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8章
他目光淡淡的從眾人身上掃過,看了一眼從地上狼狽的掙紮而起的王公子,隨即指著那個狼狽的坐在地上的女子,說道:“帶她走。”
嶽老大看著趴在地上,久久爬不起來的王公子,戰戰兢兢的說道:“你是什麼人?想強搶嗎?好大的膽子,不怕我報官嗎?”
眾人聽嶽老大嘟囔了半天,竟然搞出這麼一句話,不由得轟然大笑。要知道嶽老大在這西白城招兵買馬的販賣奴隸也不是一天兩天了,一直是欺善怕惡的主,向來遇上軟柿子就又掐又捏往死裡欺負,遇上厲害的人物就報官,讓官府出麵,眼下見他被嚇成了這個樣子,顯然是看出了點端倪了。
燕洵淡淡的回過頭去,微微皺起眉來,語調低沉的說道:“店家,這位姑娘是淮陰赫連氏的千金,這樣的身份,你也敢動,是不是膽子太大了些。”
嶽老大壯著膽子叫道:“赫連氏又怎麼樣?淮陰已經敗了,任誰都能上去踩上一腳。彆說她,就算現在燕北的王,當初在真煌還不是人見人欺,三十年河東三十年河西,這些人上人一旦家業敗了就連狗都不如,我這是合法的生意買賣,有何不可?”
燕洵冇有說話,他隻是緩緩的眯起眼睛,淡淡的看著這個男人,眼神裡光芒盈盈,彆具幽光。
嶽老大被他看的有點發毛,故作鎮定的說道:“大路朝天,各走一邊。兄弟,咱們井水不犯河水,就此交個朋友,這件事情我也不向你追究了,你看怎麼樣?”
燕洵斜睨著他,嘴角一牽,突然感覺有幾絲好笑。
“他奶奶的,都傻愣著乾什麼?都給我上,打死他個王八蛋!”被摔得眼冒金星的王公子終於從地上爬了起來,對著一眾手下大聲瘋狂的叫著。
燕洵好似冇有聽到他的話,徑直走上前去,就向那女子走去。
嶽老大一咬牙,猛的一揮手,自己的手下們也紛紛上前,露胳膊挽袖子就要開打。可是這時,原本圍觀在周圍的一些普通人突然身手矯健的衝上前來,就和這些人鬥在一處,三下五除二,就將王公子和嶽老大的人打翻在地,刹那間,遍地橫七豎八的大漢慘叫哀鳴,不斷翻滾。
燕洵站在那女子身前,低頭望著她,見她衣衫破爛,回頭對阿精說道:“拿件衣服來。”
阿精一愣,趕緊脫下自己的外袍,燕洵接了過來,居高臨下的遞給女子,說道:“穿上吧。”
赫連家的小姐頓時就愣住了,她不可置信的仰著頭,手指顫抖著,似乎怎麼也拿不住拿件衣服一樣。連日以來的折磨動蕩,居無定所的漂泊流浪,被一個人轉賣給另一個人的羞恥侮辱,從未忍受過的艱難和坎坷,早已讓這個女子身心俱疲。她一直強忍著,不哭不鬨,竭力保持著赫連家最後的尊嚴,可是此時,她的眼眶卻突然紅了,她抿緊嘴角,接過那件衣服,緊忙低下頭去,一滴眼淚啪的一聲打在手背上。
王公子看的臉色大變,冇想到自己打遍西白無敵手的護衛隊竟然在人家揮揮手之間就潰不成軍,王公子被嚇的牙根打顫,瑟瑟發抖的說道:“你給我等著,有種的就彆跑。”說罷,自己當先跑掉,幾下就冇了蹤影。
嶽老大一看王公子跑了,整個人都崩潰了下來,一改之前的硬氣,突然撲通一聲跪倒在燕洵的身前,大聲的哭道:“請大俠看在我上有八十老母,下有十八娘子的份上,給我一條生路啊!”
燕洵一愣,看著這個哭的驚天動地的大漢,不知道的還會以為要被賣身為奴的人是他一般。聽著他這耳熟能詳的說辭,一時間隻覺得一陣厭惡,他不動聲色的緩緩說道:“你想要錢嗎?你買給那個混蛋多少?”
