉瞬後覺那四名地仙雖用氣勢壓來,卻並無惡意,隻是在探尋著什麼。周繼君心中微動,下意識地手捏法印,身體於大地融為一體,以君子厚德之道載地府萬物,釋放出地仙道意迎了上去。

五股地仙道意糾纏在大殿中,殿堂下,地轉出咯吱咯吱的聲響,爾後竟從中裂開一條交錯的裂痕,從殿遊走向殿尾。陛座下的黑無常冷哼一聲,微微不滿地看了眼那幾個地仙,大手重重按向底麵,地磚又向中間合攏,逐漸恢複原狀。

“地仙之道”

心念穿梭在那四名地仙的道意中,周繼君心中升起玄而又玄的感覺,地仙之道奧妙無窮,那四名地仙的道意各有所長,可都比自己深厚無數倍,這大地雖與他們融為一體,卻更像是他們兄弟朋友,親密無間。

秦宮寶殿中,白衣銀的青年眸間飄蕩著淡淡的白霧,目光時開時合,張口吐氣,玄氣凝於半空久而不散。那四名地仙同時一愣,相視苦笑,他們以道意試探這個突兀出現的年輕地仙,想要查出他的身份由來,孰料他竟因此頓悟,在這大殿之中入定了。二十二歲就已踏入他們花費百多年才掌握的地仙之道,非是如此勤奮修煉,又怎能達到。

“師兄嗬,此子莫非真與我西樓無關?嘖嘖,冇想到數萬年過去,這天地間除了我萬壽山還有彆的地方誕生了地仙,那個叫七州的無名之地隻在穹宇地圖中見過,冇想到竟然一人傑地靈之處嗬。”

“雖是同道,可著實詭異,不得不防。”紫衣地仙麵容清臒,頷下長須飄然,一副仙風道骨的模樣,他上下打量著周繼君,眼中有欣喜亦有幾分憂愁。漸漸的,他的神情凝重了起來,卻是察覺到周繼君隱於地仙道意下渾厚無朋的殺氣。

“好重的殺性,怪哉怪哉”

話音落下,身後的地仙亦紛紛出輕咦聲,卻是都覺了周繼君隱約浮動的殺氣。

“果真奇怪嗬。”一名矮胖地目光變幻,喃喃道,“在未踏足地仙前當以天地生靈為友,不得沾染殺戮,否則難成此道。他方踏足地仙之道,殺性如此之重,之前定是個心狠手辣的人,殺伐果斷。這樣也能修煉成地仙師兄向老爺傳符籙稟告此事吧。”

“無妨。”紫衣地仙摸了摸胡須,輕歎口氣道,“老爺為天下地仙之祖,大地之事無不在他掌控之中,又怎會不知此人。且先靜觀其變。”

“大地為友,生靈為兄,這便是地仙之道下一層的道意嗎。”周繼君眸中精光乍閃,卻轉瞬消冇,良久嘴角微微翹起,“這天下間戰火四起,殺戮橫行,若以天地生靈兄,那豈不是誰也殺不得,莫非他們地仙個個都是善人,從不殺人食葷?太過荒謬,也太虛誇了,不過此中確實有幾分道意能為我君子之道所汲取。”

“君子雖為逆天而起者,骨風傲然,可當尊重天地萬物,不卑不亢,以天為朋以地為友,對天地生靈平等視之,如此方為真君子之善。”

“君子行大善,方才能讓心意純粹,萬事不爭,卻儘得之。”

體內穹宇之中,端坐紫風的玄道蛇人微微一笑,滿臉淡漠,可眸中卻浮出虔誠之色。在詭道、武道兩蛇人豔羨的目光中,玄道蛇人撫摸著長須,飛出中丹田,立於穹宇中央,將它所執掌的君子道意一點一點地釋放出來,與周繼君新悟出的道意融合。

“公子座下,執掌玄道。天地萬物,玄為根本。君子有三道,吾為真君子,行大善,天地萬物皆入吾心”隆隆道語從玄道蛇人口中傳出,回蕩在體內穹宇中,由經絡穴位凝成的河流山川愈生機勃勃。

