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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第九十七章 多舛

2025-05-18 作者: 唐小淮

第九十七章  多舛

51 多舛

太後親自給皇後熬了補湯,坐了轎子往鳳坤宮過來。

皇後叫她們攙著在門內迎了進來。  笑道:“太後娘娘怎麼大老遠地過來,想我了,叫她們過來說一句,我過去就是了。  坐在轎子上也不冷。  ”

太後道:“說是那樣說。  到了這時候了,萬一有個閃失,就不好了。  ”叫宮女自棉包袱裡取出砂罐子,將湯倒了一碗出來,說道:“還熱著,喝一碗罷。  ”

皇後便叫人伺候著吃了半碗,道:“味道好。  太後娘娘告訴她們怎樣弄來,好每日裡做給我吃。  ”

太後道:“雖是好東西,好的吃多了,也就傷了身子。  想著吃了,我做了,叫人給你帶來就是。  ”

皇後心裡感激,道:“這宮裡就姑母最疼我了。  ”

太後嗔道:“你知道就好。  ”

當下,兩人又說了許多的話,太後便去了。  皇後歪在炕上細細思量。

自因德妃去了茂蔭堂,其小皇子每日裡哭鬨找母親,皇上見了,心裡難過,便找了皇後提到這事。

皇後道:“我也是看了不忍心。  聽著五皇子哭,心裡就揪得慌。  想和皇上討個人情,又怕皇上說我生事。  ”

皇上笑了,道:“如此就好了。  皇後看著辦吧。  ”

皇後道:“我聽進去送東西的宮女們說,梁寶林在茂蔭堂整日在佛前誦經。  說是自己罪過深重,倒是誠心懺悔地樣子。  今後不如既準了五皇子進去探視,也準許彆的姐妹們進去,好和她說說話兒,也能打發些光陰。  皇上若能給臣妾這個人情,臣妾這裡就代梁寶林給皇上叩頭了。”

皇上冇有想到皇後竟如此通情理,忙笑道:“皇後如此深明大義。  是朕的福氣啊。  ”

鳳坤宮便派人到茂蔭堂下了口諭,也到彆處的各宮、各堂說了話。

眾嬪妃本忌諱皇後。  並不敢到梁寶林處。  後來還是有那素日與其相厚的,怕她出來了嫌著自己,畢竟還有一個皇子在那裡,誰知日後是怎樣。  便硬著頭皮去了。  時日長了,並不見皇後有什麼不樂,大家這才三三兩兩間或去上一趟,在梁寶林處露露麵。  就算了自己的一份情意了。

甘棠既不早也不晚,與張婕妤約著,帶著幾樣果子,也過去了。

梁寶林看上去倒是滿麵春風,雖脂粉不施,倒另有一番風采。  見她們來了,臉上帶著笑,道:“聽說季昭榮的小皇子長得好呢。  等暖和了,可要抱過來給我瞧瞧。  ”

甘棠道:“等會跑了,正好和梁寶林地皇子一處玩耍。  ”

張婕妤看她一屋的擺設,自是不能和從前比地。  遂道:“如今梁寶林竟喜歡這素雅的物件了。  ”

梁寶林焉能聽不出她話裡的譏諷之意,笑道:“有些人是要一輩子素雅的,有些人到底也能俗上一陣子。  張婕妤不是在說咱們這裡頭有那俗人吧?”

張婕妤見她竟借了自己的話。  暗譏甘棠,心裡便著急了,欲待開口說,甘棠輕輕將手放置了她的手上,麵向梁寶林道:“我們也坐了好一會子了,該回去了。  梁寶林歇著吧。  ”

梁寶林本想著好好逞一時口舌之快,隻好站起來,作揖相送。

張婕妤一出來就笑了,道:“我回頭看了一眼,她作揖的樣子倒叫人好笑。  ”

甘棠道:“也是難為她了。  來了這趟。  就好了。  以後咱們少來這地界兒。  還是清清靜靜過咱們地日子。  ”

張婕妤道:“看不出皇後竟這樣心好,好些個姐妹常過來這邊說話。  聽說竟能到滅燈時候。  皇後也不管不問。  ”

甘棠笑道:“姐姐看著好了,改日妹妹也到姐姐那裡玩到半夜。  ”

張婕妤道:“季昭榮以後快彆再這樣叫了,你如今不比以往,是嬪了,身份尊貴。  ”

甘棠拉住張婕妤的手道:“什麼身份,什麼尊貴,我隻知道是姐姐在產閣裡不避忌諱的日日照顧妹妹,不管以後怎樣,姐姐還是姐姐,妹妹就是妹妹。  ”

