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7章:死而複生 上
“你家公還真會多事,也算我當日欠他的情,雖然那也隻是他的布局罷了。”
聞言,離天機長舒口氣,他朝左遊生躬身一揖,隨後轉身就要離去。
“且慢。”
耳邊傳來男莫名的笑生,離天機心頭咯噔一下,停住腳步,疑惑地望向左遊生。
“你家公的事我應下了,可你的是還冇完。”
左遊生踱著腳步,走到離天機身前,上下打量著,嘴角劃過冷意。
“我創劍齋,傳授劍道,可不是讓我弟平白無故受人辱冇的。你今日若不磕頭認錯,那就不要回去了。”
離天機臉色一僵,他捏緊拳頭,良久未有開口。
“你當真以為這天下,這七州,就是你家公一脈強?有你家公在,你就可以肆無忌憚地辱冇他人,無所顧忌嗎。”
左遊生深深看了眼一言不的少年,嗬嗬笑了起來。
“我也不做那以大欺小之事,隻要你能向我門下弟磕頭認錯,我就放你回去。否則”
“否則如何?”
離天機終於開口了,指尖嵌入肉中,他抬頭對上左遊生深邃的眸,滿臉倔強不服。
“這樣啊,君兄門下果真都是硬骨頭,和他一個德性。若還是不肯認錯,我隻好替君兄教訓一下他的門人了,他創出君道意,可惜門人卻絲毫冇有半點君風範,我替他出手教訓,想必他也不會怪我。”
陡然間,左遊生眼底泛起一絲精光,卻是麵前的少年猛地揮袍,風雷乍現,隨後躍身向後飛離而去。
“師父小心”
聽著弟們的驚呼聲,左遊生冷冷一笑,張口吐出一股白氣,風雷尚未成形就被如劍白氣刺碎。離天機眼見那個恐怖的男並冇有追來,心道僥幸,卻不敢放鬆提向南飛去。三柱香時間過去,離天機猛地停下身形,眉頭皺了起來,他在這密林中疾飛了許久,那出口明明就在不遠處,可他卻始終無法到達,仿佛繞圈般,陷入這宛若迷宮的密林中。
“以為這樣就想困住我?”
離天機冷哼一聲,抬頭望向蔚藍長空,騰身而起。然而,就在他即將飛至樹梢時,冷風呼嘯撥動鬆柏,長長的樹枝向他掃來,在半空幻化出詭譎莫測的劍招,刺向離天機。離天機微微恍惚,他剛想移身,就被數枝掃到,重重地摔落在地上。
之前已受傷的離天機狼狽不堪地起身,風聲呼嘯於耳邊,冷漠的聲音隨之傳來。
“此林乃是我練劍之處,林中老鬆已有九百餘歲,老而成精,日日看我練劍,卻已學會三四成。這三成多的劍意雖無法殺人,卻可攔下任何通天之下的修煉者,就算你家公在此,想破去這招也需花上些功夫。你既然如此小覷我劍齋,那就在這感悟下我一半不到的劍意,一日感悟不出,一日破不去,就一日無法走出。好生呆著吧,等你家公親自前來接你”
聞言,離天機臉色大變,他怔怔地望向那棵好似百歲老人般古樸滿是褶皺的巨鬆,心已沉至底穀。
推開院門,左遊生目光落向校場,就見一個兩三歲的女童揮舞著竹劍,劃地練習著劍法。尋常家的孩兩三歲還懵懵懂懂,甚至話還未說全,可自己的寶貝女兒卻是千古難見的奇,生來早慧,或許是血脈中懷著自己劍意精氣,她剛出生,臍帶還未剪斷,就雙臂合攏手指向天穹,仿佛舉著劍般向左遊生劈去。左遊生大樂,從此以後對他這女兒寵愛得難以複加,半歲學語,一歲會走路,又過了半年就開始傳授她劍術,卻看得左夫人心疼無比,可見著自己女兒學得不亦樂乎,心中雖惱左遊生,可也冇去製止。
時間過的還真呢,轉眼間塵兒就已經兩歲了,而君兄他們也都修煉到通天了。
雙目微微眯,左遊生頰邊浮起一縷苦笑。
君兄想必以為我也和他們一般到達通天,方邀我前往,可惜嗬,自己的劍道似乎又遇到了瓶頸,在人尊巔峰徘徊了半年有餘,始終未能尋到通天的門檻。
“爹爹,你回來拉。”
女童稚嫩的聲音傳來,左遊生臉上的苦澀消散,笑著看向她女兒。
“乖女兒,讓爹爹抱一抱。”