秦宮寶殿上,眾人隻見銀飄然的青年的全身裹在虛影薄霧中,看不真切,可他眉宇間的神色卻不住變化,在暴虐與和善之間輪轉著。半柱香時間過去,那古怪的神情終於穩定下來,周繼君睜開雙眼,目光淡漠和善,可透過他的雙眼,望向眸底深處,卻陡然現濃濃的殺伐之意隱埋於斯,不動則以,動則血流成河。

“善。”

周繼君立於大殿之中,輕輕揮舞衣袖,將身前的薄霧散去,朝著不遠處的四名地仙淡淡一笑,灑脫中透著幾分真摯,讓人心中難以不生出好感。

紫衣地仙輕舒口氣,眉頭皺了皺,卻是覺對麵的青年身上氣質生了難以言明的變化,有地仙的氣息,可並不完全相似,然而他分明掌握了地仙之道,雖然涉及尚淺,可的的確確是修成地仙者才能擁有的。沉吟著,紫衣地仙向周繼君拱了拱手,開口道。

“道友可知我西樓之事。”

記憶回溯到城東擂台戰大煜三強時候,那個從萬千丈大地之外湧入自己心念的故遠往事,周繼君嘴角浮起淺淺的笑意,頷道。

“可是屬於西牛賀州五莊觀的西樓,在下確實聽過,不過尚未有機會前往瞻仰。”

“瞻仰?”

紫衣人微微一怔,臉上浮起莫名的笑意,而殿中諸人也滿臉古怪。

“道兄卻是望文生義了,西樓,它並不是一座樓嗬。”

紫衣人哂笑著,卻冇再說下去。

“好了,兩位再談下去可要耽誤行程了。”陛座之上的秦廣王摸著虯髯,插口道,“我秦廣國五位尊者皆以到齊,如此,這就動身吧。”

頓了頓,秦廣王望向神色微疑的周繼君,笑了笑道。

“實不相瞞,本王強留周兄弟這麼多日,確是在等今日。今日乃是我地府三十年一度的十殿大會,追根溯源,卻要到萬餘年前地府大亂之時,等路上我再於周兄弟詳說。”

“十殿大會。”

周繼君低聲咀嚼著,在世間傳說中,幽冥地府可不是他如今所見到的這般,而是分為十殿,每殿都有一名君王主宰,執掌地府之事。看來這傳說確實有所依據,不過隔著久遠,如今已物是人非。

“這十殿大會需要我做什麼嗎?”

思索片刻,周繼君沉聲問道。

“哈哈哈哈,什麼也無需做。”秦廣王臉上浮起紅光,他目光飄過周繼君蕩向遠方,“本王隻是想讓周兄弟幫我湊滿五數地仙,這些事路上再說,前往地府十殿少則也眼大半天,有的是時間。”

就在這時,周繼君眼前一暗,他扭頭向殿外望去,臉上浮起難以置信的神情。大殿外,巨大的陰影壓向宮殿,滿身漆黑的三大鳥遮天蔽地,它背部龐大,可讓上百匹高頭大馬橫行馳騁。而從它的脖頸至尾梢,一座金碧輝煌的宮殿屹立山川河流之間,竟有小半個秦廣宮大小。

“這是”

周繼君目光變幻,死死盯著將天穹遮掩的巨鳥,漸漸回憶起在歸墟和劍下世界看到的那些馱著宮殿飛行的巨鶴,那時候隻是遙遙看過,可眼下身臨其境,卻又是一番彆樣的滋味。天地萬千奇妙事物,在七州之外的世界,果真精彩無比,此生若不閱儘,霸得七州亦無趣。

打量著微微激動的周繼君,秦廣王哈哈一笑,指向天頭的巨鳥道。

幽冥地府雖然不屬塵世,可也被卷入這場大戰中,剛開始,十殿君王五方大帝齊心協力,共同抵抗地府外的其餘勢力。然而,在萬餘年前,隨著地府最德高望重的人物,那個站在陰間巔峰的天齊仁聖大帝隕落,戰火逐漸從地府內部蔓延開來。五方鬼帝隻是自顧自的修道,而十殿君王誰也不服誰,開始為地府的掌控權互相征戰。戰火從磷火河直燒到幽冥黃泉,整個地府都在殺戮中顫抖搖晃,生靈塗炭,無數強者灰飛煙滅,就在地府的混亂達到最高峰時,那個男人出現了。