張婕妤道:“也好。  隻是當著人前,還要有些體統。  免得叫那些不識趣的找話頭兒。  ”

甘棠點頭。  二人便自回自堂,去看孩子。

到了小皇子百日,便有王公大臣前往宮中朝賀。  內眷們便往後宮來。  依例,甘棠抱了小皇子去往鳳坤宮,眾人遠遠看著,說些吉言。  幾位近眷便走到前麵來,喜眉笑眼地與皇後、甘棠說話。  幾位宮裡的老嬤嬤又捧著一些吉利物件過來,嘴裡念叨著一些話,完成了百日的禮製。

少時,乾熙宮過來六位禮官,隔著帷子宣了皇上的旨意:賜六皇子名為謹謖。  另有諸多金玉之物的賞賜,叫皇後、甘棠看過,便送往清袖堂去了。

天氣稍暖,皇後臨盆地日子就到了。  遷往了產閣,這閣與甘棠待過的產閣又是不同。  再兩日,順利產下了一名小公主。

又不到小公主百日的時候,茂蔭堂就出了事了。

德妃竟在自己的寢房自儘而死。  一段牡丹香草織金妝花緞,繞了頸,掛在懸帷子的如意紋紅木架上。  先看見的是個伺候洗漱地宮女,在外頭等了半天了,不見有人出來,隻當寶林夜裡睡晚了,未曾起來,便推門進去了,卻看見這樣的事,唬得半死。  半天才出去叫了在門外當值的兩個公公,忙告訴了上頭。  鄧姑姑先知道了,先不敢叫皇後知道,自己帶了人過來察看。  竟不止寶林一個去了。  屋角還躺著寶林貼身伺候的一個宮女,一手握著一根金簪子,身上、地上淌滿了血。

鄧姑姑強作鎮定,叫人去了雍藻宮求太後過來拿主意。

太後是念佛之人,不願看這些場麵,隻聽鄧姑姑一句句說了,便道:“人命關天。  我是個老人了,還是叫皇上過來處置。  暫不要過去叫皇後知道。  還冇有過百日呢,不要受了驚嚇。  ”

皇上過來了,要過去看。  太後攔住道:“人都去了,看有什麼用?彆惹上了臟東西,身上就不受用了。  ”

皇上念及以前種種,那淚就滾了下來,泣道:“是朕太冷落了她。  ”

太後道:“哪裡是皇上地錯呢。  若說她前頭做的事。  殺十回的頭也有了,還是皇上的恩典,饒了她的性命。  或許是她誦經開悟了,明白了自己罪不可赦,才一死求得解脫。  ”

皇上想想在理,坐在那裡搖頭歎息。

一時,給梁寶林換衣的宮人進來,捧著托盤。  道:“這是梁寶林頸上地緞子。  ”

太後對皇上道:“到底不是正經去了地。  安親王已從北邊回來,族禦司也就有了領事之人。  皇後這時候也不好叫她操這份心。  皇上還是叫族禦司那邊過來瞧瞧,查驗一番。  ”

皇上便叫身旁的公公傳旨叫安親王、寧親王進宮。

太後見諸事妥貼了,便起身待要回去。  一轉眼卻正瞧見那托盤上放地緞子。  頓時有些詫異,道:“這塊緞子怎和我的那匹相仿?”

皇上聽了,看了一眼。  道:“太後娘娘看出了什麼不對麼?”

太後道:“也冇有什麼,不過是覺著這塊緞子我是見過的。  還是皇上叫人送到了雍藻宮,說是數目也不多,就一塊拿了過來,叫我看著賞人也行。  ”

皇上叫宮人將托盤拿了近前來看,看了一會子,道:“這是江南那邊年後才進上來,因花色與往年不同,朕聽著好,還叫人特地拿了幾匹看了看。  因過了發賞的時候。  就叫人給太後送了過去。  梁寶林這裡怎麼就有了這東西?”

太後想了半天。  道:“冇記著往梁寶林這邊放過賞。  我還是叫我那邊的人拿著簿子過來,查查就知道了。  ”

過了一會子。  安親王、寧親王趕過來了。  太後一句句說了事情,道:“茂蔭堂伺候的幾個人都綁了起來了,我那邊的人這就過來了,你們且查查這緞子是哪房裡出來地。  我也倦了,先到鳳坤宮去看看皇後,就要回去了。  皇上還是去處理政務,這裡的事就交給兩位親王,查明白了,就告訴皇上一聲就是了。  不要往皇後那邊說話,”

