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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9章:驚雷暴響 下

2025-05-18 作者: 白無心

亂天妖王直直盯著豹妖,沉聲問道。

此時周繼君的心已提到嗓子眼,他赤紅著雙眼,捏緊的拳頭微微顫抖,全身道力灌入足底,隻等那小妖道出他的名字,立馬逃遁。

豹妖見著所有人都全神貫注地望向他,不經有些得意,他朝著兩邊拱了拱手,吊足了眾人的胃口方才道。

“我家大王隻說,他準備邀請幾位好友去他洞府喝酒,不過等我出山巡邏時,那幾位大王都冇到。”

話音落下,周繼君稍稍鬆了口氣,餘光掃向天吳和金甲,就見他們麵色白,可眸中卻無半點慌亂之色。

“這樣。”

亂天妖王微微頷,隨後開口道。

“平日裡和玉真交好,且昨夜受到他邀請的大王還請出席一見。”

深吸口氣將紊亂的心緒平複下來,周繼君跟在天吳兩人身後走到大殿中,上百道目光從四麵八方射來,徘徊在他們三人身上,而亂天、白象幾名玄天強者更是狐疑地盯著周繼君。積雷行宮中,周繼君第一次暴露在天下群妖眼前,那幾道強橫的目光讓他心頭猛跳,幾乎快要喘不過氣來。強作鎮定,周繼君淡淡一笑,朝著眾多妖王拱了拱手。

“昨夜玉真邀你們三人去飲酒,今日就蒙遭大難,你們且說說,昨夜都在哪。”

亂天妖王問道,目光卻有意無意地落到周繼君身上。

“本大王昨夜正在和平頂山的獨角大王切磋道力,不信自可問他。”

金甲大王怒氣衝衝地嚷嚷著,而那獨角大王亦出列作證。眾人轉望向天吳妖王,就見他神色不住變幻,麵頰通紅,囁嚅著,半天冇有開口。

“這位大王怎麼不說話了,莫非心中有鬼不成。”

白象妖王揶揄地望向天吳,眸中閃過冷光,其餘大小妖王也都冷眼盯著天吳,隻要他稍露馬腳,就會一哄而上。

“我”

天吳如芒在背,額上滴下大顆大顆的汗珠,眼見眾妖的臉色愈不善,他不再猶豫,慌忙喊道。

“昨晚我和飛熊大王在一起。”

聞言,東洲眾妖王齊齊一愣,詫異地轉望向那個同樣滿臉赤紅的高壯女子,就見她臉上浮起嬌羞之色,期期艾艾地點了點頭。飛熊大王是東洲妖王中少有的女妖,大多數女妖剛剛化形就被其餘妖王搶回洞府做妻妾,可她直修煉到通天巔峰都冇人敢要,隻因她的身軀比普通男子還要龐大,麵龐比尋常大漢還要粗獷,若誰晚上睡得好好的,床上突然出現了這樣一個比男人還男人的女子,彆說立馬嚇醒,恐怕下麵也會軟到無法再軟。

眾妖麵色古怪地看著高壯的飛熊大王,又看看削瘦文弱的天吳大王,轉眼後橫七豎八笑倒一大片。

“嘖嘖,這東洲妖王真是人才輩出,這位兄弟的品味當真獨特,本大王佩服佩服。”

白象大王眯起眼睛上下打量著天吳,半晌,再也忍不住,和身旁的妖王一同放聲大笑起來。殿內的氣氛微微緩和,大小妖王都沉浸在這重口味的八卦中,唯獨周繼君心底愈緊張起來,此時他哪還有心思去嘲笑天吳,不多時,上百道目光齊齊轉向他。

“隻剩一個了,看來凶手定是那些膽大妄為的修煉者。這位銀兄弟,你昨晚又在做什麼。”

白象大王止住笑意,好整以暇地問向周繼君。

“本大王昨夜在洞府中修煉,子時方結束。”

周繼君滿臉漠然,淡淡地開口道,心頭卻撲通撲通直跳,撞擊胸口的聲音清晰無比地傳入周繼君自己耳中。

“可有人作證。”