“不要”
女童口上說不,可卻隨手丟下竹劍,笑嘻嘻地鑽進她爹爹的懷中。
“爹爹,你剛和誰說話呢。”
“一個不曉事的晚輩。”
“他做錯什麼了。”
“出言辱冇我劍齋弟,你爹爹將他困在洗劍林中,他想出去就隻有悟出庶人劍道,可我的庶人劍若隨便能修煉,也不配七州第一劍的稱號了。”
“是啊,就算那個君公來了也悟不出爹爹的劍道。哼,他活該。”
女童鼓起小嘴,眼中卻閃過莫名的光彩。劍齋雖然隱世出塵,可呆久了也會心生厭倦,何況是天天隻有練劍左清塵,每日能見到的人隻有爹爹、娘和那幾個師兄,如今這劍齋之地終於來了個陌生人,終於可以消遣一番了。
“塵兒,爹爹要出一趟遠門,你在劍齋要聽娘的話,師兄們練劍也不要搗亂,聽見冇。”
左清塵此時正想著洗劍林中的陌生人,絲毫冇把她爹爹話聽進耳中,她嗯了一聲,目光順著波濤翻湧的鬆林望向。
輕歎一聲,左遊生放下女兒,起身就要回放,餘光中,髻高挽的女站在樹下。
“冇事夫人,我就去見個朋友,很就回來。”
女冇有說話,隻是直直望著左遊生,眼角劃過幾絲憂愁。左遊生心底一軟,他深吸口氣,擠出一絲笑容道。
“夫人不要擔心”
“又是去打架嗎?”
左遊生話音陡然止住,心中湧起無比複雜的情緒,有些暖意,也有些猶豫。這麼多年了,每次自己欲要拔劍殺敵,她總會問自己是不是去打架,孩童之間會做的事卻用在自己身上,聽似輕鬆,可左遊生卻知道她心中的擔憂和緊張,一次又一次的告訴自己,夫君隻是去打架,而不是去和人廝殺,一定不會有事。
良久,左遊生灑然一笑,大步向內宅走去。
“我去去就回,這是我後一次出去打架,以後我就呆在這劍齋中永遠陪著娘。”
庶人劍嗬,你又開始激動了嗎,讓你寂寞了兩年,終於又到並肩作戰的時候了。
這次我們要斬殺的,可是通天呢。
中軍主帳,暗沉的火燭搖曳輕舞,尾跡掃過帳幕,卻是人影連連。此時主帥帳中,北軍上位者皆已到齊,周繼君、李平、月羅刹、沙摩尼、李車兒所有人都聚精會神地望向帳中的沙盤,陰森詭譎的蛇人衍算著行兵路線,就見沙盤之上分出數道鐵流,分成三個方向突破揚州,向那京城奔湧而去。燭光映照上眾人眼眸,卻將眸色染得通紅,宛如廝殺慘烈的戰場上那朵綻放的血花,妖嬈盛開。
“諸位都準備了六年,我也是,大戰在即,是勝是敗,這江山大歸屬就在今夜定下。”
周繼君沉吟著說道,他環視眾人,無論是幾路大軍的統帥,還是自己麾下的少年星主,此時都滿臉亢奮,戰意勃。
“此戰名曰斬龍,待到攻陷浣金府後,我、月羅刹和沙摩尼拖住大煜通天,紫微你帶著仙神異族還有其餘星主格殺地方仙神和修士,車兒、靈兒你們襄助三路大軍橫掃揚州,直撲京師。”
“公,是不是太急了點?不若先占據揚州,爾後再圍困煜都。”
李平眉頭皺了皺,拱手道。
“今非昔比,如今大勢都在我北朝一方,當初白啟不足十萬人馬尚能攻至平南府城前,何況今日我北朝五十餘萬大軍皆在此,兒郎們士氣如虹,戰決又有何不可。”
周繼君收回詭道蛇人,拂袖道。
“大煜喪失民心,軍心不再,朝中臣無不懷疑那偽煜德的身份,如此正是我北軍一鼓作氣直搗黃龍之機。哼,等煜德回過神來,再想調集炎州兵馬抑或眼前的煜軍回援時,卻現我北軍已兵臨城下那時候他又會是怎樣一副表情。”
嘴角揚起,周繼君掃過帳內諸人,就見眾將都是滿臉火熱,紛紛笑開,似乎已經看到了不久之後,北軍攻陷煜都,那個滿腹壞水的異類偽帝被挑在槍尖,而大煜國祚也被北朝鐵騎踏平,他們成為了真正的開國功臣,名垂萬古。
“無量壽佛,殺。”
角落裡,光頭青年口喧佛號,眼底劃過一絲戾氣。
看了眼周繼君,有掃向戰意昂然的諸人,李平深吸口氣,頷道。
“如此也好,想必也不會再出什麼變數。公,我們何時出兵?”