安親王、寧親王早自去傳話的公公那裡明白了,過來時候也帶了幾個醫婆子,當下便叫人領著去茂蔭堂處置此事。

皇上身心也疲憊了,不好到皇後那邊,便到了清袖堂歇息。

甘棠已聽了一兩句說梁寶林不好了,見皇上過來,臉色也不好,並不敢多問一句。

兩個宮人端了金盆過來,甘棠親手擰了手巾,雙手遞給皇上。  皇上擦了手,又擦了臉,道:“朕要躺一躺。  叫她們都下去罷。  ”

甘棠便示意她們都出去了,給皇上換下了衣裳,扶著皇上躺下了,蓋好了,又揭開衾香爐的蓋子,放上了一撚子香末,擰好,又包上了一塊絹子,係好了,放在枕頭旁邊。  自己這才出來,先去看了看小皇子,告訴奶婆子不要叫他哭起來,回來就坐在簾子外頭,等著皇上招呼。

一個人坐著,不知怎麼,就覺著心裡頭慌起來。  便起身走了幾步,還是心跳得快。

正琢磨著叫人進來倒杯參茶,抹雲神色慌張進來了,道:“族禦司的幾個人在外頭等著,說是請主子到太後那邊說話。  ”

甘棠聽了這話,心中狐疑,卻不再像方才那般心悸,叫抹雲拿了外頭穿的衣裳過來。  抹雲道:“還是把皇上叫起來,主子先和皇上說一句話再去?”

甘棠搖搖頭,道:“等皇上醒了,你說罷了。  ”

藏梅並另兩個宮女跟著,甘棠便上了轎子去了。

到了雍藻宮,兩個姑姑帶著甘棠來了正堂。

上首坐著太後並安親王,寧親王在左邊坐了。

甘棠慢慢走上前去,依次給太後、兩位親王行了禮。

太後道:“季昭容這段還好?”

甘棠道:“托太後娘娘洪福,甘棠身子好。  ”

太後道:“季昭容與梁寶林關係一向可好?”

甘棠直言道:“甘棠聽說了梁寶林的事了。  我與梁寶林一向和睦,冇有什麼口角之事。  ”

太後道:“那你可送過梁寶林什麼東西冇有?”

甘棠想想,便道:“幾月前,與張婕妤一同過去,拿去了幾樣果子。  再冇有彆的東西往來。  ”

太後略抬抬手,一宮人捧著托盤到了甘棠身邊。

太後道:“你可認得這緞子?”

甘棠轉頭看了看,遂道:“不曾見過。  ”

太後示意,那邊姑姑便展開了簿子,念道:“二月十七,季婕妤晉封季昭容拜見太後娘娘,賜牡丹香草織金妝花緞一匹、牡丹丹竹織金妝花緞一匹,金如意一柄。  ”

甘棠再正眼好好看了那托盤上地一條緞子:紫紅牡丹壓暗黃牡丹,濃淡香草點綴,金線勾邊,金片飾********,耀耀生輝。

甘棠穩聲道:“那兩匹緞子並冇有拆開紅綾子,還在清袖堂中存放。  ”聲兒雖還一樣,心裡已是慌了:有心將你扳了,還會拉下這一步麼?”

有宮人進來道:“在清袖堂查到了共六匹妝花緞,其中一匹叫人剪了一條下來了,正放在最上頭,是牡丹香草紋樣。  ”說著,將那匹緞子呈了上去。

安親王接過去,又拿起托盤上的緞子,毫厘不差的對上了。

太後道:“季昭容還有話說麼?”

甘棠笑道:“太後還想甘棠有什麼話說呢?”

太後看看兩位親王,安親王道:“物證麵前是賴不了的。  待稟告了皇上,再做裁決罷了。  ”

太後點頭,抬抬手,幾位宮人過來,摘去了甘棠頭上的簪釵,褪下了肩上的披帛,去了腰上地裙帶,便帶去了靜思堂,身前人是一個也不準帶的。

甘棠在宮中早看過了世態炎涼,隻是思念自己的孩子,在隻鋪了草席的木床上輾轉難眠。  心中忿恨太後、皇後心狠手辣,怨恨自己冇有早做了打算。  皇上那邊也定是怨了自己。  雖說梁寶林不是原來的德妃那樣得皇上的眷顧,總好過彆人。  如今自己在這屋裡就等著三尺白綾,或是一盅毒酒了。  自己的命是輕的,一想到小皇子還不會叫聲娘,這夜深人靜,吃不到自己的奶水,定是嚎啕大哭,睜著眼睛找人的,便心如刀絞,早想到了這一步,不該叫小皇子吃了自己地奶水才好。

正在暗暗流淚之時,卻聽得有人開門地聲響,來人手執一燭,進來了,又將門關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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