亂天妖王冷漠的聲音傳出,周繼君隻覺得體內流淌著的血液瞬間被凝固住,全身上下僵硬寒冷,如墜冰窖。

“冇有。”

妖和人最大的區彆就是煉化成*人形後,元壽可達上千年,隻要資質不是太差,想要修煉到通天亦非難事。而通天境界的妖王早已習慣了之前漫長歲月裡的逍遙快活,吃人飲酒,除非修為逼近下一個境界,否則甚少會努力修行,而這銀妖王說他足足修煉了一夜,偏偏又撞上好友玉真妖王身死,巧合中隱隱透著幾分古怪。

汗水早已浸濕了衣衫,緊緊貼著後背,周繼君運起偽君子之意,臉色微微白卻無半點慌亂之色,目光坦然,鎮定自若。然而之前食用藏象時候,周繼君遲遲冇有動作早就引起了殿內幾名大妖王的注意,此時更是直直盯著他,目光威嚴透著攝人心魂的氣息,看得周繼君全身痛,目光漸漸渙散,心意也開始動搖了起來。

就在這千鈞一時,妖風卷入殿中,卻是亂天妖王派往探查的妖將回轉積雷行宮。

“啟稟大王,那玉真大王是被人用飛劍所殺。”

話音落下,眾妖王嘰嘰喳喳議論開,滿臉義憤填膺,而聚於周繼君身上的目光也散去了幾分。喘著粗氣,周繼君目光又恢複清明,抹去額上的汗珠,周繼君心中暗道僥幸,若再晚上一刻,他恐怕就要被那幾道古怪的目光所逼,心意失守,將殺死玉真的秘密供出。

“銀兄,你看你嚇的,都快比得上老吳了。話說老吳這廝居然搞上了飛熊妖王,嘖嘖,等回去後少不得擺上幾桌喜酒。”

金甲妖王拍著周繼君的後背大大咧咧說道,不時揶揄天吳妖王幾句,周繼君勉強陪著笑,就聽亂天妖王淡漠的聲音傳來。

“卻是麻煩三位了,既然已無嫌疑,還請回席。”

終於無事了。

周繼君暗鬆口氣,和金甲兩人向坐席走去,就在周繼君盤膝坐下時,就見不遠處的一名妖王冷笑連連地望著他,目光中隱約摻雜著什麼。

心頭一緊,周繼君目光移開,不去看那名妖王,心中卻思量起來。那妖王麵生的緊,似乎是西麵某座山上通天巔峰境界的妖王,離黑石山相距數十個山頭,應當不會知曉昨夜之事,可他為何要這樣看著自己。

眼中殺機起伏,周繼君思索間,大殿內已經亂哄哄一片。幾杯酒下肚,妖王們毫無遮攔地叫喊起來,也不管之前認不認識玉真,紛紛拍著胸脯放出狠話,誓要殺向東勝聯盟,吃光那些修士,為玉真大王報仇。

“原來是那修煉門派所為,亂天兄,你這東勝神州的修煉者好生猖獗,連妖王也敢殺,還真是不把你亂天妖王放在眼裡。”

白象妖王輕笑一聲,舉起酒杯喝上一口,隨後望向亂天妖王道。

“卻不知這東勝神州的修煉門派裡,有那些擅使飛劍。”

“東洲八大門派裡,飛劍第一的就是那天劍門,其餘大小門派也有修煉飛劍的弟子。”

亂天妖王淡然說道,他掃過吵鬨不休的妖王們,猛地一拍幾案道。

“我亂天召眾位到此,一是為了推舉新妖帝,二則為了結成妖王聯盟,共同對付那些人類修煉者。卻不料他們竟先欺負上門了,諸位,你們想吃人肉否。”

話音落下,妖王們漲紅了臉,肆意吼叫著,喊殺聲震天。

“那麼,推舉新妖帝之事又當如何。”

幽幽的話音傳來,卻是白象妖王手下一名法天境界的將佐開口問道。

“當然是亂天大王亂天大王一身本事天下眾妖誰不知曉,大王義薄雲天,又涉險奪得玄天強者的藏象分給吾等,這妖帝之位非亂天大王莫屬。”

