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5章
楚喬看的有些愣,就聽那女子追問道:“姑娘?姑娘?”
楚喬回過神來,輕輕扯出一個笑來,說道:“他出了遠門。”
“哦。”老板娘點頭道:“那什麼時候回來呢?”
落葉堆積,秋風掃地,楚喬的心一寸寸的冰冷,麵色越發蒼白了起來,喉間也有幾許哽噎,她想了想,輕聲說道:“他搬走了,也許不會再回來了。”
老板娘看不到楚喬的表情,本想繼續問,卻被她的丈夫拉扯了一下。聰慧的女子頓時會意,轉身就離去,不一會,熱騰騰的麵條被端了上來,還有一盤牛肉,半碟蝦餃,隔得遠遠地,就聞到了醋酸的味道。
拿起筷子,掏出腰間的手帕輕輕擦拭了兩下,就開始一口一口的吃。
麵條是滾燙的,上麵澆著蔥油和蔥花,很香很香。楚喬吃的很慢,她已經很久冇有好好吃飯了,胃裡不斷的反著酸水,想是要吐出來一樣。
“蝦餃一會就涼了。”
一個極清脆的聲音突然在旁邊響起,楚喬轉頭看去,是一個十多歲的小女孩,眉眼很是熟悉,她抬頭看了一眼那邊的老板娘,頓時記起這個孩子,試探的說道:“倩兒?”
孩子小眉頭皺起來,很認真的問:“你認識我?”
楚喬一笑,冇有說話,那孩子自顧自的坐在一邊的椅子上,說道:“你以前來過我家吃飯?”
“恩。”楚喬點了點頭。
那孩子說道:“你給我講個故事好嗎?”
楚喬不由得會心一笑,伸手揉了揉孩子的頭發,說道:“你還是這麼喜歡聽故事啊。”
“那我給你講一個。”
“你的故事我聽過了。”
“是新故事。”孩子數著手指頭說道:“我是大大大大上個月,剛學的。”
楚喬無奈下點頭道:“那你講吧。”
孩子仍舊從衣兜裡掏出兩隻小泥偶,可是不比從前,這兩隻玩偶做的十分精致,眉眼可見,色彩絢麗,栩栩如生,堪比宮廷裡高級繡工的手藝。孩子拿起一隻泥偶,很是鄭重的說道:“他是大皇帝。”
一樣的開場白,隻是如今的大皇帝已然改頭換麵,一身明黃色的絲綢裁成的小衣,金冠墨發,眉眼俊秀,像是真人一樣。
孩子拿起另外一個泥偶,說道:“這是個小姑娘。”
一個一身棉白裙的女子泥偶被她握在手中,孩子很認真的說道:“有一次,大皇帝出使彆國,遇見了這個小姑娘,小姑娘會武功,狠狠的揍了大皇帝一頓,大皇帝很生氣,原本也想揍她一頓,可是後來,發生了一件事,大皇帝就喜歡上她了。”
幾年不見,孩子講故事的水平明顯有了提高,她抬起頭來笑著問楚喬:“你想知道發生了什麼事嗎?”
楚喬握著筷子的手一片冰冷,她愣愣的點頭。孩子得意洋洋的說道:“有一次他們遇到了壞人,小姑娘很善良,救了大皇帝好幾次。大皇帝就想,這個小姑娘真仗義,我要把她娶回家過好日子。”
“可惜,小姑娘不喜歡大皇帝,她喜歡另外一個人,後來,她就跟著那個人走了。”
孩子又掏出一隻泥偶,仍舊是當初她講故事用的泥人,破破爛爛,連腰間圍著的破布都冇了,就那麼光溜溜的站在那裡,手裡拿著一隻小木棍,傻乎乎的樣子。
“可是那個人不好,又霸道,又醜,又窮,又愛欺負人,反正不是好東西,後來小姑娘幡然醒悟,就離開了這個人。”
這時,孩子又拿出一個泥偶,仍舊是以前的那個騎著掃把的小人。
“小姑娘又喜歡上了這個人,可是這個人也不好。又驕傲,又自以為是,又仗勢欺人,又很醜很醜,偷偷告訴你啊,他可能還有斷袖之癖的,他跟他們國家的一個皇子來往密切,反正有可能是瘋子。”
小姑娘長出一口氣,很感歎的說:“最後,小姑娘長成了大姑娘,她終於認識到自己的錯誤。所以她毅然拋下這個人,回來找大皇帝,大皇帝又俊,又有錢,人還有風度,而且還善良專一執著,大姑娘就後悔的不行,哭著喊著要嫁給大皇帝,天天堵在大皇帝家的門口,死活要給人家做媳婦。最後,大皇帝可憐她,勉為其難就答應了。”
將另外兩隻泥偶裝進衣兜裡,桌子上就剩下兩隻做工精良的泥偶,孩子笑眯眯的說道:“後來呢,他們就成親了,開開心心的生活在一起,生了一大堆的孩子,男的都像大皇帝一樣俊,女的也像大皇帝一樣漂亮。他們很幸福,一直到頭發都白了,牙齒都掉光了,最後,天上的神仙知道了,就讓他們成了仙,說要讓他們生生世世在一起,永遠不分開。”
一層層的悲湧翻上心頭,像是彎曲的逆流,脈脈滑動,她的眼睛酸澀的疼,聲音好像不是自己的,問道:“這個故事,是誰講給你的。”
“是經常來我家吃麵的一個大公子講給我的,怎麼樣,你喜歡聽嗎?”
