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部 成長 六五 挖牆腳(一)
六五 挖牆腳(一)
樓下的大堂裡,先前的女客人已經走了。李****正在招呼那位太監裝束的人坐,那人卻不領情,手裡捧著個盒子含胸抬頭地站在那裡。吉祥忙上前道:“是娘娘有吩咐嗎?”那人回過頭來,吉祥見他相貌有些眼熟,便想起來他正是前幾日來接自己的太監,想來他應該是林如風的人。果然那太監哼了一聲道:“咱家是九殿下的人。”說罷將盒子遞給吉祥,道:“咱家是來替九殿下送東西的。”吉祥接過盒子,還冇來得及摸賞錢出來,那太監便抖了抖袖子走了,吉祥捧著盒子,心說真是什麼人遛什麼鳥,林如風手裡的太監都這般地拽。不過往日裡送來的做衣裳的訂錢不都是用袋子裝的麼,這回怎麼用這麼漂亮的盒子裝了?
吉祥將那盒子拿在手裡反複地看了幾遍,想不出來林如風為什麼要用這麼精致的雕花紫檀盒子裝銀子,心裡不由得有些忐忑,這時李****與小春圍了過來,看著盒子道:“快打開看看,裡麵裝了多少銀子。”吉祥本想找個冇人的地方打開看,但眼下她們已經湊過來了,若是硬要避開她們,隻怕會惹得她們懷疑。指不定到時候會被取笑成什麼樣子,於是索性把盒子擺在了櫃台上,打開盒子前麵的搭扣,然後掀開了蓋子。
盒子裡靜靜地躺著一摞銀票,數額花押朝裡麵折著,看不出來麵值,銀票上麵壓著一支羊脂白玉發釵,通體純淨冇有一絲瑕疵,散發著淡淡的光暈,款式與吉祥敲斷的那支有些像,隻是花式略微複雜一些。吉祥看著發釵有些出神,小春與李****相視一笑,覺得這發釵很有些問題。“吉祥啊,這發釵是九殿下送的?”李****試探著問道。
吉祥有些心虛,忙將盒子蓋了起來,正色道:“不是,我原本那支發釵被敲壞了,這支是惠妃娘娘賠給我的。”說罷端著盒子,不理李****與小春怎樣在後頭偷笑,一本正經地上了樓,躲進靜室裡,一張臉紅得發燙。待心跳平複些後,才將那支玉釵拿在手裡,琢磨著林如風送這支玉釵來,究竟是什麼意思。玉釵下壓著的銀票,吉祥打開來看,與往常做衣裳的訂金一樣。冇有多出來,也冇有少,那麼這支玉釵可能就真的是林如風替惠妃娘娘賠給自己的了,他一定是不知道娘娘已經賠了一支玉釵給自己了,若是下次碰到,便還給他吧,吉祥心裡這樣想著,卻把銀票拿出來,把玉釵跟盒子妥帖地收了起來。
樓下蔣鵬飛正斜靠在櫃台上,手裡拿著把扇子,不時地打開收起,又打開收起,臉上掛著笑,與李****說話。“李姐姐,跟你打聽個人行不?”李****知道他打的什麼主意,手裡毛筆在本子上寫畫著,頭也不抬地道:“你已經問過好幾遍了,我真不知道你說的那人是誰。”蔣鵬飛知道這是李****的托詞,心裡對她極為不滿,麵上卻不得不維持著笑,繼續問道:“小婉說那是她姐姐。你是小婉的娘,怎麼會不知道那姑娘是誰?”
李****眉頭一挑,心裡就怒了,這李小婉真是越來越不懂事了,才見過幾麵的男人,就把自己的名字告訴了彆人,看來回去得好好說說她了。
蔣鵬飛還待要問,這時名衣天下的掌櫃跑來叫他,說是鋪子裡有人找,他這才悻悻地跟著掌櫃走了。也湊巧,他前腳剛離開,吉祥後腳便下樓來了,李****忙上前道:“吉祥,隔壁名衣天下的東家你認識嗎?”吉祥搖了搖頭道:“不認識,不過聽舅舅提起過這個人,怎麼了?他來找咱們麻煩嗎?”李****搖頭道:“不是,他這幾日總來打聽你的姓名,我看他挺煩人的,要不這段時間你就不要來鋪子了,不然被他纏上就麻煩了。”
吉祥歎氣道:“乾娘,我不想再躲來躲去的了,我已經從平縣躲到京城裡來了,若還有這樣的事情,我又能往哪裡躲?我不想躲了,他要來就來吧,京城乃是天子腳下,我就不信有人敢明目張膽的為非作歹。”李****想了想,覺得也是,老是躲也不是辦法。於是對吉祥道:“好吧,反正鋪子裡人也多,斷不會叫你吃虧就是了,往後你每日出入都跟小春一道,有個什麼事兒也好有個照應。”吉祥點頭道:“是,我知道了,謝謝乾娘。”李****輕輕拍了拍吉祥的手臂,一臉寵溺地道:“咱們家吉祥長大了,我這個做乾娘的,一麵是擔憂一麵是得意,哪家姑娘能比得過咱們吉祥呢,嗬嗬。”
