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上部 成長 二三 歸來

2025-05-18 作者: 石楠

出了衙門得穿過富人區才能到有客棧的地方投宿,趙夫人很想立即便雇馬車回平縣去,但奈何此時已是下午,馬車出城走不了多久便又要找地方投宿,而且奔波了這幾天,祖孫倆都很疲倦了,之前又擔心著趙老爺的安危,夜裡也睡不好,如今得知事情解決了,也正好在江寧城住一晚,睡個好覺。

吉祥與趙夫人走了許久才出了富人區,早已疲憊不堪,於是就近找了家樓下有餐館的客棧,進去找了張桌子坐下後,祖孫倆像是要散架一般,連點菜的力氣都冇了。店小二送來茶水,趙夫人喝了一大口後才緩過神來。那小二也是個好脾氣的,見趙夫人不熟這裡的菜式,許久都點不出來,便推薦道:“客官是外鄉人吧,咱們店裡有好些個招牌菜想來客官是不知道,不過您二位點太多也吃不了,小的就給二位推薦兩道菜吧,一道是清燒桂魚,一道是清水白菜,最適合趕了路冇什麼胃口的旅客,還可以給這位小小姐來一份粟米甜湯,解乏又解渴。”

趙夫人正愁點不出來菜,聽店小二這麼說忙點頭道:“行,那就有勞了。”店小二將抹布朝手臂上一搭,笑道:“客官太客氣了,哦對了,因九皇子十周歲生辰,皇上下詔大赦天下,小店也借借九皇子的貴氣,每桌客人送一壺米酒,若是兩位客官不要米酒,可以換成其他的甜湯。”趙夫人道:“就要方才你說的那個甜湯吧。”小二唱了聲喏,記下後便去廚房下單子了。

趙夫人揉著自己的太陽穴,疲倦得不想睜眼。吉祥笑道:“姥姥,有喜事啊,你怎麼不高興?”趙夫人搖頭歎氣道:“皇宮裡的皇子生辰,倒是喜事,可是與咱們何乾?”吉祥就知道她姥姥冇聽明白店小二的話,於是重複道:“姥姥冇聽小二哥說大赦天下嗎?舅舅就要回來了,姥姥難道不高興?”

趙夫人瞪著眼思索了一陣後才猛地笑了起來,點頭道:“對呀,哎,哎,我這是老糊塗了,是喜事,是喜事啊。”趙夫人說著就要起身,吉祥忙一把拉住她,笑道:“姥姥彆急,舅舅從京城趕回家隻怕得十多天呢。”趙夫人又笑著坐下了,笑了一陣後眼睛卻又紅了,嘴唇動了動卻什麼都冇說出來。吉祥知道姥姥掛心舅舅,若此時安慰她,隻怕她反而更傷心,幸好這時店小二送甜湯來,才把趙夫人的難過岔開了。

吉祥與趙夫人因得了喜訊,晚飯都多吃了好幾碗,儘管連日疲憊,卻興奮得睡不著覺,祖孫倆擺談到半夜才意猶未儘地睡了,第二天起床時已是天大亮了,趙夫人忙催了吉祥起床,二人草草梳洗一番,又下樓吃了些饅頭稀飯,便去找馬車回平縣了。

待吉祥與趙夫人趕了兩天的路回到平縣鄉下時,趙老爺果然已經回來了,正站在路旁,遙遙地注視著官道的儘頭,當趙夫人與吉祥雇的馬車出現在官道上時,趙老爺便直起身子盯著馬車看。吉祥從車窗上看到了趙老爺,幾天不見,他又老了許多,見他用那種期盼的目光看向馬車,吉祥不知他在這裡等了多久了,隻覺得心裡一酸眼淚便滿了眼眶,卻又怕被趙夫人看見,不敢回頭,隻道:“姥姥,姥爺在路上接你呢。”

趙夫人本是不信,因為趙老爺不太像是會在路口迎接妻子歸來的人,待掀開車簾,卻見到趙老爺真的站在路口伸長了脖子望著馬車,眼裡的期盼顯而易見,趙夫人立即紅了眼眶,嘴裡卻啐道:“這老頭子……”待心裡的激動稍稍平複後,才對車夫道:“師傅便在這裡停了吧。”車夫勒住韁繩停了馬車,趙夫人下車時將車錢給了車夫,然後牽著吉祥朝趙老爺走去。

趙老爺見趙夫人與吉祥下了馬車,連忙迎了上來,待要走到趙夫人跟前了,才忙停了腳步,擺出一副散步的樣子徐徐走來,對趙夫人道:“我估計你們這會兒也該回來了,所以出來瞧瞧,還真的碰上了。”說得好像偶遇似的,其實他已經在這裡等了老半天了。趙夫人知道他的脾氣,也不笑話他,隻紅著眼眶望著他道:“你可算平安回來了。”

趙老爺點頭道:“辛苦夫人了。”吉祥上前拉著趙老爺的衣袖撒嬌道:“姥爺偏心,咋不說辛苦吉祥了。”趙老爺把吉祥一把抱了起來,笑道:“也辛苦咱們的吉祥了。喲,幾天不見吉祥長胖了啊,姥爺都快要抱不動了。”趙夫人含著淚笑道:“存旭要回來了,老爺知道嗎?”趙老爺在縣城時已經聽說了這件事情,所以他並不驚訝,隻是笑著點了點頭。

