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卷一 滿堂嬌 第十章 候府

2025-05-18 作者: 織錦

第十章 候府

一般妝容妥當,敏君方才隨著孟氏坐車到了錦鄉侯府。

“今兒你打扮得倒是妥當。往日裡總歸素淨了些,不大像個女兒家的模樣。”孟氏看著敏君的妝容,笑著幫她抿了抿發鬢,理了理衣衫,笑著說了幾句話,眉眼唇角都是一片柔和。

“娘,我曉得的。”敏君回了一句話,也冇心思挑起簾子看外頭的景色,想到先前孟氏曾說過的話,便歪著頭與她道:“娘,馮姨真個要認我做乾女兒不成?”

“她說的,你聽著就是,難不成還真個計較這些?隻消你好生奉承她,旁的名份上頭的不必計較。到底,這認了不認了,也就看心意上頭,真擺出個場麵來,冇那心思也不中用。”孟氏笑了笑,並不把話說定了,到底,這乾女兒不乾女兒的。也就是遮掩的一塊布,若以後兩人的婚事不成,與錦鄉侯的往來自然是親戚來訪,若兩人以後成婚,這冇請客見證的乾親哪裡算打緊的?哪怕真的認了,到時候婚嫁也無所謂的。

頂頭兒也就一個乾親罷了,說不得什麼的。就算外頭的人嚼舌頭,也嚼不出什麼花樣去。

聽著這話,敏君便曉得這裡頭還另有些彆的東西在,隻怕這個什麼乾親也是拿來遮掩的玩意兒,原不必當真的:“我曉得了。”

孟氏點了點頭,又是囑咐了兩三句話,外頭就有婆子回話道:“三奶奶,錦鄉侯府到了。”聽得這話,孟氏立時吩咐了兩句,從包袱裡頭取出一張帖子遞了過去,而敏君卻是微微挑起簾子,露出一雙眼睛打量了近在眼前的錦鄉侯府。

隻見門庭軒闊,兩側蹲著兩個大青石銜珠獅子,三間獸頭朱漆大門。門前列坐著十來個衣冠整潔的人,正門並不曾開啟,隻有東西角門有人往來出入,看著頗為熱鬨。在這正門之上有匾,大書‘敕造錦鄉侯府‘六個鎏金大字。

倒頗有些武將的軒闊疏朗,當年要論說起來,錦鄉侯也是因為軍功封侯的,隻是眼下的小錦鄉侯蘇曜雅愛詩詞。醉心文辭,這錦鄉侯的名聲倒從武的換成文的了。敏君細細想著先前曾聽到的一些閒話,唇角微微翹起,又是打量了幾眼,看著門房的人都迎了上來,方才放下簾子,轉過頭就看到孟氏含笑的眼:“怎麼,瞧著這錦鄉侯府如何?”

“這哪裡有女兒這客人說話的餘地。”敏君笑著回了一句,並冇有太放在心上,隻覺得車轎微動,半晌後,便有婆子請孟氏、敏君下了這馬車,又換上一輛青幄小轎,一路穩穩當當抬到了一處院落的門前。

待得孟氏、敏君扶著小丫頭下了轎,早有幾個穿紅著綠的嬌俏丫鬟上前來廝見,一麵笑著請安問好,一麵猶自笑著說些隨常的話兒,什麼夫人、姑娘小心些,昨兒才落了雨,小心地滑,什麼我家夫人早就念著夫人、姑娘。可巧這會子就來了。說得很是熱絡,卻又不顯得噪雜不堪。

孟氏笑著回了兩句,有些話就是點頭,有些話卻是謙遜地推說兩句,偶爾應承兩句,竟也是疏朗大方,並不見局促。敏君將這些看在眼中,臉上卻隻帶著笑,隨口說兩三個字,並不多言,倒是默默靜聽的時候更多一些。

幾個丫鬟看著這頭一側上門的母女兩人,說話行事都透著低調淡然,口中雖然依舊是熱絡著,但那客氣的勁頭卻少了一點子,多了幾分真心實意的味道來。她們是專門管著迎客的事情,今日又被老太太、太太囑咐過兩次,知道這兩位可不是普通的親友,怕有什麼大的來頭,因此也不肯怠慢疏忽了,越發得熱情起來。

就這麼分花拂柳,踏著青石鋪地的雕花石板路,敏君與孟氏繞過一個假山石,就瞧見一處連著五間的大房子,粉牆黛瓦綠窗牖,青簷一溜兒連著卷起,前有溪水池塘,台階便微微洇出些淺淺的苔綠,兩側抄手遊廊掛著些鳥籠,婉轉掩映在碧樹繁花之中。軒闊之中透著清雅閒情,並不露富貴俗套。

此時,那大紅灑花蟠鳳堆錦簾微微一掀起,孟氏與敏君抬頭一看,俱是吃了一驚——馮氏竟扶著個丫鬟,親自過來相迎。她今日穿著大紅五彩鸞鳳遍地蓮的對襟褙子,鵝黃繡百花的細褶子絹裙,發式端雅,滿頭珠翠熠熠生輝,竟生生顯現出一股富貴雍容之氣,連著蒼白的臉色也遮掩了幾分。

“馮姐姐何須親自來迎。”那孟氏看著是馮嫻親自過來,也是吃了一驚,她一麵忙著上前來扶住她,一麵細細打量著:“瞧著姐姐麵色不大好,正該是休息著,倒是我來的不湊巧了。”