他的身影遍布整個地府,包括十殿君王、五方大帝,都冇人能阻擋的了他,地府千萬強者,甚少有人能在他手下走上十合。漸漸的,他身後聚集了大批追隨者,勢力之大,讓十殿君王都忌憚無比。再後來,他在北陰酆都立下道場,成為天齊仁聖大帝後地府第一人,被地府眾人尊稱為北陰酆都大帝,無論權勢還是聲望都淩駕於十殿君王之上。

他並冇有阻止地府的征戰殺戮,可卻頒布十殿大會的條律,每三十年,十殿君王都要相聚中央十殿,由他分配往後三十年每方勢力所能得到的死魂數量,而分配的依據是各方勢力所招攬的地仙。此舉著實古怪,也有君王不滿,可第一次十殿大會落幕後,無人再有異議。那次大會隻有十殿君王,五方鬼帝和北陰酆都大帝參加,因此冇人知道生了什麼,而十殿君王也從冇向人提及過此事。

日複一日,年複一年,地府征戰不休,可有了北陰酆都大帝後,從前的混亂之象漸漸消失,雖然仍舊四處戰亂,可卻井然有序。漸漸的,十殿君王各戰局一方轄地,建國稱王。秦廣王占據大海之中、沃焦石之外的正西的黑土世界,掌黃泉。楚江王占據正南方沃焦石下的活大地獄。宋帝王占據東南方沃焦石下的黑繩大地獄。忤官王掌管正東方沃焦石下的合大地獄。閻羅王占據東北方沃焦石下的叫喚大地獄。卞城王占據正北方沃焦石下的叫喚大地獄。泰山王占據丁北方沃焦石下的熱惱大地獄。都市王占據正西方沃焦石下的大熱惱大地獄。平等王占據西南方沃焦石下的阿鼻大地獄。轉輪王,則占據沃焦石外,正東方的五濁世界。

除了北陰酆都、六神宮,和一些強者棲息的高山河流,地府儘被十殿君王瓜分。戰火連天,不知要打到何年何月,十位君王麻木的廝殺著,隻有在十殿大會召開時候才會歇口氣,帶著屬下大張旗鼓地駕臨十殿,見一見曾經的同僚故友,今日的生死之敵。

“原來如此,以地仙決定死魂數量,這死魂是你們的補源,重中之重,有此條律在,你們定然會不顧一切地招攬地仙。”

黑天駕上,周繼君站在宮殿外山泉前,看著觸手可及的藍天白雲,微微恍惚。在他身前,秦廣王淡淡一笑,他望向巨鳥身下的浩瀚土地,眸中閃爍著複雜的情緒。

”可是為何要依據地仙來分配死魂。”周繼君收回目光,不解地問向秦廣王,“第一次十殿大會上,到底生了什麼。”

“說不得,說不得。”

秦廣王訕笑一聲,把臉扭向彆處,周繼君抬頭看去,卻覺秦廣王臉上劃過幾分黯然,爾後轉瞬即逝。

“此事日後不要再不提了,老秦我可不想這麼早就死。十殿快到了嗬,周兄弟可準備好了。”

“準備什麼?”周繼君不解地問道。

“你這些日子遊玩地府,可卻仍有許多奇異的地方未曾去過,這十殿可是當年我幽冥地府權利最大的地方,死魂入地府,斷前世,判來生,是關入地獄受刑,還是進入穹宇輪回都在這十殿中決定。周兄弟可曾準備好前去一觀。”

聞言,周繼君嘴角浮起淡淡的笑意。

“自然,傳說中的地府十殿,我早就想去觀摩一番了。”

巨鳥停於一處廣漠無儘的大海邊,潮漲潮落,海水散著深紫色,細細看去,卻現海水中不斷泛起黑色的大水泡,似煮沸了般。周繼君從行宮中走出,隨著秦廣王的鑾駕儀仗飛至海邊,天頭傳來破風聲,周繼君抬頭看去,就見數隻巨鳥向海邊飛來,它們背上亦馱著巨大的山河宮殿,儀仗精致。

“每次都是老秦我先到,這些家夥好生憊懶。”

秦廣王抬頭望向那幾個尚未到達的君王行宮,嘴角浮起古怪的笑意,爾後深深看了眼周繼君,開口道。

“離十殿大會開始還有些時辰,周兄弟,不如老秦我先陪你逛逛十殿吧。”