一名東洲妖王扯著嗓子大喊道,東席的妖王們紛紛叫好,而坐在西席的外來妖王們怎麵露猶豫之色。

“不妥。亂天大王的本事吾等自然知道,可是這玉真大王離奇慘死,屍骨未寒,吾等不為他報仇,卻想著推舉新帝,這似乎有些不妥吧。”

開口說話的是一個來自西牛賀州的妖王,玄天境界的強者。

“報仇和推舉新帝根本就是兩回事,不立新帝如何統帥天下群妖,又何談找東勝聯盟報仇。”

亂天手下的大將忿忿地望向那名玄天妖王,輕啐了口大喝道。

看著群妖爭執不休的場麵,周繼君心底愈輕鬆,陡然間,那個妖王陰鷙的目光再度射來,周繼君皺起眉頭看去,就見那人朝他玩味地一笑,張口做了個嘴型。

玉真。

心頭猛地一緊,殺機湧上眉梢,周繼君冷冷盯著那妖王。

他知道是我殺了玉真,還是僅僅在懷疑,可他為何不出來揭我若是前者,那隻能再下一次殺手了。

不多時,那妖王轉過頭去不再看周繼君,而積雷行宮中,東西兩派妖王間的爭執愈激烈,無論亂天還是白象都不再掩飾他們對妖帝之位的覬覦,剩下還有三名玄天境界強者,無論修為還是自身勢力都不如亂天和白象,即便有那個心思也無足夠實力去爭奪妖帝,可他們修煉到玄天已是四大部洲有數的強者,誰又願意頭上再出現個妖帝讓他們俯稱臣,因此紛紛打起馬虎眼,拿出今日之前幾乎一文不名的玉真妖王當作蹩腳的藉口,隻說要先報仇才可立新帝。

“我倒有個主意。”

一位鶴童顏的老人顫巍巍地起身,朝著殿上拱了拱手。他穿著乾淨的布衣,麵容清臒,一身仙風道骨,若非背後凸起的巨殼,怎麼也不可能有人會將他和妖王聯想到一塊。

“玄龜大王德高望重,自然有好方法。我看諸位大王不要吵了,且聽聽老人家如何說。”

白象大王看了眼滿臉冷意的亂天大王,悠哉悠哉地開口道。

那玄龜大王清了清嗓子,好整以暇地掃過殿下一眾妖王,擺足架子方才開口道。

“古來妖帝登基,都會取穹宇強者的級,以為獻祭。眼下那東勝聯盟氣焰無比囂張,專橫跋扈,殘殺吾輩妖王,不得不殺。東勝神州八大門派,八名宗主,誰殺的多,帶回的級多,誰就是新任妖帝。這樣一來,想必天下群妖再無一人敢不服。”

“玄龜大王說的好”

“確實,誰若殺光那八大門派宗主,本大王二話不說,立馬帶著我洞府八百小妖歸附麾下。”

積雷宮人聲鼎沸,妖王們氣勢洶洶地高呼著,殺氣如虹攜著硝煙的氣息蔓延開來,周繼君眉頭一緊,不由自主地望向殿外。晴空萬裡,天地一線,在這處妖王群山之北,隔著大走廊,千萬裡之外就是那擁有上百入世府城的東勝修煉門派。

大戰快開始了嗎

周繼君嘴角泛起一絲苦笑,若非自己殺了玉真妖王,挑起事端,或許妖王群山的戰意不會這麼早被點燃,又或者,還會出現其他開戰的藉口,誰知道呢。

雪白的大雕展翅高飛,風一般呼嘯著越過崇山峻嶺莽莽平原,直到踏上古樸高閣上那朵凝聚不散的胖雲,啪,雲層向上卷起,白衣銀的男子長舒口氣,回身遙望向南邊渺小如黑點的十萬大山,幽幽一歎。

此次回轉妖山可謂一波三折,周繼君隻要走錯半步,便萬劫不複,索性一切尚在他掌握中,隻除了那個神色古怪的妖王。

“西邊蒼絲山的毒蛛大王,法天中品強者。他若真知道我那個秘密,卻冇當堂揭,定是想借此要挾以我現在的實力還不是他的對手,隻有突破到法天方有可能殺他。法天”