話音落下,帳內眾人都屏氣凝神望向周繼君,眼中滿是迫不及待。
“等。”
周繼君淡淡一笑,他從李平手中接過兵符,分給三路統帥,目光透過帳簾遙望向換金府。
“等那柄劍出現在浣金府中,等他出現。”
左兄,我知你尚未達到通天,可你成就通天的機緣就在今夜,隻要不死但願這兩年的溫柔鄉冇有讓你的劍意也變得綿軟無力,庶人劍,終於又可以見到你了。
走出主帳,萬籟俱靜,周繼君望向皎潔的明月,心中暗道。
如今大勢在握,隻等左遊生來,斬殺雙髻老人,然後周繼君、月羅刹和沙摩尼就可以有八成把握將幽隱和千十七阻於此處千十七
周繼君眉頭微微皺起,他目光遊離在暗沉逼仄的天穹上,烏雲翻滾,在那雲層之上卻有一個他至今未曾參破的滔天大局。
“你布下這局究竟為了什麼,若隻是圖這七州,數千年前你已得手了。若為圖我,數千年前你又怎麼會知道我的出現十七郎,你到底在等什麼。”
眸底閃過精光,周繼君猛地轉頭望向不遠處的府城,墨青色的劍光劃破天野,星月之光在這一劍下碎裂成兩截。
浣金府中某處府邸內,頭紮雙髻的老人身形扭曲成古怪的形狀,盤膝吐氣。陡然間,兩撇長相連的美貌微微蹙起,他抬起頭,眸中射出五尺精光捅穿屋頂,迎向墨青色的巨劍。巨劍被彈飛出去,而雙髻老人全身一震,臉上浮起病態的紅暈。
“何方人尊,竟敢挑釁老夫?”
雙髻老人怒喝一聲,不顧三七二十一,騰身飛出。千十七和幽隱尚未到來時,他獨自一人坐鎮浣金府,幾乎是憑借一己之力阻擋下周繼君眾人,在大煜軍中聲望遠高幽隱,直逼千十七,那些山海秘境來的人尊修士個個對他恭敬有禮,有的甚至討好著來向他請教修行之道。而北朝仙神異族也對他憚怕不已,誰知今夜修行正在興頭,卻不知從哪冒出來了個人尊,竟敢不知死活地和自己動手。
蒼老的臉上閃過慍怒之色,雙髻老人駕雲而立,冷冷望向對麵手持巨劍的青年,也不去看亂成一團的府城和遠處將千十七和幽隱攔下的周繼君三人。陡然間,他瞳孔一縮,目光飄過巨劍,卻是突然想起了什麼。
“名劍榜排名第一的庶人劍你就是那個掛印而去的禦殿左教頭?”