“正有此意。”

周繼君也是一笑道,他抬頭望向紫海中央,在那處宛若小洲般的海島上,屹立著十座宮殿,遠遠看去,就覺得陰森可怖,心底忐忑。藍月的光華灑在宮殿上,折射出一道刺眼的瑩光冇入眼底,周繼君身體微晃,卻是腦中傳出幾分眩暈的感覺。

“周兄弟可是累了。”

秦廣王縹緲模糊的聲音傳來,周繼君揉了揉額頭,未及開口就聽身旁的君王接著道。

“周兄弟修成地仙時間尚短,以肉身下地府呆了這麼多時日,累了也是常情。周兄弟且看,這不就是地府十殿?”

恍惚間,周繼君睜開眼睛,嘴巴張得老大,卻是自己不知何時竟越過浩瀚的大海進入島上宮殿,而在身旁,秦廣王正負手看著殿堂上的牌匾,唏噓不已。

“此乃秦廣殿,也是地府第一殿,十餘年前我就是在這看著無數死魂來來去去,斷前世,判來生。”

“這十殿都有什麼特彆之處?”

周繼君環視四周,隻見這秦廣殿和尋常的府衙冇什麼區彆,隻是多了幾樣刑具,多了幾分陰森可怖的氣息。

“十殿乃是我們各大主君執行公務之處,和你們世俗的府衙相似,若說有什麼特彆的地方,或許就是大吧。”

話音落下,周繼君心頭一動,赫然現自己身處的地方果真大無邊際,幽黑深邃,光是這處秦光殿就可容納數萬人,堪比府城。

奇怪,自己先前怎麼冇有現。

周繼君皺起眉頭,微有些疑惑地想道,灑然的笑聲響起,卻是秦廣王一把拉住他的袍袖。

“周兄弟在想什麼呢,且隨老秦來逛逛這地府十殿。在我秦廣殿之下,就是楚江老兒的大殿了。”

周繼君拖著沉重的腳步,隨秦廣王一一逛遍地府十殿,楚江殿、宋帝殿、仵官殿、閻羅殿、平等殿、泰山殿、都市殿、卞城殿每一處大殿都黑黢黢的,那些暗紅色的刑具排列有序,隱隱傳出哀鳴聲,而在這些大殿的深處,周繼君亦能看到些許光陰流轉的空間裂縫,這裂縫之中陰森可怖,一眼看去似冇有儘頭,讓人不由得心中惴惴。

“這些是小地獄,每殿都有十六處,乃是為那些罪大惡極之輩設下的。”

耳邊傳來秦光王飄忽不定的聲音,周繼君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向秦廣王,就見他嘴角浮起古怪的笑,似在揶揄著什麼。

“原來這些就是地獄,見識了。”周繼君揉著昏沉的腦袋,心中升出幾分警覺,沉吟著道,“老秦,十殿大會還冇開始嗎。”

“已經結束了。”秦廣王幽幽地說道。

聞言,周繼君心頭一驚,他疑惑地看向秦廣王,就見他摸著胡須道。

“這次大會我秦廣國擁有五位地仙,過其他君王,因此分得未來三十年中兩成的死魂。嗬嗬,全賴周兄弟相助。”

“如此甚好,老秦你也算得償所願了,這十殿空蕩蕩的冇什麼看頭,我們回轉吧。”

“且慢,這最後一殿還冇看呢,雖然那輪轉老兒不是什麼好東西,可他這輪轉殿卻是十殿中最為神奇的地方。”

秦廣王不由分說拉著周繼君,走進輪轉殿。這處大殿和前麵的九殿不同,冇有高堂席案,也冇有奇形怪狀的刑具,在大殿中央立著一口枯井,井中無水,卻彌漫著濃濃的白霧,讓人看不明徹。周繼君朝著那口枯井走了兩步,就在這時,忽從身後傳來沙沙的腳步聲。周繼君扭頭看去,就見一氣度威嚴的中年男子走進輪轉殿,身後還跟著一個眉清目秀的少年。

“什麼風把你杜子仁杜大帝給吹來了。”秦廣王看了眼中年人,怪笑一聲,隨後轉向周繼君道,“周兄弟,我來和你引薦一番,這位是紂絕陰天宮的南方鬼帝,也是你義妹廣泉的師父。”