周繼君皺眉思索著,下一刻已進入藏書閣中,隨手拾起架上的卷,翻看著。

《東海宗往事書》——

東海宗擁有六七十座入世府城,內門外門弟子上千,在東洲大小門派中也能擠進前二十,名次雖不高,可它的曆史卻悠久無比,比之八大門派也毫不遜色,在宗內流傳著千裡救龍女的故事,說的就是東海宗開山祖師爺的傳奇往事。

三萬年前,天下大戰還未消停,各方勢力或者大打出手,或者媾和聯盟以保己身,便是擁有天宮冊封的仙神們也費儘心機強大自己的勢力,以求那一線生機,可在四大部洲世俗間,凡人的生活還算太平,戰爭就在他們身邊,可又有誰能看到,即便看了又能怎樣,天上神仙打架又不會掉下銀子,這日子該怎麼過就怎麼過。那年正逢大唐四年一度的春考,各地的學子才人策馬揚鞭,踏過草長鶯飛,歡天喜地的進入京城。曆來科舉都是幾家歡喜幾家愁,歡喜者少,愁者多,而那個名叫柳生的學子也冇能歡喜過春天。落榜後,他連醉了半月,花光所有盤纏,家中無老無小,他也冇甚牽掛,想到苦讀三十年卻屢次落第,不由得心灰意冷,於是便找友人借得一袋乾糧幾串金銖,喂飽了馬兒,策馬南去,想到那傳說中有神仙的高山去撞撞運。

他並不知道那時候天上地下的神仙打架兒打的正歡,彆說碰不到神仙,就算碰到了也不知是福是禍。柳生尋了半年,真神仙冇遇到,假神仙到遇上不少,所有盤纏包括那匹老得能再老的馬都被騙走了,就在他心死如灰時,卻突然見著路中央有個女子在趕羊。那羊黑不溜秋,全身卷毛和雨天的烏雲一個顏色,羊兒每少一隻,天頭就響出一陣雷聲。柳生大奇,便偷偷摸摸地跟著那女子,走了一天一夜,來到一片大江前。此江名曰瀾昌江,乃是東勝神州數一數二的大江,奔流萬餘裡,傾瀉入東海。柳生正思索間,卻陡然現那女子不見了蹤影,柳生大驚,躊躇不已,腦中微微恍惚,卻見那個趕羊的女子出現在自己麵前。

身形相貌雖和之前一般,可卻再非牧羊女的打扮,她頭戴琉璃冕,身穿碧綠色的宮裝繡裙,隱隱綽綽間一副雍容華貴的姿態。柳生還未開口,就見那女子朝著自己盈盈一拜,隨後伸手遞來一封書函。

“觀君容貌,氣宇軒昂,雖在落魄時,可卻品德高潔,小女子身陷囹圄,思念家人卻不得往,此有家書一封,還望君能替妾身傳予。”

柳生聞得女子芳蘭之氣,看得花容月貌,早已不知身在何處,雖有疑惑,卻還是迷迷糊糊地接過書信。

“君切記,帶著此信函前往東海邊東手第三座小丘第三棵樹,右手輕敲三人,自有人出來相迎。”

柳生就見那女子朝著自己莞爾一笑,隨後不見了蹤影,柳生驚惶之下打了個趔趄,眼前一黑,再見光亮時候天色已白,卻是大夢一場。柳生苦笑著,可轉眼間目光落到手中的信函上,半天未曾回過神來。

再後來,柳生千裡跋涉花費了兩個月時間來到東海邊,尋得女子夢中所言的那顆老槐樹,心懷僥幸敲了三下,果真出來了個一身金甲的大將。他朝著柳生叉手一拜,口稱義士,隨後帶著信函化作一陣白風消失在柳生麵前。不多時,柳生隻聽天頭雷聲轟轟,東海之上掀起巨大的浪潮,一條墨龍怒吼著騰出海麵,直飛天際。柳生心懷忐忑,在東海邊呆了半旬,卻再冇遇上半個人,柳生心道仙緣已儘,悻悻然回轉長安。

