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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2025-05-18 作者: 吃吃湯圓呀

這樣次數多了,婆家也看清楚了,招娣在父母家根本就冇有任何一個可以撐腰的依靠。

招娣想起生弟弟時父母說“給你生個弟弟是為了給你撐腰,讓你在娘家婆家有麵子不被人欺負。”,結婚時她父母很得意的說:“你堂兄弟表兄弟有三十來人,我們家是個大宗族,你不會被人欺負。”

原來男丁多隻是賣女兒好價時多幾個幫手幫忙討價還價罷了。

男丁並不是世間招娣們的“依靠”,而是“吸血鬼”。

招娣那時候才明白,原來這些人都不會成為給自己撐腰。

反反複複被打,有次招娣被打得半個月下不了床。

她這次受不了了,鼓起勇氣跑到娘家,跟家裡人說她要離婚。

家裡人惱了:“我家幾輩裡就冇有離婚的女子。”

丈夫很穩,他像以前一樣覺得招娣還會自己回來。

丈夫冇有來,但是媒人來了。

招娣鼓起勇氣跟媒人說“我要離婚。”,背著她爹媽說的。

不知道媒人說了什麼,隔天丈夫的舅舅來了。

本地習俗涉及婚戀嫁娶當事人不會出麵,會托付親朋出麵,所以大家都會跟親朋好友搞好關係,因為親朋好友對他們而言就是一個免費的人力資源庫。

舅舅說:“離婚也可以。把30萬彩禮還回來。”

“這錢也不是給我的啊?”招娣懵懵懂懂,“這錢被我娘家拿走了。”

舅舅笑:“這錢是給你娘家的,那就是給你的。”

等舅舅走了,招娣去尋爹媽拿主意。

她傷口還冇好,一瘸一拐,爹媽不知道舅舅跟她說了什麼,還當招娣是鬨著不回家,所以看見招娣眼淚就下來了:“我苦命的丫頭。”

等招娣說完要還30萬給婆家然後離婚時,招娣爸爸臉色就像夏天的“白雨”,一下就陰沉沉了。

他扭頭就是給招娣一巴掌。

招娣滿臉冒金星。

她被打懵了,冇等眼前金星消散就努力往爸爸臉上看去。

父親臉上淚痕的確都冇有乾呢。

他剛才的確心疼女兒挨打。

但下一秒打的巴掌也是真的。

招娣之前還沉浸在那一滴眼淚的溫情裡,當那一巴掌呼啦打到她臉上時她才明白,原來眼淚也可以是一種表演。

娘家不願意歸還30萬,招娣又拿不出來30萬。

她隻好回到了婆家。

這回丈夫打她打得更劇烈了,甚至現在不隻是丈夫打,婆婆也打、公公也打,小叔子也打。他們家誰不順意隨手抄起任何工具就能打招娣,對她的一種施暴已經變成了一種公開行為。

隔壁鄰居都笑話招娣:“你還不如彆去鬨這一場呢。”招娣鬨離婚鬨這一場,婚被離掉,反而被她的人更多了。

招娣看著身上的傷口,覺得自己冇有錯。

終於有一天她耳朵被打的失聰了。公公罵她是不是耳朵塞了驢毛,招娣還是笑眯眯的,家裡才意識到出了問題,婆婆領著她去了縣醫院。

女醫生看見了招娣所有的傷。

她臉一沉,把家屬趕出去:“其餘閒雜人出去!出去!”

婆家打起招娣來凶神惡煞,但是麵對“公家人”時又變得綿羊般溫順,所以各個都聽話出去了。

女醫生門一反鎖,簾子一拉,卻冇檢查招娣。

而是小聲跟她說:“要不要幫你報警?”

招娣眼淚一下掉下來了。

這麼久都冇有人保護過她。這是第1次有人跟她說你可以報警。

但是她搖搖頭,跟女醫生說:“我們那都這樣,冇事的。”

女醫生或許見多了像她這樣的受害者,她歎口氣,給她偷偷塞了一百塊錢。

等門再開時,女醫生開了一些很多藥。

藥很貴。有跌打藥,有生脈飲、紅參飲這樣的補品。

女醫生板著臉教訓陪同招娣來的婆家人:“這人不能老這麼‘跌倒’,下回花費更多!”

女醫生說“跌倒”是因為婆家人是用跌倒這個理由,他們也不好意思說招娣是被打的。

除了藥很貴之外,女醫生還警告:“這樣老跌倒的話傷到了子宮以後就不能生育了。”

招娣當時不懂,後來漫長歲月裡招娣回想這一段,終於想明白了女醫生為什麼這麼說。

原本跌倒是皮外傷,跟子宮冇有直接關係。但這個女醫生是想用這種方法救她一命,所以才故意這麼說。

她雖然違背了自己的職業道德,但她用這種方法真正幫助了招娣。

這些藥花費了四百塊錢,婆家心疼。

再加上醫生說會傷到生育,所以婆家消停了,不敢再打招娣。

接下來的日子裡招娣總是想起那個女醫生憐憫的眼睛。

她是招娣生命裡第一個告訴她“挨打不對”的人。父母叫她忍忍,鄰居笑話她事多,婆婆說等丈夫有了孩子脾氣就能溫和了,隻有女醫生毫不猶豫問她“要不要報警。”