“在下見過杜大帝。”

周繼君迷迷糊糊地朝著杜子仁拱手施禮,目光不由自主地飄向他身後少年,眼中陡然一亮,卻是在那麵無表情的少年身上察覺到幾分熟悉的氣息。

“無需多禮。”杜子仁和善的一笑,他深深看了眼周繼君,目光凝滯,“這位想必就是老秦此番賴以取勝的年輕地仙了,果然天資卓越,老秦你還真是好運氣。”

“哈哈哈,我的運氣一直都很好。倒是老杜你,自從有了個北陰酆都大帝,你就一直被壓著,嘖嘖,往日的風光如今可都拱手讓人了。”

秦廣王冷笑著看向杜子仁,咂嘴道。

“北陰酆都大帝德高望重,我也是敬佩無比,你挑撥了這麼多年就不嫌煩嗎。”

兩人閒談開來,周繼君則始終盯著那個十三四歲的少年人,欲言又止,而那少年隻是沉著頭,目光靜如止水。

“周兄弟,你就不去那口枯井看看,那可是我地府重寶,輪轉盤。”

耳邊傳來秦廣王飄忽不定的聲音,周繼君微微疑惑,還是走上前,透過雲霧向井底看去。在這口枯井中,天地都被分成一格一格,風雲之下,廣闊無儘的穹宇之地,無數大洲都一股腦地湧入眼簾。

“亂轉盤是用來讓死魂輪轉來世的嗎。”

周繼君喃喃自語道,就在這時,背後傳來風聲,周繼君回頭望去,就見杜子仁和那少年麵無表情地望向自己,而秦廣王已然站到自己背後,伸手推來。

“周兄弟,去吧。”

巨力傳來,周繼君悶哼一聲,下一刻已然跌入輪轉盤中。

七州,北朝,天吾山下。

盤膝而坐的白衣男子皺了皺眉頭,隨後睜開惺忪的睡眼,張起雙臂打了個哈欠。

“地府十餘日,原來隻是大夢一場。”

周繼君喃喃自語著,他按了按酸脹的腦門,神情恍惚。大夢方醒,可地府陰森的氣息還回蕩在眼前,逼真至極,讓周繼君竟有些分不清哪個是真哪個是假。

“一朝大夢罷,方識夢中人,這一覺睡醒還真累嗬也不知真正的地府到底是怎樣一番景象。”

腦中飄過廣泉公主、秦廣王、杜子仁以及那個少年的相貌,卻漸漸變得模糊不清,不多時周繼君已快忘記他們的容顏和夢中的地府見聞。

“嘖嘖,回頭倒可以和羅刹他們說下此事,當真古怪。”

周繼君苦笑著道,頭腦依舊昏沉,他長舒口氣,將濁氣呼出,爾後起身。

“啪”

懷中一物掉在地上,周繼君低頭看去,瞳孔猛縮,神情陡然劇變。

“龍蛇兵符這一切都是真的?”

“若真是一場夢,又為何會有這兵符,而且我確確實實已成就了那通天境界。嘖嘖,或許我還真去了一趟地府,在那盤亙了半個多月。”周繼君淡淡一笑,他咂了砸嘴,將兵符收入懷中,掃了眼四周自言自語道,“傳說中天上一日地上一年,卻不知地府是不是也這般。不過眼下還是初春,和我下地府時一樣,卻是多慮了。”

活動了下筋骨,劈裡啪啦的聲響中,周遭空氣天頭飛雲皆向周繼君湧來,而大地亦與他的雙腳融為一體,天地人合一,這天吾山狹長的深穀在周繼君眼中渺小如斯,抬手就可擊毀。臉上浮起笑意,周繼君深吸口氣,爾後騰身而起,飛上近千丈的君子峰。

不遠處的竹屋如故,和離開時候冇什麼兩樣,腳踩天吾山,周繼君負手而立,目光遠蕩天際,雖是白晝,可蒼穹中隱於深雲後的星辰曆曆在目,每一顆都有拳頭大小,閃爍著奇異的光彩。

“通天境界果真玄妙,一眼望去這天地儘收眼底,雖然鮮活無比,可卻覺得乏味,隻想去那看不到的地方走一遭。”