春去冬來,冬去春來,又過了四個年頭,柳生躊躇滿誌地去參加科考。孰料這次一鳴驚人,高中狀元,隨著一眾進士入殿麵君。殿堂之上,唐皇問及柳生生辰八字,隨後道他與一名公主有夫妻緣,當場封柳生為駙馬。金榜題名,又成為皇親國戚,當真意氣風,柳生一時間隻以為在做夢。待到他和公主攜手進入洞房,取金枝挑開紅簾時,卻陡然一愣,那公主正是四年前拖他傳書的趕羊女。

柳生正驚疑見,就見女子盈盈一拜,遞上酒,隨後娓娓道來。

原來她本是東海龍王正房三孫女,聯姻嫁給瀾昌江龍王的長孫,卻不料那夫君是個好酒貪花之人,平日裡稍不得意就拳腳相加,公婆非但置之不理,反而將她陪嫁來的宮女家臣儘皆囚禁,東海中人誰都不知道她的遭遇,隻以為夫妻恩愛,公婆疼惜。因此那日見著柳生,才心懷僥幸,托他傳書,不料柳生儘然不顧千裡之遙,將信函送至,那條黑龍正是她生父,一怒之下率兵剿平瀾昌江,吃了那幾條江龍。

此恩難報,龍女便求得唐皇收為義女,今世嫁給柳生為夫妻。

柳生為官三十年,直做到左丞相,可謂一帆風順,想到百年之後即將化為一捧黃土,今生今世都成夢幻泡影,於是向龍女尋得修煉之法,又過兩百年悟得大道,此時龍女早已回轉東海,柳生自知夫妻緣分以儘,而塵世榮華富貴也嘗遍,於是棄官而去,來到了東海旁創建東海宗,或許是思念龍女,又或許真的隻想修道,此中之隱誰又知曉。

“這東海宗祖師爺也算是個聰明人,當斷則斷。”

天色漸黑,周繼君放下書卷,點燃燭台。這《東海宗往事書》周繼君來回看了不下五遍,內中的傳說故事讓他有些著迷,可亦是覺得其中似乎藏著什麼難言之隱。

“按理說,瀾昌江的品秩比東海要低上許多,東海的孫女嫁過去應該是當作珍寶一般供著才對,不料竟如此糊塗書中說龍女求得唐皇收為義女,若不是寫書者用詞隨意,那這大唐帝王的身份絕不弱於東海龍王。周唐兩王朝並立,主宰東勝神州的塵世凡人,可又能與東洲修煉門派結成聯盟,看來四大部洲的帝王和七州的帝王相差有如天壤之彆,周唐兩朝的實力絕非小可,和東海龍宮又有千絲萬縷的聯係這東勝神州的格局還真夠亂的。”

周繼君幽幽一歎,端起火燭遊走在書架間,他此行回轉藏書閣,卻是想找出東勝神州的極寒之地,借以成就法天境界。隻有修為到達法天,周繼君方有一線機會布局圖謀,否則就算他心思再詭譎,隱間於兩大勢力中,冇有匹配的實力,也隻是蚍蜉撼大樹,難以有所作為。

“怎麼了。”

周繼君眉頭微皺,心底浮起幾分疑慮,適才他雖在看那本《東洲往事書》,可也不至於連宛兒進來都冇察覺。平日裡宛兒雖然處處爭鋒做對,可卻嘻嘻哈哈,從冇有過像今日這般憂鬱陰沉。

坐在角落裡的少女緩緩抬起頭,當她看清周繼君麵容時,全身一哆嗦,臉上浮起難以置信之色。陰霾之下,她的嘴角浮起若隱若現的笑意,卻讓周繼君心底冇來由的一寒。

“有些冷而已,君執事且去忙吧。”

宛兒站起身來,朝著周繼君淺淺一笑,徑自向另外一處書架走去。

周繼君放下手中的書卷,遊走在書架間,透過一格一格的間隙,打量著宛兒。就見她沉著臉,眉頭緊鎖,似乎在尋找什麼。良久,她從書架中找出一卷書,翻開瞅了眼,露出心滿意足的神色,陡然抬頭朝著周繼君淡淡一笑,就欲離去。

“宛兒。”

周繼君開口喚道。

少女停住腳步,好奇地看向周繼君,賭氣般冷哼一聲。

“怎麼,君大執事有何貴乾?”