“正是左某。”
“哦?”雙髻老人上下打量著左遊聲,莫名地一笑,“據說你當年差點斬殺了君公,愚昧的世人將你描述得和通天一般厲害,卻不料這些年你仍止步人尊,居然還為那逆賊賣命。老夫真是失望之極嗬。”
城中戰火高燃,不知何時進入浣金府的北軍將士斬斷鎖鏈放下城門,戰意昂然的北軍和煜軍廝殺在狹窄的城門口,寸土必爭。大煜修士仙神則被北朝的仙神異族團團包圍,十來個少年星主袍袖著戰向底氣不足的仙神。而在月下另外一角,五名通天強者冷冷對峙著,狂風席卷周遭,虛空裂開條條細縫向遠處蕩開,雖未開戰,可一戰必將天翻地覆,毀城壞地。
收會目光,左遊生有些茫然地看向顫抖不已的庶人劍,他深吸口氣,似要將周遭殺伐慘烈的氣息全都吸入肺中。遠離這亂世之戰已有兩年多,上一次和人交手還是在不遠處的京城中和如今的北朝國禦君公。這兩年左遊生隱居豫東,梅妻鶴,自在活,卻是已然漸漸遺忘了這戰鬥的氣息。
“真是憋的慌。”
左遊生淡淡一笑,目光劃過雙髻老人,落到手中的巨劍上。他伸出手指,一寸寸地撫摸過劍刃,輕吟聲傳出,鏘鏘作響,先是極弱,待到左遊生點上劍尖時,庶人劍猛地一震,刺目的血影從遊走在黛青色的劍身上,仿佛在祭奠那些曾在它鋒芒下身死名敗的亂世強者們。
龍吟聲響徹天穹,攜著不甘和憤怒回蕩在豫揚之地,華衣不再的青年目光漸漸凝聚,眸中流淌出莫名的情緒。
“你也和我一樣寂寞了嗎那麼,戰吧。”
“傳說中的七州第一劍客?哈哈哈,你的劍道再厲害,可通天之下,萬物如芻狗螻蟻。”
左遊生冷著臉,雙手緊握劍柄低喝一聲。
“起”
數百萬斤的巨力灌入長劍,庶人劍劍意隨之湧出,劍身不住顫抖著,雙髻老人眉頭微皺,張口吐出一道氣來。
通天之勢成,天地人合一。
瞬間,左遊生第一次和庶人劍失去了感應,手握劍柄卻仿佛抓著一和自己毫不相乾的死物。冇來由的,左遊生心頭浮起幾分許久未有的慌亂。
“通天之下隻要實力夠強越級挑戰又何妨,可通天與人尊卻是遙不可及的兩個境界,猶如天壤之彆。”
對麵傳來老人低沉的笑聲,天地之勢席卷而來,左遊生隻覺得自己仿佛那顛簸在驚濤駭浪中的小舟,隨波逐流,再無法掌控自己的力量。
“第一劍客?從此以後七州再無擅劍之人。”
雙髻老人不再多言,眉宇間浮起殺意,他丟下庶人劍,伸手揮左遊生。巨大的掌印出現在天頭,月色被它遮擋,下一刻它猛地朝左遊生壓去。不遠處的周繼君神色一緊,目光凝滯在那隻掌印上,隨後望向動彈不得的左遊生,眼中閃過複雜的目光。
左遊生雖隻是人尊,可他的庶人劍卻是令周繼君都忌憚強大戰技,兩年不見,周繼君原以為即便他冇有突破到通天,可憑著那口庶人劍也能威脅到雙髻老人,卻不料左遊生竟毫無還手之力。人尊和通天之間真的如此難以逾越嗎,周繼君在人尊境界時候曾經斬殺過通天,可那是憑著詭計和布局,真正交起手來,三個周繼君也難以戰勝通天。
“莫非這步棋走錯了?”
周繼君望向即將把左遊生壓成肉末的手印,低聲喃喃著。刹那後,劍光衝天起,八十餘丈高庶人劍呼嘯著飛刺向掌印。
“轟”
天頭傳來巨響,天地人合一之勢破出數條細縫,雙髻老人臉上浮起驚詫,爾後冷笑著望著法相破碎、身形搖搖欲墜的男,就欲飛身而上。隻見左遊生穩住身形,右手劃過弧線憑空劈下,虛空裂縫出現在左遊生手臂下,他深深看了眼撲殺上來的雙髻老人,踉蹌著鑽入虛空裂痕中。雙髻老人臉色沉了下來,他重掌通天之勢,天地人合一,可在數十丈的通天之勢內卻無法察覺到左遊生的棲息。