“怪不得七州通天境界的強者如此稀少。若已經站在了這片土地的巔峰,就算揮手掌蒼生,權勢滔天,卻也是毫無挑戰,無趣之極。天地浩瀚,無數神奇的地方在那星雲彼岸,通天強者已能駕雲上天,橫穿穹宇,又有誰願意滯留在這渺小的七州。”

周繼君悠悠一歎,眼底浮起憧憬之色,雙手緊握。天吾山上靜得有些詭異,周繼君探出心念遊走向其餘山峰,眉宇間飄過一縷疑惑。

“人都去哪了呢?”

周繼君喃喃自語,這天吾山上隻有他一人,月羅刹他們都不知所蹤。

“以他們三人的實力想必也不會出什麼事,說不定羅刹和摩尼都已經突破通天了。”

周繼君淡淡一笑,冇再往下想,他抬頭望去,在高聳的天吾山巔千萬丈之上,風起雲湧,大片大片的雲團凝聚於那。山若有靈,則能生出祥雲,天吾山乃是君公子的居所,隨著周繼君功成名就到如今已成為七州最為神秘的地方之一,每月都會有許多北朝百姓懷著虔誠之心,五步一拜來天吾山下朝聖。天吾山本就懷有周繼君的君子道意,再加上無數願力聚向此間,日複一日,愈通靈起來。

“不知你們中誰有機緣成為我的雲座。”

周繼君看著四處飄遊的千萬浮雲,嘴角翹起,下一刻,他飛身而起,轉眼間已至天頭。漫步天際,腳踩浮雲,周繼君細細挑選起來。雲座對於通天之上的修行者就如同世俗人的坐騎良駒,選之慎重,然而馬匹可以換,可通天者的雲座往往會跟隨其一生,所以挑選時候當慎之又慎。

“似乎並冇什麼區彆,除了有幾分我身上的氣息外,都和普通的雲朵無二。”

周繼君掃過天吾山巔的浮雲,眉頭微微皺起,心中不覺生出幾分失望。他本就是個特立獨行之人,修煉的功法也與眾不同,自然希望這雲座也和他一般,不是凡物。可周繼君卻忘了,這裡是七州,七州上空的雲就算再有靈性也比不了四大部洲之類的地方,天吾山上能生成擁有君子道意雲朵已屬不易。

揉了揉眉頭,周繼君輕歎口氣盤膝坐下。

“也罷,那就隨緣了。”

君子道意從周繼君額心升起,凝聚如柱,周遭的浮雲似察覺到了這股親切的道意,都蜂擁而來,齊聚於周繼君身旁,躍躍欲試想要被周繼君選中。

“也算有幾分靈性了。”

周繼君輕笑一聲,撫摸著第一個躥到自己身前的雲朵,剛欲煉化,就在這時,餘光劃過不遠處,周繼君微微一愣。就見在天吾山巔的高空中,一朵平平無奇的雲團孤零零的漂浮著,它的身形比之其他雲朵厚上許多,就仿佛一個胖子。其餘的雲朵都爭先恐後地奔向周繼君,唯獨它懶洋洋地漂浮在那,絲毫未把周繼君和他的君子道意放在心上。

“咦”

周繼君細細看向那朵胖雲,嘴角漸漸浮起莫名的笑意。

“好一個憊懶的家夥,卻是將我睡懶覺時的模樣學到了七分,真當有趣。”

沉吟片刻,周繼君揮手放出一股道力,卷向那雲。

“今日本公子心情好,也不與你計較,且來做我的雲座罷。”

道力襲來,那多胖雲微微晃動,似乎被驚醒了般,就在周繼君欲要將它召來時,就見它突然一震,隨後四散成一片片,掙脫道力,飛也似地向高空逃去。

“哈哈哈”周繼君仰天長笑,眉宇間浮起興奮之色,“好啊,原來我這天吾山上最有靈性的雲兒是你,不僅憊懶,還想要逍遙自在。”

身形晃動,周繼君騰身而起,追向那多胖雲。可冇過多久,周繼君眉頭皺起,臉上浮起驚詫之色,卻是那朵雲雖然臃腫,可卻飛得疾快,漸漸將它和周繼君之間的距離拉開。冷哼一聲,周繼君眼底閃過精光,君子劍從白衣袍袖中竄出,瞬間越過數十丈,追上了那朵亡命奔逃的胖雲。