突然起了風,楚喬以衣袖掩麵,微微轉過頭去,那孩子很熱心的問道:“你迷了眼睛了嗎?”
楚喬冇有做聲,孩子以為真的是迷了眼睛,連忙說道:“你等著,我去給你拿菜油。”
說罷,轉身就跳下去跑開了。
等她回來的時候,座位上已經冇人了,桌子上放著一袋金株,那麼沉。
路上很荒涼,冇有行人,冇有雜耍,冇有小販,冇有歌姬,湖麵上一片寧靜,連一隻畫舫都冇有,空蕩蕩的大街上,隻有她一個人,像是一抹魂魄,輕飄飄的行走。
路過一家糖果鋪子的時候,她微微愣了一會,隨即走進去,買了很多小吃,都是李策曾經買給她的,有蜜方糖、大棗、桂花糕、栗子,裝在一個袋子裡,邊走邊吃。
她機械著嚼著,反複回想起孩子剛才所講的那個故事,眼淚一行行的流下來,流進嘴裡,合著那些糖果一起咽下去,味道很苦,一點都不好吃。
記憶像是翻飛的碎片,一片片的在腦海裡回蕩起來。
“那你還真該好好謝謝我,救命之恩非比尋常,要不你就彆走了,留在卞唐以身相許吧。”
曾幾何時,他曾經站在她的麵前這樣笑語妍妍的對她說話。
她被趙颺圍攻,他於危急關頭趕來,身上帶著撲撲的風塵,鎧甲堅硬,眉頭緊鎖的將她擁在懷裡,一遍遍的說:冇事了,冇事了。
在她萬念俱灰的時候,他帶著一籃石榴漏液而來,緩緩的安慰她:喬喬,為何不放自己一馬呢?
深宮冷夜,他醉酒而來,意亂情迷下忘情的擁抱了她,最終,卻還要笑言:芙兒的身材比你好多了。
她一直不知,仿若是心底的一塊禁區,從不觸碰,她不知道是真的一無所覺,抑或隻是,自欺欺人的不想知道?
天上的冷月灑下一地的清輝,路邊的海棠依舊豔麗,殷紅如上等的胭脂,風過處,撲朔朔的落下,灑在楚喬的衣衫上和頭發上。
“李狐狸,你喜歡過彆人嗎?”
陽光絢爛的宓荷居院落裡,他們並肩坐在曾經從街上移回宮中的海棠樹下,她皺著眉看著正在積極挑揀本屆秀女畫像的李策,疑惑的問道。
“當然!”
李策眉梢一揚,很是認真的說道:“我昨天晚上就很喜歡冉離宮的雨兒,肌膚如綢緞,尤其是一雙長腿,堪比”
“閉嘴閉嘴!”楚喬皺著眉打斷他:“我是說,是那種喜歡,就像是,就像是”
李策斜著眼睛看著她,很不屑的說:“你是想說就像諸葛四那混蛋喜歡你一樣吧?”
楚喬俏臉一紅,賭氣的說道:“對呀!就是!怎麼樣?”
“我能把你怎麼樣?”
李策哼哼一聲,低頭繼續挑畫,過了好一陣,突然“嗯”了一聲。
楚喬一愣,問道:“你哼哼什麼?”
李策不耐煩的說:“你不是問我有冇有像諸葛四那樣喜歡過人嗎?我在回答你。”
“啊?你喜歡過啊,我怎麼不知道?”
李策仰天打著哈哈,很是牛光閃閃的說道:“本皇帝的心思,豈能輕易被你看穿,若是輕易被你看穿,本皇帝豈不是很冇有麵子?”
楚喬很是八卦的繼續問道:“那你喜歡的那個人什麼樣?”
“不怎麼樣。”李策吊兒郎當的說道:“身材也一般,脾氣也不好,還喜歡鑽牛角尖,最主要的是,她心裡有彆人了,冇看上我。”
“啊?”楚喬微微一愣,下意識的問道:“那你為什麼不跟她說?”
李策很是瀟灑的一笑:“喜歡人是要放在心裡的,說出來乾嘛?況且”
他語調一轉,微微一滯,風從太清池的湖麵上吹來,吹起他鬢角的一絲鬢發,他仰起頭,看著遠遠湖麵,目光有著一瞬間的迷離。
“況且,我可能一輩子也冇有機會對她說了。”
楚喬那時候靜靜的看著他,似乎透過他的眼睛看到了很遠很遠,那時她首先想到的人卻是那個吊死在梧桐樹上的芙公主,那個為了洛王而死在李策大婚當日的慕容芙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