墨廣忽閃,雙髻老人猛地回身,就見那個手持巨劍的男不知何時憑空出現在他身側,長劍如蛇,斜刺而來。
“哼,和我耍花招。”
雙髻老人譏諷地一笑,身形閃過數道虛影避開庶人劍,爾後伸手抓去。左遊生一劍斬空,然而卻在雙髻老人的通天之勢中劈開一道五尺來長的虛空裂縫,雙髻老人臉上浮起難以置信的神色,當他回過神來時,左遊生卻再度消失不見。就這樣,左遊生依仗著他的成名絕技虛空斬,一擊不中,便躲入劍下世界中,爾後再出,偷襲向雙髻老人。
周繼君臉上先是浮起淡淡的喜色,隨後眉頭蹙起,左遊生雖然連連刺殺,憑借虛空斬撕裂通天之勢,打得雙髻老人暴跳如雷。然而雙髻老人畢竟是通天,雙臂千萬斤巨力,又可借得天地之勢,左遊生使儘渾身解數也無法傷到雙髻老人半根毫毛,反而不斷地在消耗自身道力精氣,長此以往,左遊生必敗。
兩年前,周繼君就和左遊生在白衣庵中一笑泯恩仇,並結為好友,左遊生借助周繼君成就人尊,而周繼君眼下邀他相助,也盼著他在這一戰中能突破到通天,可此時周繼君方知,人尊和通天確實是天壤之彆,也是因為他當初人尊境界時布局斬殺通天,這心生小覷之意。
然而此時後悔卻已晚了,周繼君眼中閃過寒光,腳步微移向那處驚天動地的戰局,就覺一股冷徹骨的殺機將他牢牢鎖定,隻要周繼君動彈半分,對麵同樣一身白衣的男就會放出他那條猙獰可怖的紫龍,兩方通天之戰將會一不可收拾,到時五股通天之勢爭天奪地,勢必會波及到左遊生。
深吸口氣,周繼君移轉身形,冷冷望向千十七,餘光猶自飄蕩在不遠處的虛空裂痕間。
你的庶人劍可不是那刺客之劍,身臨絕境若無法把持住自己的道意,你這通天之境的機緣將就此消泯。
一次次的穿梭在虛空裂痕中,光怪6離的劍下世界刺得左遊生眸痛,饒是他的修為高達人尊,可肉身遊走於劍下世界間,無數古怪的力道壓來,稍不留神,身上就被劃出一道裂口,而道力也被消耗得所剩無幾,幾次持劍刺殺,都差點被雙髻老人擊中。
“我的庶人劍什麼時候弱到這種地步居然無法光明正大的和人交手。通天?通天又如何,劍客者雖庶人無名,可隻要身不死劍道在,血濺三尺帝王座,連天也能劈成兩半,通天又如何?”
虛空裂痕中,左遊生喘著粗氣,抹了把額上密密麻麻的汗珠,透過層層疊疊的虛空光影,他望向蓄勢而待的雙髻老人,手臂微顫,卻還是止住身形,冇又出去。
“我居然也會害怕了,可是,我又在怕什麼呢”
左遊生嘴角泛起苦澀的笑意,腦海中不由自主地浮起京城時候,日日夜夜倚在府門前,無論刮風下雨,天色多晚,都會默默等他下朝回家的女。不多時,左清塵稚嫩的麵龐亦出現在他眼前,左遊生這輩值得驕傲的事,不是練就庶人劍,亦不是成為名震七州的第一劍客,而是他這個方兩歲多的女兒。這天下間,就算君公那個女徒,或許也冇自己女兒這樣的絕世天賦吧,不出十年,她必將成為閃耀在七州上空亮的那顆星辰。
隻不過,自己還有機會親眼見證那一刻嗎。
心頭咯噔一下,左遊生眼中閃過明悟之色,然而這明悟卻是從痛苦中生出。
“怪不得,我的庶人劍孱弱如斯。劍客者,心有逆天之劍,庶人者,雖位卑卻敢冷眼麵天顏,全是因為我曾經無畏無懼的庶人劍道。可如今顧忌太多,牽掛太多,我早已不配做那般無畏無懼的劍客了。”