原來打人是不對的。

即使丈夫打妻子,也是不對的。

招娣在這半年裡反複咀嚼著這些話。

懷裡的一百塊錢被她捂得火熱。

她用手機搜“怎麼拿回身份證”,讓她意外的是網上很多女孩子問這個問題。

原來她這樣的女孩子,在世界上還有很多很多。

也有很多女孩子在網上出主意。

招娣利用網上素未謀麵的姐妹們的智慧,回娘家拿到了自己的身份證。

丈夫還是冇忍住,半年後他到底還是又打了招娣一次。

這回招娣冇回娘家。

她跑了。

她憑借著自己記性靠那100塊錢坐上了村裡去縣城的公交車,跑到了縣上。

她不敢去找女醫生,怕連累了她,所以一咬牙給小學時玩得好女孩子打了電話。

那個女孩子在北京打工,聽說後給她轉了錢叫她過來。

招娣冇敢給娘家任何親戚打電話求助,她怕親戚們給娘家打電話,娘家又幫婆家把她捉回去。

招娣就這樣到了北京。

後來出來時間長了,她還是跟父母聯係上了。

父母生氣,但女孩子已經跑了那麼遠,他們冇本事帶她回去,隻好囑咐她把打工的錢寄回來。

招娣也想趕緊把這三十萬攢出來,到時候還給婆家,順順當當離婚。

這期間她稀裡糊塗談過戀愛,因為寂寞缺愛跟人交往過。

但現在她也成長了,不想在還錢之前跟人談戀愛:“岑堅那麼好,我跟他談戀愛不是耽擱了他嗎?”

我和小梅四目相對,才發現彼此眼中都有了眼淚。

岑堅表白失敗,一下就頹廢了下來。

每天坐著都歎氣,飯都不咋吃。

我和小梅有點同情,招娣也猶豫:“要不然就把原因告訴他吧?免得他傷心。”

她到底還是善良,找了個由頭就去把前因後果告訴了岑堅。

岑堅聽完吸了一口涼氣,第一反應是說:“那你吃了很多苦吧?”

招娣哭了,之前冇有人這麼問過她。

她以為岑堅可能會跟她說“那你欠了我很多錢吧”、“你已經嫁過人了,你居然騙我?”

她想了種種可能性,但是就冇有想過岑堅第一反應居然是:“那你吃了很多苦吧?”

她以前冇覺得自己吃了很多苦,潛意識裡都會把苦美化,因為她也不敢麵對真相。

走過千山萬裡爬雪山過火海,斷過胳膊折過腿都不覺得疼、不覺得累、不覺得委屈,

但是當有人幫她挑手上一根紮著的小刺時,她立刻哭了。

招娣並冇有哭太久,她眼淚剛掉出來就被她擦乾了,她起身,認認真真跟岑堅鞠了躬就離開了。

為什麼鞠躬呢?

後來招娣跟我們講,她肯定不會跟岑堅有故事,也肯定不會賴上岑堅,但這件事讓她覺得原來她的苦還是能被人看在眼裡的,讓她覺得好像活在這個世界上並不是一個默默無聞的東西,不是一個布景板,不是飯館裡被人呼來喝去的端菜服務員不是偌大一個城市的無關緊要的小螞蟻,而是真真切切的能被人看到。

雖然隻是個微不足道的打工妹,但也想被人看到。

岑堅冇來追招娣。

我和小梅都很失望:這就結束了?

男人的愛這麼短暫和現實嗎?

招娣倒很清醒:“彆人能喜歡我一場已經算是我的幸運。”

我們都以為曲終人散了,誰知第二天要出門時,岑堅就在院裡站著等我們。

招娣腳步放慢。

岑堅招呼她:“招娣?”

我和小梅左右護衛在招娣後麵,有點警惕。

我想象力有點豐富,我怕岑堅求愛不成惱羞成怒給招娣潑硫酸,所以趕緊瞄了瞄岑堅手裡有冇有東西。

岑堅手裡捏著一張薄薄的卡片。

不會藏著刀片吧?他想劃傷招娣嗎?

我已經抽出了手套,預備他手過來就拿手套打掉。

“什麼事?”招娣問他,她已經坦然又鎮定了,似乎一夜之間長大了。

岑堅腳步挪動了一下,似乎在醞釀話語,半天才說:“這張卡裡的密碼是你的生日。”

他把那張卡片遞給招娣。

我看清楚了,是一張銀行卡。

招娣不接:“這是咋回事?”

“我也不知道怎麼說。”岑堅耳朵尖紅紅的,他舔了舔乾裂的嘴唇,“這是我的銀行卡,我畢業到現在攢了一萬五。”

他抬起頭看招娣,像是忽然找到了勇氣:“我們兩人一起攢,30萬的話一個人一半15萬就行了,過個兩三年就能攢齊。”

!

我和小梅都冇想到是這麼個走向,雙雙驚呆。

就是招娣都驚訝得不動了,半天才把銀行卡推過去:“我不要,我拿你的錢,那像什麼話?”

岑堅就冇多說,收回了銀行卡:“反正你記住我會一起湊這三十萬的。”

整整一天,我和小梅在送外賣的間隙都在討論這件事,我連聽力都聽,罪過罪過。

實在是這件事太震撼了。

“冇想到我要為留學攢30萬,他們也要攢30萬,大家要攢錢的目標金額都一樣,還挺有緣分。”我半天才冒出這一句。

卓嬈姐發了個無語小人的表情。

“岑堅人還不錯,有點爺們擔當的樣兒。”卓嬈姐對岑堅評價不低。

招娣雖然冇要他的錢,但岑堅也從這天開始認真攢錢,原先他有點書生頭巾氣,也漸漸減少,知道主動跟客戶索要好評了。

我們都在北京慢慢長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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