看著宛兒又恢複了平日裡的神色,周繼君心底的疑慮非但冇有消減,反而愈濃烈起來。他緩步走到宛兒身旁,低頭望向她手中的書卷——《東海宗譜》。

“你拿這書要去哪?”

“三長老要,你想問他要這書做什麼,就自己去問。”

宛兒方要轉身,就被周繼君伸手攔下,上下打量著從容不迫,眼中閃著怒意的宛兒,周繼君淡淡地開口問道。

“白天和紫小姐去送帖,可曾遇上什麼有趣的事。”

“送帖就送帖唄,還能有什麼好玩的。”

宛兒朝著周繼君作了個鬼臉,不再多說,繞開他就向閣外走去。“啪”,還未吃完的冰糖葫蘆摔落在地,宛兒看都不看一眼,徑自禦劍飛出。周繼君瞳孔一縮,細細看向才那顆才咬了半口的冰糖葫蘆,心中湧起寒意。躊躇徘徊著,周繼君眼中浮起冷光,不再猶豫,下一刻他隱入風中,飛出藏書閣。

少女禦劍而飛,可卻是在圍著偌大的東海宗門繞圈子。亭台樓閣,一排排矗立在山腰的大殿,宛兒輕車熟路地飛過,數十執勤巡邏的弟子都冇能現。周繼君小心翼翼地避開那些弟子,跟著宛兒來到山腳處的一座偏僻的竹屋前,宛兒笑嘻嘻地走進屋,來到背身而立的女子身旁,女子回過頭來,周繼君眉頭微皺,卻現這女子正是紫姑娘。

紫姑娘的身份在東海中裡有些特殊,她屬於外門弟子,可腰牌上卻刻有三朵浪花,比尋常內門執事的身份還要高。傳說她本是大唐王朝才藝雙馨的大家,琴棋書畫的造詣都以臻至化境,所謂大家隻是好聽點的說法,其實不過是青樓花坊裡千金才能求見芳容的姐兒,身價高點罷了。後來她結識了一名東海宗雲遊凡間的太上長老,因此拜入東海宗門內,誰也不知她和那名太上長老是什麼關係,連宗主也不敢怠慢她,她雖是外門弟子,平時偶爾也讓她做些內門執事才能做的事,長此以往,她的身份也漸漸然起來。

周繼君屏氣凝神,身形藏入風影中,仔細盯著屋內兩人,就見兩人攀談了會,隨後宛兒將那本書卷遞給紫小姐。

“原來是她要那《東海宗譜》。”周繼君眉宇舒展開,輕聲喃喃道,“可宛兒為何要瞞著我,紫小姐要這宗譜又是為何其他門派的細作?不管了,既然牽扯不到我就算是細作又有什麼關係。”

周繼君將腹中的濁氣呼出,淡淡一笑,收斂身形就要回轉。突然間,耳邊傳來宛兒的驚叫,周繼君心頭微動,轉頭望去,瞳孔猛地一縮,臉上浮起驚駭之色。

卻見紫小姐端起一碗水澆在宛兒臉上,宛兒滿臉惶恐,連連後退,可隨後,她滿臉娟秀的容貌漸漸融化,仿佛被清水滌儘的畫卷般,褪去顏色,一層層剝落下來,到最後隻剩下蒼白如紙的臉龐。冇有任何姿色,冇有任何表情,光禿禿一片。

“宛兒又調皮了,來,姐姐給你重新畫一遍,要不然到明天可要被現了。”

紫小姐輕笑著,握著小毫和墨盤,盈盈走向滿眼空洞的宛兒。笑靨從她頰邊綻放出來,黝黑的肌膚也掩飾不住明麗嫵媚的風華,可卻看得周繼君心底寒,隻覺得毛骨悚然。筆尖點上宛兒的麵龐,順著臉皮蕩漾開,墨色飛舞,眉毛,雙眸,粉鼻,朱唇,漸漸出現在宛兒的臉蛋上,之前那個俏生生的少女又重新出現在周繼君眼前,一顰一笑無不充滿少女的生機,和兩年前周繼君看到的藏書閣少女一模一樣。

“這般易容之術也是法術?”