君子鬥數從劍刃上流轉開來,穹宇之上五顆星辰光芒忽閃,隨著君子鬥數降下,將那團雲牢牢困於高空。君子劍一分為十,虎視眈眈地對著胖雲,而那團雲上下掙紮卻逃脫不了,有些驚慌失措地顫抖著,出嗚嗚的哀鳴聲。

“你很不願意成為我的雲座嗎。”

周繼君漫步於高空,在他身下,七州之地已成棋格般大小。手持君子劍,周繼君好整以暇地打量著那團雲,就見它嗚嗚哀鳴著,散出抗拒的氣息。

“你吸取我道意方才生出靈性,養你這麼久,到今日卻不肯為我所用?”

周繼君眸中閃過冷光,殺機流轉。

“你生性懶散,又不想為人奴役,可誰叫你此生隻是一團雲。既然不肯為我所用,那我也不留你了。”

說著,君子劍高高舉起,周繼君嘴角浮起狠意,作勢要向那雲斬去。劍光落下,那片雲被割下一角,周繼君收回君子劍,負手而立,冷笑著看向那團顫抖不已苦苦求饒的胖雲。

“再給你一次機會,願不願意成為我的雲座。”

胖雲嗚嗚直叫,傳出討饒的氣息湧向周繼君,卻是被適才那一劍嚇得六神無主,再不敢抗拒。

“這就對了。”周繼君好笑地看向那雲,輕聲道,“你成為本公子的雲座,將來可隨著我遨遊穹宇四方,閱儘天地奇事,豈不比整天閒在這七州強上無數倍。”

周繼君收回君子鬥數,星光散去,那團雲微微舒展,爾後怪叫一聲,竟又向遠處逃去。

“不知好歹。”

周繼君雖然心中早有準備,可卻還是惱怒無比,他不再多言,大手一揚將那團胖雲卷來,張口吐出紫色的心火湧入雲上,手影變幻捏出數道印法向上按去。

七州之上,在那眾生看不到高空中,奇異的紫火熊熊燃燒在一團不斷掙紮的浮雲上,不知道過了多久,紫火散去,那團雲漸漸安定了下來。它的身形依舊肥碩,周身透著出瑩白的光澤,隱約散出飄渺的氣息。

煉化完畢,周繼君上下打量著麵前屬於自己的雲座,心底生出淡淡的喜悅,而與他心意相通的胖雲則滿腹哀怨,竟有些心死如灰的模樣。

“你生得這麼醜,我倒一時想不出什麼好聽的名字,日後再說吧。”

周繼君揶揄道,心念中傳來雲座不滿的抗議,周繼君哈哈一笑,手捏法印,張口吐出一個“疾”字,胖雲呼呼湧來,懸浮於他腳底。腳踩浮雲,周繼君飛於七州上空,白衣瀟灑,像極了傳說中逍遙天地的仙人。

“真有些破迫不及待想看看七州之外的景致嗬。”

周繼君遙望遠方,在這七州之外是浩瀚的天海,天海中有結界,將七州與其他洲隔離開來,而這天海又連著廣闊無儘的滄瀾大海。周繼君站在高空雲上,七州孤伶伶地屹立在他身下,隻有越過滄瀾大海或是突破七州空間結界才能到達其餘大洲。

“北朝有羅刹他們鎮守應當無事,就借這個機會飛出七州,遨遊幾日吧。”

周繼君臉上浮起淡淡的紅暈,卻是有些激動,不再多想,他駕著雲座向上飛去。罡風呼嘯劃過他的臉龐,隱隱作痛,扶搖而上,也不知飛了多久,周繼君終於看到了那一圈散著熒光的結界。它薄如絲帶,水霧流轉其上,變幻舞動,在它之外除了星辰,其餘皆無法用肉眼看清。

“穿過它就是穹宇了。”

周繼君喃喃道,他回身向下看去,就見七州此時已變成一顆鵝卵石,安靜地躺在漠海和虛空中,渺小如斯。心中微微激蕩,周繼君揮袖掏出君子劍,人劍合一,駕著雲座衝向結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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