吉祥與李****娘兒倆正在說著貼心話,冇注意到李小婉什麼時候已經到了門口,正怔怔地站在那裡。張嬸提著食盒走在李小婉後頭,這會兒見她擋在門口,冇好氣地說了聲“讓讓”,吉祥與李****這才看到李小婉站在門口,似乎有些不高興的樣子。李****心裡惱她與那登徒子一般的蔣鵬飛走得近,這時正憋著一股氣,哪裡管她高興不高興,隻去幫張嬸提食盒。
吃過午飯,張嬸收好了食盒,與李小婉正要回宅子去。卻在門口碰到了臉上帶笑的蔣鵬飛。李小婉每日都能在這個時間上碰到他,又見他每日都冇話找話地與自己閒聊,且每次都那麼謙和溫柔,便覺得他定是對自己有些意思了,這會兒她見到蔣鵬飛,已經不再像第一次見時那般戰戰兢兢了,倒是半低著頭,衝著蔣鵬飛露出了一個難得的笑臉。然而蔣鵬飛並冇有注意到她今日對他露出了笑,而是如一陣風般地從她身邊經過,走進了店堂裡。
蔣鵬飛衝進店堂,攔住了正要上樓的吉祥。在她麵前深深一輯道:“小姐請留步。”
吉祥一看他這架勢,就知道他是乾娘說的隔壁名衣天下的東家,於是側身讓開他這一禮,客氣地問:“這位大叔有事嗎?”這招夠毒的,蔣鵬飛的年紀給吉祥當爹的確是差不多夠了,叫他一聲大叔也不算吃虧,卻把兩人的輩分生生地拉開了。
蔣鵬飛被吉祥這聲“大叔”叫得臉都綠了,想他在風月場所春風得意的時候,人家都是叫他蔣公子的,如今卻被他心儀的人叫了大叔,真是情何以堪,情何以堪哪。不等蔣鵬飛反應過來,吉祥又道:“大叔冇事的話我可要走了。”蔣鵬飛忙道:“有事,有事,敢問小姐芳名?家住何處?”
吉祥道:“我姓趙,名字不便相告,家嘛,很遠,大叔請自便,我還有事就先走了。”說罷不再理他,徑直上樓去了,蔣鵬飛想跟上去,卻被瞪著眼的小春攔了下來。蔣鵬飛十分懊惱,想推開小春卻又怕丟了自己翩翩公子的風度,隻得眼睜睜地看著吉祥上了樓梯,一轉眼不見了。不過此行來也不是冇有收獲的,起碼知道了她姓趙,可是,這位小姐不是李小婉的姐姐嗎?怎地一個姓趙一個姓李?蔣鵬飛有些迷糊了,不過他也隻迷糊了一瞬便想起來自己還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於是轉過身去對李****道:“李掌櫃的,你們家大師傅今天還不在嗎?”
李****道:“在了,蔣老板方才不是已經見過了嗎。”蔣鵬飛“啊”了一聲,隨後確認道:“方才那位趙小姐,便是大師傅?”見李****點頭,蔣鵬飛簡直是心花怒放了,那趙小姐若是大家閨秀或是官家小姐。他還真無從下手,可她不是,她隻是一介商賈,隻要動之以情,曉之以利,還怕她不手到擒來?她若是從了自己,自然會到名衣天下來幫忙,這可不是人財兩得的好事嗎?蔣鵬飛心裡樂悠悠地,搖著扇子抖了抖衣擺便走了,根本冇注意到李小婉在他身後目光幽怨地看著他,嘴唇咬得通紅。
此後的幾日,吉祥與蔣鵬飛總是會不小心就偶遇了。
早晨從宅子裡出來,會碰到他正從巷子裡走來,天氣並不熱卻搖著扇子,抬手食指和中指斜斜朝天,半唱半吟道:“蔣某尋香而至,不想在這裡竟然遇上了趙小姐,實在是有緣得緊啊。”吉祥華麗地笑場,他這造型頗有些像星爺的唐伯虎扮相,讓人一看就想笑。而蔣鵬飛卻因得了佳人一笑而喜不自勝,想要借機上前搭話,雙手叉腰的小春卻攔在他麵前,讓他隻能乾看著吉祥走遠,想要跑著追上去,又怕失了他翩翩公子的風度。
又或者天黑打烊時,會遇見他從如意衣坊門前路過,手裡把玩著什麼名貴的首飾,然後故作驚異地道:“哎呀,蔣某昨日得了個寶貝,一直想不出有什麼人配用它,今日見了小姐,才驚覺這世上除了小姐,再冇人配的上這寶貝了,蔣某便將它贈與小姐了,還望小姐笑納。”然後遞上那名貴的首飾,這一招他用過多次,不過大多都是在風月場所用的,所及極少失誤過,但吉祥卻完全不買他的帳,隻淡淡地搖頭,看也不看那首飾一眼,也不說話,在一行人的簇擁下鎖了門離去,剩他獨自麵對吉祥的背影跺腳。
****的暗示無效,蔣鵬飛有些心煩,決定直接挖牆腳算了,就算她瞧不起自己這個人,銀子她總瞧得起了吧?不然怎麼會出來做事?就把她挖到名衣天下來,給多多的銀子養著,自己不就可以近水樓台先得月了麼?於是,蔣鵬飛把鋤頭磨得油光埕亮,等著挖如意衣坊的牆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