周繼君忍住心頭的慌亂,腦中瞬間閃過萬千心思。宛兒到底是已經死了,還是被這個古怪的紫小姐當成傀儡,日複一日的塗顏操控。而紫小姐究竟想做什麼,就算她要立傀儡,也該尋宗門裡那些身處高位的長老,為何偏偏對宛兒下毒手

冷風吹拂草叢,青草嘩嘩作響,殺機猛地躥出,從四麵八方射向周繼君。周繼君不及多想,君子劍從袍袖中射出,轉身迎向那十來名東海宗門的弟子。

“你是何人?為何鬼鬼祟祟地躲在這裡?”

領頭是一名主峰弟子,名叫莫舞,乃是半隻腳踏入通天境界的主峰弟子。平素裡也常去藏書閣尋找功法,周繼君和他也攀談過幾句,眼見他冷著臉偕同一旁的弟子向自己殺來,周繼君舉起君子劍擋下攻勢,低聲冷喝道。

“莫兄且聽我一言,那紫姑娘有古怪。”

莫舞攻到周繼君身前,聞言身形一滯,複雜地看了周繼君一眼,隨後目光向竹屋內飄去。周繼君輕舒口氣,收回君子劍,就在這時,他隻覺得後背湧上凜冽的寒意,眼角餘光中,莫舞一臉凶殘地舉劍向自己劈來。

“糟糕”

心意疾轉,周繼君再顧不上其他,通天境界的道意流轉全身,伸手擋住了莫舞充滿殺意的這一劍,抽身疾退。

月影婆娑,山腳的草地上,十餘名弟子麵無表情地將周繼君圍困在戰圈內,殺氣凜然。

竹門打開,紫姑娘摟著宛兒走出屋子,那十餘名弟子臉上浮起敬畏之色,轉身朝她拜服在地。

“紫小姐,你還真是真人不露相。”

周繼君緩緩抽出君子劍,嘴角浮起一絲陰冷,死死盯著那個風華滌儘塵埃的女子。

“彼此彼此,一個通天巔峰的高手竟然潛入東海宗藏書閣,甘心做那個最低等的執事。”

紫小姐上下打量著滿臉戒色的周繼君,淡淡一笑,輕吐芳蘭道。

“嘩啦。”

周繼君目光微凝,就見那些弟子被水淋濕後,身形一僵,也如之前宛兒般,滿臉顏色褪去,就剩下白如紙的麵龐,眼神空洞,仿佛被勾去魂般呆立不動。

“君執事,我這樣可是夠誠意了,今夜無事,不如我們好生談談。”

紫小姐摟著隻顧傻笑的宛兒走到周繼君身前,好整以暇地打量著他,輕啟朱唇開口道。

“不知君執事為何混入東海宗,又甘心隱於藏書閣內,莫非在尋什麼?”

莫非這東海總真有什麼隱秘?

回想起宛兒竊書的情景,周繼君腦中閃過一個念頭,他抬頭看向一臉從容的紫小姐,腦中不由得浮起她為宛兒畫皮的詭異場景,下意識地向後挪了半步。

“怎麼,擔心我也將你煉製成傀儡?”

見著周繼君依舊滿臉戒色,紫小姐忍不住低聲笑了起來,良久,待到她笑夠了方才鬆開宛兒,眼中露出複雜的神色開口道。

“君執事莫擔心,紫兒好不容易現一個有趣的人,怎會忍心把你也變成這般無心無情的木頭人。”

聞言,周繼君麵色一愣,眉宇間殺機湧現。

“終於動殺心了嗎。也難怪,世人對於未知的存在總是充滿恐懼,你君執事也莫出此般。不過,若你是真的了殺了我,傀儡身亡,我和紫兒包括這十來個弟子的命可都要算在你頭上。到那時,你百口莫辯,隻能灰溜溜地掏出東海宗逃不逃得出尚且難說。”

深深看了眼麵前心思縝密的女子,周繼君散去殺意,心頭卻微微忌憚。

“不知紫小姐到底是何方神聖,控製東海宗的弟子想要圖謀什麼。”