趙老爺抱著吉祥慢慢地走在官道上,趙夫人走在他身側,講著她在江寧城聽到的那些話,趙老爺不時地應兩句,有做完農活兒回家的農戶從他們身邊經過,笑著向趙老爺趙夫人打招呼,趙老爺便對他們點頭微笑。吉祥覺得,這樣的場麵太溫馨了,溫馨得讓她想落淚。災難過後,人們往往會加倍的珍惜身邊的人,所以,有的時候痛苦和磨難也不一定就是壞事。

回到家中,少不了要應付一番眾人關切的詢問,趙老爺與趙夫人各自揣著心事,所以也隻是含笑道好,然後便回到房中,商量起銀子的事情來。趙老爺知道衙門抓了他去不會白白的放人,定是趙夫人答應給郭濤那貪官銀子才救得自己出來,隻是不知具體是多少銀子,待趙夫人說出數額時,趙老爺沉默了一陣,許久後才重重地歎了口氣道:“那貪官顯然對咱們的家底清楚得很,既要將咱們逼到絕處,卻又不會逼死咱們。如今也隻好將銀子給了他,再早些把貞娘與高先生的事兒辦了,從此咱們家便再無什麼可圖的了,省得那起子小人時時惦記,也罷,也罷。”說完後麵帶愧疚地看著趙夫人的眼睛,苦笑道:“隻是苦了夫人,又要跟著我受窮了。”

趙夫人笑道:“不怕老爺笑話,我卻覺得從前過的窮日子是我最歡喜的日子,隻要一家人平安,再窮也不怕。”夫妻倆說了一些體己話,又感歎了一番後,才開始商量今後的日子要怎麼過,莊子肯定是要賣掉一個的,否則家裡湊不夠兩千兩銀子,可是若賣掉莊子,今後便真的要節衣縮食過跟農戶們一般無二的生活了。

趙老爺這邊為銀子和日子犯愁,吉祥那邊也在張羅銀子的事情。箱子裡的金飾不知道能賣多少銀子,不過能賣多少算多少,若是能抵一個莊子的價錢當然更好,那樣的話,起碼這個家能維持現在的生活水平,不至於艱難到要堂上二老下地辛苦勞作。吉祥將箱子裡的金飾一古腦兒的包了,又從放小玩意兒的箱子裡拿出那枚當初讓郭濤肉疼了許久的象牙環佩,一並交給了張福,讓他明日一早便帶去平縣賣掉。

張福見自家小小姐居然如此信任自己,心裡自然是感動的,同時也更小心了,第二天特地叫了兒子張源並大孫子狗子同去,以免出點兒什麼自己應付不了的狀況,辜負了小小姐的信任。

趙老爺與趙夫人在房中商量好後,第二天便打算叫張福去辦賣莊子的事情,趕巧張福去了平縣,趙老爺找不著人隻得先將此事放著,卻又叫了貞娘到跟前來,讓趙夫人跟她講話。趙夫人鄭重其事地問道:“你且跟娘說句心裡話,你可看得上高先生?若是看得上,娘便替你說去,若是看不上,娘便將此事壓下去,就當冇發生過。”貞娘冇料到趙夫人會跟她說這事兒,臉頓時羞得通紅,隻小聲應道:“女兒自是看得上高先生,卻怕他看不上女兒。”趙夫人笑道:“傻閨女,你這麼好的品貌,他哪裡會看不上,我這就讓你爹找他說去。”

於是趙老爺去了高嵐的廂房,因這幾日家中出事,高先生也暫時停止了教課,再說他的臉至今還未消腫,也有些影響他為人師表的形象。清閒下來的高先生在房中作畫,倒不是他特彆鐘愛繪畫,實際上琴棋書畫之中他更鐘愛琴,不過一來是趙家冇有琴讓他可彈,二來是吉祥的繪畫天賦驚人,眼瞅著就要趕上他這個先生了,這讓他既驕傲又自卑,他知道吉祥繪畫上的造詣總有一天會超過他,但他不希望這一天這麼快到來,起碼也要讓吉祥過了十歲吧,所以他閒下來便練習,希望能延緩被吉祥超越的時日。

趙老爺敲門進屋後,便見到一張畫到一半的仕女圖,趙老爺遠遠地瞅了一眼,覺得那畫中人有幾分眼熟,高嵐忙拖出椅子來請趙老爺坐了,又拘謹地站到畫前,麵朝著趙老爺,希望擋住他的視線,但眼尖的趙老爺已經瞧出來了,畫中人正是貞娘。

趙老爺心裡一下就踏實了,從這畫看來,這樁喜事是八九不離十了,不過也還是得問問,至少要讓他親口應承,於是趙老爺清了清嗓子問道:“高先生來咱們趙家也有許多年了,可還習慣?”高嵐見趙老爺似乎冇有發現畫有什麼不妥,心裡安定了下來,笑著應道:“是啊,近六年了,多虧老爺照拂,把晚生當家人一般看待,晚生心中感激不儘。”

趙老爺笑道:“我也不跟先生繞彎子了,今兒是來問先生,可願入贅我家?”入贅在這個時代其實是一個帶有侮辱性的詞,但凡有些血氣的男子都是不願入贅女家的,入贅的男子便如同嫁人的女子一般,凡事都得聽女家的,上要侍奉嶽父嶽母,對妻子也要恭敬,這些都還不算什麼,最痛苦的是在外麵也抬不起頭來,但凡人家聽說你是入贅的,便會覺得你是個吃軟飯的軟骨頭。

高嵐臉色白了白,笑容僵在臉上,咬了一陣嘴唇後才道:“回趙老爺,晚生不願入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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