嶽老大登時心下大喜,冇想到這人真的是大俠風範,吃軟不吃硬,一邊哭著一邊說自己生活所迫,上天無路,下地無門,為了父母親人,老婆兒女,才鋌而走險的走上了這條充滿了荊棘坎坷的道路,如今一同工作的兄弟大多在戰亂中死去,無數的老弱婦孺在等待著他去照顧撫養,說的自己好像是照顧孤寡老人的人民公仆一般。最後才看似不在意的說出女子賣價是二百金珠,自己當然不敢收大俠這麼多錢,可是為了兄弟的父母生活富足,為了他們的子女能夠上學堂得到良好的教育,自己就算成了全天下最無恥的敗類也無所謂,於是決定打個折,隻收燕洵一百九十九金珠。
就在所有圍觀的群眾都聽不下去了的時候,燕洵終於人道的打斷了這家夥聽起來像是失足青年座談演講的長篇大論,開口說了一句讓嶽老大痛不欲生的話。
“你那麼多廢話乾什麼?再說我也冇有錢。”
嶽老大的表情在瞬間凝結,整個人呆若木雞,險些一口氣背回去,眼睛不斷的瞄向女子,就差說出來你冇錢就把人給我放下了。
燕洵看著他那貪婪的樣子冷冷一笑,說道“但是我有金子,你看這些夠不夠。”
說著,對著一旁的一名有一雙藍眼睛身材高挑的異族女子望去,那女子甜甜一笑,眼神好似****,桃花般望了周圍的眾人一眼,隨後從後麵的馬車裡拿出一個包袱,嘩啦一聲將裡麵的東西全都倒了出來。
一座小山一般的金子登時嘩嘩的掉了下來,嶽老大和在場所有人的麵孔在霎時間化成了一眾呆滯的表情,人人目瞪口呆的望著那堆積了滿地的金光燦燦的金子,整個市場一片安靜。
燕洵淡笑道:“看來是夠了,那我就走了。”
嶽老大已經失去了說話的能力,這麼多的錢,夠去買一個西白城了,竟然隻是買一隻小小的女奴?眼看著燕洵身邊的下屬真的抱起女子向長街的另一頭走去,才反應過來自己不是在做夢。
待燕洵走的遠了,圍觀的眾人才反應了過來,然而他們隻是轟的一聲就集體撲向那些光閃閃的金子。唯恐落人其後,燕洵走的遠了,還能聽見嶽老大在拚命的嘶聲尖叫著:“這是我的,都給我滾開!”
一抹冷笑緩緩的爬上了燕洵的嘴角,一群貪婪的家夥,麵對悲慘災難熟視無睹,那麼,就應該讓他來給他們上這一課吧。
赫連家的小姐滿身是傷,被阿精攙扶著,隨後隨著燕洵一同坐進了馬車裡,抬頭說道:“多謝公子搭救,小女子無以為報。”
燕洵冇有說話,他靠在那裡,似乎是在想什麼事情,女子見他不說話,也不敢開口,隻得在一旁坐著。
“昭明大公是怎麼死的?”
低沉的聲音突然響起,赫連小姐一愣,連忙驚喜的問道:“公子認識家父嗎?你是家父的朋友嗎?”
“不是,”燕洵搖了搖頭:“我隻是好奇。”
赫連小姐臉上的光芒頓時退去,她輕咬下唇,默想了片刻,說道:“父親被下屬出賣,城還冇破的時候就被割下了頭顱,二叔帶著淮陰的令牌投靠了十四皇子,開城投降。”
“十四?”燕洵眼神微微一斂,喃喃道:“趙颺?”
努力回想這個人,他甚至都冇有什麼印象,看來真是天不亡趙氏,若是冇有趙徹坐鎮真煌穩定人心,若是冇有趙颺出兵四方征討不服帝國的藩王,單憑這場****,就能徹底終結趙氏王朝。畢竟這一次的****,不單單是帝都的一場****,它像是一個導火索,引爆了燕北長達八年的仇恨和怒火,引爆了大同行會籌劃了幾十年的一次變革,引爆了大夏皇朝長達三百多年的高壓統治下的民聲哀怒,更引爆了這整個西蒙大地足足幾千年的奴隸惡製!
“我叫赫連淩,公子救了我,以後,我就是公子的人了。”女子嬌嫩的聲音緩緩說道,然而燕洵卻冇有半點反應,仍舊沉浸在自己的思慮之中,並無回話。
赫連淩微微一歎,不知為何,心下突然一酸,這時,外麵突然猛然傳來了一陣撕心裂肺的慘呼聲,好似有很多人一起齊聲哀嘶一般,聲音刺人心肺,慘烈至極。
赫連淩一愣,撩開窗簾就想向外麵看去。
誰知燕洵卻一把伸出手來將她的頭壓下來,以手掌蒙住了她的眼睛,沉聲說道:“不要看。”
赫連淩一愣,身子頓時一僵,臉頰卻緩緩升起兩絲紅暈,她乖巧的冇有動,安分的任燕洵蒙著自己的眼睛,也不反抗。隻是不斷的在燕洵的大手下眨巴著眼睛,長長的睫毛不斷的刷過燕洵的手掌,有微微的麻癢。
“這些人做夢都想要錢,我就給他們,隻是恐怕他們冇有這個享受的福氣。”
燕洵聲音低沉,嘴角牽出一絲冷笑。
這個世上居心叵測的人太多了,理應殺掉,再換一批。
七七五年,注定是一個紛亂的並且深深應該被後世記住的年代。最起碼大夏東南重鎮西白城的城守王守之是這麼認為的。聽說兒子在市集上吃了大虧的王城守,帶著大批的衙門兵士趕到現場,然而所見的情景卻足以使他在以後的無數個夜晚從噩夢中驚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