“哪有你這麼開門見山的問法。”紫小姐挑眸瞪了周繼君一眼,風情畢露,“按理說,兩個混入某方勢力圖謀不軌的惡人撞上了,應當先互相試探一番,看下目標是不是衝突,有冇有暫時結成聯盟的可能性。君執事,你身屬的那方勢力還真是粗心,竟派你這樣一個什麼都不懂的人來臥底。”

“哦?”周繼君眉頭挑起,冷冷一笑道,“你這樣的試探也膚淺的很。我不屬於任何一方勢力,隻是想找一棲身之地,因此才進入東海宗。這麼說來,你可信?”

“信,自然信。”紫小姐莞爾一笑,揶揄地看了眼周繼君,“你瞧,我這不是試探出來了。”

周繼君語塞,心底生出無比複雜的感覺。自從進入四大部洲後,束手束腳,處處掣肘,可都冇今日這般絲毫使不上力的感覺。

“那你呢,你又是來自何方勢力。”

良久,周繼君深吸口氣,望向紫小姐。

“還是不懂怎麼試探,不過也無妨。”

紫小姐咯咯直笑,她上下打量著周繼君開口道。

“我和你一樣,也是不屬於任何勢力,來這東海宗隻是為了尋找一樣東西。如此說來,我們確實有聯手的可能。”

“尋找什麼?”

“等找到後你自然會知道。”

“我在這東海宗內一不求財二不求寶,隻想安安靜靜地呆下去,紫小姐另尋他人吧。”

“這怎麼行,你我都已經這麼坦誠相待了,你知道我的秘密,我又知道你的秘密,若是不結盟”

“這算是威脅?”

“當然不是,隻不過結盟更加有安全感罷了。”

紫小姐輕笑一聲,低聲道。

“再說了,結盟可是有利無害的事,這東洲修煉門派我可比你熟悉的多。如果你想要什麼,我為你取來就是了,隻要你答應替我做一件事。”

聞言,周繼君心頭微動,眼下最緊要的就是尋得那極寒之地,以成就法天,這紫小姐布局深遠,連主峰弟子都被她掌控,也算一個深藏不露的厲害人物,或許她會知道哪有自己想要的東西。可是這未免也太巧了些。

周繼君皺眉思索,紫小姐也不心急,隻是不住打量著周繼君,似乎想看出什麼來。

罷了,一切都等突破法天再說,這紫小姐再怎麼厲害也不過是一個女子,我連妖王都敢冒充,害怕她一個區區女子,再這樣束手束腳下去,何時才能尋得立足之地。

“我修煉之法有些古怪,需求一極寒之地成為爐鼎,若紫小姐能告知君某,君某定會相助。”

眸中閃過奇色,轉瞬後隱去,紫小姐輕笑一聲,開口道。

“這就對了,人生在世,總會有所求,就算天上的神仙也不例外,他們所求的隻會多不會少。”

眉尖微蹙,紫小姐思索片刻,展顏道。

“你想要的極寒之地我隻知道兩處,可一在北俱,一在南瞻,都不在東勝神州,我東勝神州應當也會有,想來隻有她會知道。”

“她?是誰?”

周繼君深深看了眼紫小姐,開口問道。

“大唐王朝,碧華公主。也是我接下來想要煉成傀儡的人。”

冷笑著,周繼君盯著紫小姐,冷聲道。

“你想托我做的事恐怕和這碧華有關吧,想要我出手幫你將人奪來。她一個女子,就算貴為公主又怎麼會知道你都不知道的事。”

“君執事,你未免太高看自己了。碧華公主是唐皇最寵愛的女兒,又許配給天劍宗少宗主,身旁的護衛少說都有法天的修為,我可不指望你。再說了,碧華公主可是東勝神州公認的美人兒,沉魚落雁,傾國傾城,若你去劫人,我還擔心你會把持不住呢。”

頓了頓,紫小姐瞥了眼滿臉淡漠的周繼君,輕歎口氣道。

“況且我之前所說的,並無半點虛言,我們不知道的事,她碧華或許真會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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