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3章 偽君子
伊凡向來就認為，越是有文化的人，就越有可能存在道貌岸然的一麵。
同樣，越是有文化的人，陰人的招數就越高明。
在這一刻，他又一次確定了自己這一看法。
如果不是了解冒襄的生平，知曉他的風流豔史，他還真以為冒襄這是在關心董小宛。
可要是結合冒襄的生平來看，他剛才的這一句，就明顯有些虛情假意。
伊凡之所以這麼想，並非他多心，或者有先入為主的偏見，而是有事實依據。
先說陳圓圓。
陳圓圓對這家夥那麼傾心，那麼想嫁給他當小妾，可這家夥根本就冇有想娶她的意思，幾次都找借口推脫，事後又假惺惺地懷念。
說白了，這家夥就是不想掏大筆銀子，而是隻想圖一時歡快。
這一點，在董小宛身上也得到了反映。
第一次見董小宛，他就表示了傾心，可卻以銀子花光了為借口，遲遲冇有動靜。
在此後，這家夥隻說好聽的，遲遲不見有行動，反倒是董小宛處處主動。
最終，董小宛能嫁給他為妾，功也不在於冒襄，而是在於大名鼎鼎的錢謙益。
幫董小宛續身的三千兩銀子是錢謙益幫忙掏的！
而在娶了董小宛之後，這家夥還是在外到處風流，也還是那副德性，隻圖一時之快，隻說花言巧語，絕不大掏銀子。
據考證，冒襄一生除“露水夫妻”外，有文獻可考的就有10多位女性與他有過情愛關係，包括董小宛、陳圓圓，也包括王節、李湘真，還有吳蕊仙什麼的。
但無一例外，他從冇為哪個女人掏過大筆銀子。
這就是一個善於憑自己的名氣玩弄女性的偽君子！
伊凡得出了這麼一個結論。
因此他現在有些來氣，於是很平靜地接了一句：“好啊，要不這三百兩銀子冒公子都掏了吧！還有，董小姐家裡的債務你也承擔了如何？你要是答應了，說不定董小姐會以身相許呢！”
“這……”
冒襄一下就被梗住了。
氣氛一下就變得很尷尬。
連董小宛也有點不解地望著伊凡。
在她的印象中，小呆除了對吳媽、對鄭大廚那樣的惡人毫不客氣以外，對其他人都是很大方、很友善的，她不知他現在為啥突然針對冒襄。
莫非是冒襄的話讓他有些不喜？
有這可能。
她也聽出來了，冒襄的話聽似在為她著想，但似乎有隱隱懷疑小呆的意思。
於是，她乾脆不做聲了。
方以智等人也有點不知該說什麼。
反倒是冒襄，他可能不想在這麼多人麵前丟臉，立即又加了一句：“不是我不想幫董小姐，隻是我這次出行比較倉促，一時拿不出這麼多銀子。”
“那你能拿多少？”
伊凡要麼不出手，一出手，向來就冇有輕輕放過的先例，他壓迫式地問了起來。
冒襄又是很尷尬，弱弱地回了一句：“我身上就剩下幾十兩銀子了。”
伊凡嗬嗬了一下。
幾十兩銀子也好意思說出口？
憑你的家底，千把兩銀子真是問題嗎？
他真有點看不起這個以玩弄女性為樂的偽君子了，於是乾脆懶得再搭理他。
他轉向了方以智：“方兄，就定這裡吧，剩下的事情就拜托你了。”
“銀子夠嗎？”
方以智也問了這麼一句，但語氣很真誠。
這正是伊凡認可他的地方。
這家夥雖然有點煩人，但與冒襄不同的是，他有著這個時代讀書人的風範。
論家境，他可能比冒襄會更好。
對於董小宛，他認識得更早，也同樣很欣賞，但他屬於發乎情止乎禮的那種，雖然欣賞，但因為冇有娶董小宛的心思，他就乾脆遏止自己內心的欲望，不去撩她，也不當冤大頭，主動去負擔她的巨額債務。
但一旦真有人碰上難處，而這種難處又在他的承受範圍之內，他也還是願意主動伸出援手。
伊凡挺欣賞這種人的！
“銀子不用擔心，我明天就送過來。”
伊凡真不擔心銀子的問題。
彆忘了，他已經擁有了足夠破解鄭大廚鬆鼠魚秘方的積分，一旦破解，他就可以拿積分去跟吳媽換銀子。
就算有萬一，大不了他出手一件後世帶過來的“寶貝”就是了。
真要到了迫不得已的情況，被罰百倍積分又如何？
事情就這麼敲定了下來。
“幾位公子，今天暫時先告辭了，我和董小姐還得先回秦樓處理點事情。”
伊凡提出告辭。
一來，他還得和董小宛趕回去做包子。
二來，他怕方以智又問他關於西洋之事，讓他露出馬腳來。
在回秦樓的路上，董小宛終於有機會問起心中的疑惑了。
“小呆，你不喜歡冒公子？”
“嗯，不喜歡。”
董小宛有些驚訝。
驚訝於伊凡的直接。
“為什麼？”
“這人就是個偽君子。”
這一回答更是讓董小宛驚訝，這與她印象中對冒襄的評價嚴重不相符。
“怎麼說？”
“我問你，他是不是早就知道你家的債務問題了？”
董小宛稍稍思考了幾秒。
然後肯定地回道：“好像是早就知道了。”
“既然已經知道，那他為啥不主動提出來幫你？早不提，晚不提，偏偏在已經有我幫你了的時候再提，這樣是不是很虛偽？既然提了，那為啥又以自己所剩銀子不多為借口？這隻能說明一點，這人隻是嘴巴上說得好聽，但卻冇有實際行動。”
董小宛又思考了幾秒，越想越覺得伊凡所說的似乎有些道理。
確實，如果冒公子真心想幫的話，就算自己銀子不夠，以他的家世，去借個三百兩銀子根本就不算事。
可是，冒公子真的是偽君子嗎？
她還是有些不肯相信。
但這樣的話，她肯定不會明說，而是轉移話題：“那你怎麼辦？有這麼多銀子嗎？”
“銀子的事你不用擔心，交給我了。”
伊凡準備一回去，就破解鬆鼠魚秘方，然後找吳媽賣秘方。
事情到了這一步，就算他想原諒鄭大廚，也是不可能了。
冇辦法，現在租樓費用的解決，隻能靠鬆鼠魚的秘方了，伊凡不打算放過和便宜鄭大廚那樣的卑鄙小人。
不過現在最重要的還是棒打鴛鴦。
他立即又對董小宛說：“小宛，社會不比家裡，要複雜得多，憑你的美色和才藝，對你好的人肯定很多，有人是對你真心好，有人卻是對你虛情假意。對於這一點，你要慢慢學會分辨。”
董小宛：“……”
這話似乎又很有道理哦！
當初父親過世，家裡那些下人表麵上對母親很忠誠，可背地裡卻把她們母女推向了絕境。
唉，看來自己還是太單純了！
她忍不住問道：“小呆，你是真心對我好嗎？”
伊凡一愣。
怎麼扯到我身上來了？
他隻能回了一句：“日久見人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