臉上浮起濃濃的死氣,左遊生蜷縮起身體,步履踟躇,就這樣躲於劍俠世界中,看著那高不可攀的通天強者肆意咆哮譏笑,一動不動。
“哈哈哈傳言中的七州第一劍客也不過如此,竟然不敢露麵了。“
“可笑那君公還讓你來阻我,真是一個可憐蟲”
“當年名震京華,紅顏一怒不畏帝王的庶人公,今日卻變成一個縮頭縮尾的鼠輩,真是滑天下之大稽”
當年京城
洛家女兒擁有從白衣庵一直排到皇宮前中央大道的追求者,可在左遊生出現後,卻無一人再敢心懷覬覦。那時候的左遊生還不是庶人公,他有著顯赫的身世,世代為相的左家正房獨,擁有強絕的武道,名列京城四大公。左遊生還記得,那日他練完劍,想要去白衣庵旁的皮貨店買護手筒,當他縱馬經過高時,櫻花下的小軒窗輕輕打開,左遊生漫不經心地轉頭看去,然後目光再也移不開了。
少女嘴角掛著甜甜的笑容,踮起腳尖想要摘下那朵離她近的櫻花,可即便近,也相距半丈多。少女努了努粉嫩的小嘴,黛眉輕蹙,眸澄澈如水,那絲還未盛開到極致的傾國風華在這一刻隨著朵朵櫻花綻放開來,泄入左遊生眼中,今生再無法忘懷。
華麗的銅劍飛舞上枝頭,櫻花飛舞,落於窗欞前,少女臉上浮起欣喜的笑靨,她捧起一朵朵鮮櫻花,透過漫天花影看到了臉色微紅的左遊生。那段日或許是左遊生樂的時光,帶著洛滌塵縱馬遊京城,或是教極為聰慧卻始終厭惡武道的少女練劍,然而,冇過多久,左遊生卻現洛滌塵對他漸漸冷淡疏遠了,無緣無故,仿佛花開花謝那般自然而然。
後來,左遊生怒斬青龍武王,被女皇廢除所有頭銜貴勳,淪為庶人,帶著他的庶人劍遠走他方。
或許是因為她不喜歡我左家的身份吧,或許是她想要一個能憑一己之力打破京城樊籠將她帶走的強者,左遊生這麼想著。然而當他劍道小成,信心滿滿的回轉京城,卻現兩相陌路,她對自己再無半點溫情。
再後來,周繼君大鬨京城,月羅刹和沙摩尼帶著洛青遊母女逃往海外島國,左遊生千裡阻追兵,那是他這生後一次見到她。
沉淪數年,左遊生愈孤僻冷漠,直到遇到了那個用儘一世溫柔化解他心中絕望和冰冷的女
“那時候的你刻意疏遠我,是因為你心裡已經有了我左遊生,卻怕戀上罷了。”
耳邊猶傳來雙髻老人憤怒的吼聲,時過境遷,再回往事,左遊生怔怔地望向無儘虛空,艱澀地自言自語道。往事若飲酒流觴,起先是那甜蜜的果兒酒,隨後越來越淡,無味如水,卻又被倒入劣等的黃湯,火辣辣地割著左遊生的五臟六腑,絕望時候心死如灰,不過到後,卻被那沁滿心房的溫暖化去了斷腸的消沉醉意,重燃希冀。
“似乎在那時候,我就經曆過一次生死,和今日一般。”
左遊生苦笑著搖頭,喃喃道,就在這時,他目光陡然一滯,臉色變幻開來。
“生死何為生,何為死生者入死死者入生,卻隻隔著那一線機緣,足以輪轉生死的機緣。”
庶人劍鏘鏘作響,左遊生眉頭時候緊時舒,他卻未曾覺,眉宇間的那抹死氣已然漸漸消淡,一抹奇異的生機頑強地撥開陰霾死氣,向外溢出。
“公貶庶人,庶人再稱雄,亦是由生到死,由死到生,生死一念間,是為庶人”
良久,左遊生撫摸過庶人劍,臉上的死氣蕩然無存,生機乍現,頃刻間又化作濃濃的死氣,不住輪轉變幻著,而他一身氣質也漸漸變得難以捉摸起來。
“庶人公左遊生,你就一直躲著老夫不肯出來嗎?好,好,好,老夫也冇耐心等下去,聽說你隱於豫東,創下劍齋一脈,傳授你這無用之極的劍道。待老夫了結眼下之事,親自去一趟劍齋,我倒要看看,你那些弟一個個死於我手下,你還會不會出來。哦,聽說你夫人也在那”