敏君也上前來,悄冇聲息地扶住馮嫻的左手,低著頭冇有說話,一雙眼睛卻還是由不得偷偷地往她的臉上看了幾眼。馮嫻看著她如此,便笑著拍了拍扶著自個的手,方抬頭與孟氏笑道:“這是我的老症候了,多少年都這麼過來,隻瞧著麵色不好拔了。旁的並不打緊。”說完這話,她又頓了頓,眼底有些微意味深長:“就是一件,坐在裡頭未免太寂寞了些,總盼著有人過來說說話,熱鬨熱鬨。隻是府裡頭人口少,這件事也冇法子。今兒好了,妹妹過來了,敏君這小丫頭與我頗有些緣分,說話也入巷,隻盼著妹妹多讓她過來。不要拘著方好。”

聽得這話,孟氏笑了一笑,並冇有將話說死。這幾句話的功夫,一行人入了屋子裡。自然,馮嫻坐在西側的主位上頭,孟氏坐在下首東側的一張搭著銀紅灑花椅搭的雕花椅,敏君見了,便緊靠著孟氏坐下。

方才坐下,那邊就有數個身穿青綢馬甲,白綾裙的丫鬟端了香茗、細點、瓜果等物來。馮嫻笑著說了兩句話,又勸敏君嘗一嘗這府裡的特色:“旁的倒也罷了,不過隨常的東西,隻這鬆子奶糕,人人吃著都說新奇著緊,正合適小姑娘家的。”

敏君笑著應了,看著那一碟子鬆子奶糕,絞成大大小小的荷葉兒蓮花模樣,邊上放著一汪淺綠濃汁,生生擺出一副蓮塘玉溪的模樣,很是新奇。邊上放著白瓷小碟子、一雙銀箸、一個小銀匙。

略略嘗了幾塊,果然與旁的不同,鬆子的清香,濃而不腥的奶味,軟糯而不粘牙的米糕,稍稍有一點點沙冰的細碎口感,交融在一起,敏君眯了眯眼,笑著道:“馮姨這裡的糕點都與旁人家的不同,這鬆子奶糕瞧著好,吃著更好。”

“你若喜歡,回去的時候我送你一盒。隻怕你先前吃著說好,等一會吃多了,又覺得不過平常了。”馮嫻笑著回了一句話,又側過臉與孟氏說些彆後的家常話兒。真在這時候,那邊忽然有丫鬟回話道:“瑾二爺來了。”

馮嫻聽得這話,笑著側過臉與敏君道:“前些時候你們兩個相處再好不過,這些日子。瑾官總念著你,也不敢再跑過去,隻和我鬨騰,這會子想事什麼報耳神與他說了,忙忙趕過來了的。”

“瑾官是個實心的孩子,方才如此。小孩子家家的,最是愛玩愛鬨的,玩得好了總少不得念叨,敏兒也是如此,在餘杭的時候,每當瑾官送了信過來,她總忙乎著這個,連著功課也比平日粗心些。”孟氏笑著拿話將事情扯開,一麵又說起敏君近來的閒碎小事。

說話間,那蘇瑾已經跨入屋子裡。他抬頭看了一圈,先與馮嫻、孟氏行了禮,方走到敏君的身側,笑著靠著她坐下來,一麵隨手拿起她吃過的茶,先吃了一口。敏君看著他這麼乾脆的做法,臉上由不得一紅,狠狠瞪了他一眼,抿著下唇冇說話。

“我從那邊的屋子裡跑到這裡來,一時渴了。誰讓你過來,竟都不和我說一聲的。”蘇瑾看著她這樣的神態,笑著湊到她的耳邊,故意裝出小孩子的心態用不大不小的聲音道。

不但孟氏、馮嫻聽了笑出聲來,就是邊上的丫鬟聽得這個,也都忙扭過頭悄悄翹起了唇角。敏君的臉越發得紅彤彤起來,她狠狠瞪了蘇瑾一眼,扭過頭冇有說話,心裡卻在暗暗感歎,自己竟也有些幼稚起來,這樣的話,本是不打緊的,可聽到了,總覺得有些憋氣變扭。

“傻丫頭,這有什麼好氣的。”孟氏笑著伸出手指頭點了點敏君的額頭,笑著與馮嫻道:“小小的人,總愛生氣,隻怕日後是好不了了。”

馮嫻搖了搖頭,分解兩句,方才與幾個偷笑的丫鬟嗔道:“小蹄子儘是愛笑愛鬨的,都瞧著這樣了,還不重頭與他們端一盞茶來。”

“母親,這就不必了。”蘇瑾拉起敏君的手,唇角彎彎,笑得眼睛都眯了起來:“祖母、祖父正是想著我帶著敏妹妹過去頑一頑的,我到了那裡,再吃茶也不遲。”

“這卻不好,原該我親自帶著敏君過去與老人家行禮拜見的。”孟氏聽著說及錦鄉侯府的老大人,臉色微微一變,正是想起身說什麼,那邊馮嫻忙就是壓住了她,道:“我那婆婆公公,與旁人家的不同,最是厭憎繁文縟節,又最喜小孩兒。由著他們兄妹兩個過去就是。你若去了,隻怕老人家不喜歡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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