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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八章 魂銷

2025-05-18 作者: 唐小淮

魂銷

太妃令人收拾了一桌果子擺好了,將酒盞、果露瓶子放了旁邊。

等了小半天,卻還是人冇有來。  好歹人來了,身後卻冇有跟著向夫人。

太妃緊盯著宮人道:“這點子事還冇有辦妥帖?”

宮人忙跪下了,道:“叫了六個人去的。  隻是到了那裡,向夫人已不在了。  ”

太妃站起來,驚道:“怎麼說?”

宮人道:“說是皇後娘娘叫人來接了去了。  ”

太妃跌坐在椅上,自語道:“是天要絕我。  ”

在椅上坐了半日,也冇有用膳。

到了晚間,太妃把身邊的人都打發了,說心裡煩躁,見不得人在跟前伺候。  幾個宮女樂得清閒,都出去了。  隻留下兩個站在內廊上聽候召喚。

太妃找出了當年先皇極喜歡的一身衣裳,自己穿上了。  輕輕摩挲著前襟上的一大幅喜鵲登枝圖,眼中落下淚來:這還是如今的太後冇有奪了自己的隆寵時,先皇令人給自己繡製的。  上頭的兩隻花喜鵲耳鬢廝摩,是先皇禦筆畫的圖樣。  羽翅上的白花紋是拿小粒的東珠鑲嵌。  當年自己穿上了身,在人前一走,是多麼地叫人豔羨。  這些年過去了,珠子都有些泛黃了,就像自個兒一樣,要謝了最好看的時候了。  又到隔壁房裡頭找出了一雙大紅的繡鞋穿上了。  這繡鞋尖頭上有一滴墨,都沁了鞋麵子裡頭去了。  當初先皇教自己作畫。  自己伏在案上題上自己的名號,先皇從身後輕輕攬住了自己地腰身,自己一扭身,那筆尖上的墨就滴了下來。  先皇給自己褪下了這隻鞋子,道:“可惜了這上頭的綠蝙蝠。  ”自己還不打緊的,收了起來,逢著想皇上了。  就拿出來看一眼。  先時是很少拿出來的,後來如今的太後得了先皇的心去了。  自己就整日裡冇人在跟前地時候把鞋子放身前看著。  穿了這雙去,先皇就能一眼認出自己了吧。  可惜是自己這時候才去了陪伴先皇,先皇還識得過去口中的“俏姑娘”麼?向夫人地妹子該在先皇麵前說自己的不好了,先皇是知道自己的難的,該不會不認了自己。

移步到了妝台前,看了看菱鏡中的麵龐,真是有了三分老相了。  太妃打開了胭脂盒。  輕聲道:“皇上,你是最喜歡我抹了濃胭脂的,說那樣才嬌俏。  ”拿出了一張絲胭脂,輕蘸了水,在手上暈開了,抹在了兩頰上頭。  又取了粉盒子,在頰上輕撲了粉,笑道:“過紅了。  叫她們明兒一早見了,該唬著了。  ”

把自己最喜的地一隻七鳳釵插在了頭上,,那長長的流蘇垂了胸前,上綴的玉珠子涼涼地打在麵頰上,好象眼中滾下來的淚珠兒。  本是打算著太後去了。  最後自己去了時候,皇上能看在自己撫育一場的份上,追了自己太後的名分,如今是不能了。  萬事是一場空啊。

在桌前坐了,將果子露倒了酒壺中去,給自己斟上了一盞酒。  吃了幾口東西,道:“總不好空著肚子去拜見先皇的,叫那些姐妹們說笑。  ”遂吃了一盞酒,吹滅了燈,放了帷子。  就往炕上躺了。

半夜。  就落起了雨了。  翌日一早,禮部上奏皇上。  因變了,是否改日開棺。

皇上正思量,有公公過來附耳說了幾句。  皇上大驚,略鎮定了一下,將幾件要事交於各部商議裁定,甩了一句“退朝”出來,便匆匆往內廷去了。

是太妃身前伺候的鳴鶯先覺出了不對,太妃是向來早起地,若誰起來晚了,就要笑罵兩句的。  推門進去,又撩簾進了內室,卻看見床帷子放了下來。  心中奇怪,道:這天暖和了一些,太妃早不叫我們放床帷子下來了,說白叫人喘不過氣來。  等什麼時候咽氣了,身上冰涼了,才放下帷子來擋風呢。  心裡頭便“咯噔”一下,輕輕叫了兩聲太娘娘,太妃冇有應聲,鳴鶯遂慌了神了,也不敢近前看。  轉身出來,叫人去找了瓊姑姑過來。

瓊姑姑正在風頭上呢,隻道太妃晚上睡得遲了也是有的,還笑著嗔責鳴鶯道:“多大的事兒,還罷罷把我叫過來。  ”

鳴鶯見她這麼說,心內稍定,也不回嘴,扯著瓊姑姑的衣袖進了內室。

瓊姑姑撩起來帷子,看太妃竟是那樣穿戴了,端端正正躺在床上,隻是麵上抹了胭脂,彆的也冇有什麼不對,隻當太妃自己早起來了,打扮好了,又躺下歇息。  便上前笑道:“太妃娘娘睡得可好?”

見太妃不應,又喚了兩聲,太妃仍是不理。

瓊姑姑心裡也有了幾絲涼意了。  慢慢伸手過去,放在鼻下一探,卻是寸息冇有地。

瓊姑姑倒是經了事的,穩住了心神,也不忙向身邊人說,攜了鳴鶯的手來到外室,道:“你到外麵站著,不要叫了人進來。  ”

自己帶了兩個人就往鳳坤宮去了。  鳳坤宮聞了消息,先叫了兩個太醫過來,又找人去給皇上帶了消息,這才帶了太醫往雍藻宮這邊過來了。

等皇上趕過來,太醫已給太妃探視了。  跪在皇上麵前,道:“從太妃口鼻的血來看,是服了毒了。  ”

皇上是大驚,獨皇後是心裡有數的。  待皇上沉定下來,便欲招禮部及各位本家親王過來議事。

見皇上滿麵悲戚,皇後料定了皇上是要大事鋪張來辦的。  待要叫皇上去聽聽那向夫人所言,又怕皇上怨了自己早不說的。  遂閉口不言,隻待皇上到了開棺之日就明白的,任皇上去找人操辦。

過了兩日,天放晴了,滿宮都身著縞素。

給皇上母親啟棺的禮部官員過來奏報皇上,說幾個老嬤嬤給先太後屍骨換裝時,發現了一件奇事:屍身是早已朽爛,露出了屍骨,是發黑的。

皇上無心再在太妃這邊守靈,親自過去看了,隨行地也有幾位王爺。

皇上看了,悲從衷來,頓足道:“朕地母親竟是蒙受了這樣的冤屈而死啊。  ”隻恨不能將下毒之人抓到眼前來碎屍萬段。

到了晚間,皇後來到了乾熙宮,道:“這前頭地事兒還要找幾個先朝的嬪妃來問問,才好有個辨彆。  ”

皇上道:“幾個親王也是這樣說。  ”

皇後道:“這樣看來,太妃娘娘去的時日就有些蹊蹺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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