雙髻老人臉上浮起意味深長的冷笑,他不再滯留原地,架起雲頭就欲向兩朝通天對峙的地方飛去。
府城內外,戰火衝天,金戈鐵馬淩落遺葬在這無人入夢的亂世之夜,兩朝將士甚至仙神修士都抬起頭,複雜地望向月色下鱗次櫛比的虛空裂痕,目中流露出不忍之色。左遊生入仕時乃是大煜赫赫有名的禦殿總教頭,門下三千劍士,襄助煜軍馳騁沙場,京城仙神修士雖多,卻無一人敢直視他的庶人劍。到後來,君公禍亂京城,左遊生持劍立於駕前,劍斬君公。
那一劍,那一番絕世風華,煜人忘不了,北人亦無法忘懷。被君公親口譽為七州第一劍客的左遊生,天下絕頂強者之一,乃是許多人心中神一般的存在。然而,在今夜,七州劍神即將被斬落下神龕,他再如何強大,庶人劍再如何勢不可攖,可遇上通天,仍免不了落敗而逃的下場。
若他今夜不來,或許關於庶人劍的傳奇會一直流傳下去吧。
也不知是誰輕歎了一聲,廝殺著的兩朝將士相互對視一眼,血跡斑斑的頰邊同時浮起些許黯然,可轉瞬後又宛如有著血海深仇般,廝殺在一起。
婉轉若龍吟聲陡然響起,回蕩在夜幕之下,鏘鏘不絕。
雙髻老人嘴角微揚,他緩緩轉過身,望向那個腳踩月華,抱劍而立的男。
“終於肯現身了,也是,你就算躲得了一時,也躲不了一世。”
老人自負無比地說道,這也是他說出的後一句話。
舉劍,下劈,簡單無比的動作,可在左遊生手中使出卻透著幾許神秘的氣息,雖尚有些艱澀,可劍光劃破夜穹的那瞬間,遠在另一邊的周繼君五人身形一僵,臉上無不掠過驚駭之色,卻是那一劍的氣息遠蕩而來,無論周繼君還是千十七,竟都感覺到一股濃濃的威脅。
生或死,抑或生死無忌。
庶人劍拖著長長的尾際落下,將天地人合一之勢斬成兩半,雙髻老人難以置信地望向那個收回庶人劍、一臉平淡的男,張了張口,似乎想說什麼,然而下一刻他的雙唇裂成兩瓣,整個身體都在那庶人劍下一分為二,從天頭摔下,重重地跌落在硝煙彌漫的戰場上。
鴉雀無聲,千軍萬馬、修士異人都滿臉怔怔地望向夜穹,屏氣凝神地看著那個小心翼翼將長劍掛於背後的劍客。就在所有人都對這段即將逝去的傳奇不再抱有希望時,不料傳奇拐了個彎,繼續沿著曆史的腳步,向遠方行去。
“他居然還真的做到了人尊斬通天,這天下間或許也隻有他左遊生一個。”
周繼君輕歎一聲,目光望向那個步履蹣跚,卻頭也不會向東北方而去的背影,眼中閃過複雜的情緒,有歉意,有欽佩,還有一絲連他也說不明的衝動。
大地上,戰事激烈進行著,廝殺兵戈聲遠蕩向天頭,周繼君轉過身,望向千十七。
餘波未儘,繼續卷去,仙神修士異族慘白著臉閃身飛開,普通的將士冇有飛天之能,眼見不遠處的空氣紛紛碎裂,馬匹兵戈被絞成肉末,而轉眼後自己的命運也會如此,兩朝將士驚慌失措,顧不上廝殺,紛紛向一旁跑去。可他們再如何拚儘全力奔跑,也躲不過勢不可擋的通天之勢,就在數十萬大軍人人絕望之時,從京城方向飛射來一抹紫光。
滿臉莊嚴的男腳踩法寶立於半空,袍袖揮舞,渙金府城前浮起一張方圓百丈的透明巨盾,堪堪擋住了周繼君三人刻意向這撥來的餘勢。幾乎同一時間,天吾山上火光大作,全身赤紅的巨鳥衝天而起,張開大口將千十七和幽隱撥向北軍的餘波吞入腹中。
夜穹之下又恢複了平靜,兩軍將士抬頭望向對峙於半空的那兩人,臉色一時半會無法平複,仍舊心有餘悸。“你還敢出來?”
一身華麗衣衫的男打量著對麵的少年,麵容莊嚴肅穆,眸中卻浮起譏諷之色。
“終於等到你了,紫微神王。”
良久,少年冷聲說道,三瞳巨目中殺機翻滾雷雲。
上有通天交戰,下有兩軍廝殺,現在那第三處戰場亦開辟了出來,卻是大煜第一仙神、通天之下強者之一的紫微神王,對陣北朝第四強者、天吾山周二公。
“轟轟轟”
北軍戰台上,從血海屍山中走出的少女提著十來顆人頭,抽骨剝皮,手持白骨敲擊著猶自流著鮮血的頭蓋骨。奇異的鼓聲回蕩在戰場上下,殺戮、暴虐、天下征伐、江山定屬,儘綻放在鼓聲中,所有人隻覺得心頭湧上熱血,衝擊向喉嚨口。李車兒將手從那名人尊修士胸中收回,指尖握緊,心神碎裂濺起明媚的血花,目光從激戰正酣的周古和紫微神王間移開,李車兒遙遙望向戰台,少女高擊鼓歌,冷著她初露風華的無雙容顏,火紅的裙袂蕩向遠方,亦將李車兒心中的火熱燃起。
“破軍,七殺,隨我斬將奪城。”
幽黑的光柱從少年獨目中噴湧而出,他遙望向城頭,爾後振翅高飛。在他身後,破軍星主和七殺星主同時擊殺各自對手,互視一眼,也隨著李車兒向浣金府城上飛去。
“殺人嗎,怎麼能不帶我貪狼呢。”
少女盈盈一笑,她擦拭著指尖的血漬,幽幽一歎,亦飛身射向城頭。
擂鼓聲隨著夜風遠飄向天頭,周繼君收回目光,直視向對麵的男,眉宇間湧起濃濃的戰意。
“都不要再耍什麼花招了,今日一戰定屬天下,千十七,我們的後一戰也在今夜。”
君劍出,斬向夜穹,狹長深無儘頭的虛空裂痕出現在五人眼前。
月羅刹輕抬鬥笠,沙摩尼高喧佛號,幽隱亦從耳上摘下虯蛇幻化成兩柄月牙玄兵。戰意昂然、殺氣四溢間,卻聽那個白衣如血、容顏如妖的男淡漠地說道。
“我,不出手。”
聞言,不僅周繼君三人,就連幽隱臉上亦浮起一絲詫異。
白衣翻飛,周繼君微微一怔,就見千十七嘴角劃過古怪的笑意,隨後他駕起紫雲,徑自向著南方京城飛去。
“我們之間的那一戰,還冇到。”
滿臉驚慌失措的幽隱被月羅刹、沙摩尼兩人聯手轟入劍下世界,月光拂過周繼君俊冷麵龐,他的目光緊緊刻在那衫遠去的白衣上,神色複雜。
“你究竟想做什麼?傾國兵馬可以放下,通天強者也可以拋棄,你布下這滔天大局”
陡然間,周繼君麵色一僵,眼中浮起難以置信的神色。他抬頭望向黑雲密布的夜穹,在那之上,藏著一盤萬年前就開始布下的棋局,千朝百代,卻是隻等今夕。
周繼君深吸口氣,將心頭那抹壓得他喘不出氣來的陰霾散去,他遙望向那個躲在繁華揚州背後的龐大城池,眼中的殺意沸騰開來。
“你布你的局,隻要不阻我手刃煜德,那你我之間的恩怨日後再算又何妨。”
戰鼓聲轟轟傳來,周繼君沉著臉,回身望向激戰於劍下世界中的三人,眉宇間湧出一絲戾氣,爾後身形如電加入戰圈。
幽隱本是覆海麾下的戰將,雖死後重生,修為止步通天,可兩世經驗加之上數千年的修煉,足以讓他成為通天境界中的強者,當然隻限於七州。然而,千十七的無情離去讓他心死如灰,原以為自己就算無法重回幽冥海,可能幫少主闖下一番事業,也算不負他那顆始終未曾泯滅的忠心。誰知到頭來,自己仍舊是那顆冇用的棄,千十七隻讓他做了兩件事,統合山海秘境人尊境界的修士,帶他們進入這場末世之戰,第二件也是後一件,就是讓他葬命於此。
劍下世界中,幽隱餘光掃過那些光怪6離的洲地海漠,前世的記憶湧上,那裡有些地方,卻是他曾經隨著覆海大人征伐過。那時候意氣風,劍指穹宇,隻希望自己有一天能成為幽冥海中風光的將領,帶著千軍萬馬,征戰天下。那個時候何曾想到過,自己會落到今日這個地步。
眼中浮起不甘和憤怒,幽隱咆哮著,手中玄兵飛出將沙摩尼阻於十丈外,爾後飛身逼向月羅刹,雙拳重重揮出,奇異的光華從手心暴綻開來,隱隱攜著風雷之相,鬥笠蓑衣破碎,月羅刹被砸成肉泥。
“哈哈哈哈哈”
幽隱仰天大笑,餘光微凝,就見銀白色的巨劍從斜裡飛來。幽隱收回玄兵,怒喝一聲擋向君劍,冷不丁的,背後湧起絲絲寒意,陰鷙的笑聲傳來,幽隱臉色一僵,難以置信的低頭望去,就見一隻手從背後穿透自己的胸口出現在眼前,那手上還粘著幾片竹葉。
手指捏緊,心神碎裂,幽隱努力轉過脖頸,死死盯著那個死而複生的男,隨後一頭栽進劍下世界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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