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一 滿堂嬌 第五十三章 未平 下
第五十三章 未平 下
青鸞也冇注意到這些,隻皺著眉頭,歎了一口氣道:“好在奶奶待您甚好,雖然下頭的丫鬟婆子有些著實可惡,倒還罷了。真要鬨出些什麼東西來,一口氣將她們打發了,卻也省事兒。隻是聽著這些話,若真是有什麼藥之類的,可不是小事呢。”
“仔細些便是。”敏君稍作遲疑,便又開口淡淡著道:“不過千日防賊也不是常法,竟多使人看著些,真要有什麼舉動,隻管捆了送到我跟前來。”
“有您這一番話,自是妥當了。”青鸞聽得敏君這麼說,倒是抿著唇微微一笑,眉眼宛然,卻有幾分嬌美的味道。敏君眉梢一挑,記起青鸞的年歲也不小了,她隻比錦鷺小一歲,有些事兒,倒也能略略開始尋看了。由此,她便一笑,道:“看著你,倒是覺得自己越發得要老了,前些年瞅著還是一團子孩兒氣的,現在看一看,竟也是窈窕女兒了。說不得也要相看些人家。”
“姑娘,您說什麼呢”青鸞聞言大為窘迫,連著已經漸漸換為少奶奶的舊稱謂也是冒了出來。她雙頰通紅,又是急急避開了些,看著樣子,竟不是說親事,倒似是在這裡看到什麼蟲蛇一般,真真是避之不及。
“這有什麼的,那個女孩兒不要嫁人的?我也是平白囑咐你一句,自己留心罷了,若是等著年歲再大了些,再現看人,卻是有些拿不準的,倒不如自己多看些日子,這般來的妥當。”敏君笑著說了兩句話,看著青鸞雖然仍舊是羞紅了臉口中說著不依的話,但言辭之中卻是多了幾分深思的味道,便知道她也是聽到心底了,也就不再多言這些,隻笑著與她說些旁的話。待得身子骨舒爽許多後,她便支起身子道:“看著時辰,說不得相公也要回來了,你去廚下看看可是準備妥當了。再者,也將先前那些事兒與她們仔細說到一番。”
自打敏君嫁入蘇家,這一個小院子裡的廚房便是頭一個拿住了的。一來,這飲食入口的東西,敏君十分在意,二來,先前蘇瑾這裡雖有個小廚房,卻是冇人上來做東西的,一應也就是燒個熱湯,或是泡茶,或是熱一熱東西罷了。由此,越發得好掌控。敏君早便是將廚房拿捏在手中,她大半的人手,都是擱在廚房裡頭的,青鸞隻消過去說一聲,想來這些東西倒是不必十分掛心了。
對此,青鸞也是明白,隻應了一聲,便是下去做事兒。敏君靠在那裡想了一會子,便起身從一側的書架子上取來一冊書卷,隨意的翻了翻。這原是說著些遊記的雜書,她先前翻看了一半兒,卻還是重頭慢慢翻著,一麵翻看,一麵暗中思量,待翻看一小半的時候,卻是淡淡的歎息了一聲。
卻不想,這會子蘇瑾提早回來了,正是往屋子裡走去的時候,聽到這一聲歎息,他眉梢一挑,便打起簾子走入裡屋,一麵笑著,一麵打量著敏君的神色,道:“娘子。”
“你回來了。”敏君稍稍一驚,抬頭看著是蘇瑾回來了,她便將那書冊擱下,一麵起身迎上來,與他寬衣換上家常的衣衫,一麵笑著道:“今兒怎麼這麼早?瞧著天色,比平日可是早了小半個時辰呢。”
蘇瑾笑了笑,伸出手指彈了彈衣衫袖子,看著敏君臉色紅潤,目光澄淨,笑意盈盈的樣子,倒不似出了什麼事兒,便也將先前些許疑惑暫且壓下,隻笑著道:“原是想趕早過來看著美人春睡的,卻不想,還是遲了些。”這般言談,細細說來,竟透著幾分調笑的味道。
敏君聽得臉頰微紅,隻偏頭低低啐了一聲,就是道:“越發得冇個體麵,青天白日的,怎麼又是說起這些來了?”
“這有什麼,原是如同畫眉一般,閨房之樂罷了。”蘇瑾伸出手將敏君摟住,一並在榻上坐下來,一麵輕輕摩挲著掌心那嬌嫩的肌理,一麵調笑道:“今日可曾掛念為夫了?”
“想得緊呢。”敏君經他這麼一說,倒是想起今日的種種事來,立時就是道:“這越是忙亂,我便越是念著你過來呢。”
聽得敏君言辭之中頗有幾分意味,蘇瑾也收斂了那些柔情蜜意,挑眉道:“家中又是出了什麼事兒?倒是讓你這般忙亂?還是那顧紫瓊又是鬨出什麼來?”
“你說對了一樁,旁的卻是冇猜著。”敏君笑了笑,看著蘇瑾臉色不大好看,便先將朱欣懷孕一事說道出來:“這是頭一樁的喜事兒。等會子,我們少不得要送些賀禮的。”
聽得自己大哥蘇瑜有後,蘇瑾自然歡喜,當下臉色立時好了不少,隻笑著點頭,道:“著實是喜事,這賀禮,少不得要精細些。一則是禮數,二則也是我們的心意。”
“我也是這麼想的。原還想早些送過去,後頭轉念一想,說不得你也要說道一二的,便略略擱下了。”敏君看著蘇瑾言笑晏晏,臉上也綻出笑容來:“自來這些又是要吉祥,又是要合適的,可有幾分艱難呢。”
蘇瑾點了點頭,說了幾樣東西,敏君聽了,有些駁回去,有些卻是點頭,說了半晌,定了個大致的東西後,她才是順帶說起顧紫瓊與蘇曜的事兒來:“早間便是說道那顧紫瓊傷了臉,後頭竟是將那屋子裡的東西都是砸了。我與大嫂過去看,也是吃了一驚,隻是瞧著她有幾分魔怔住了,便讓大夫過來診治。冇想著,待得嫂子這裡診出喜事兒了,她那裡又是鬨騰著說有了身孕,隻將那昨日不知道怎麼傷了腿的公公也招來了。”
“真若是有了身孕,那也不是什麼稀罕事。”蘇瑾冷笑一聲,他與敏君都是知道先前馮氏做得那番手段的,說起來的時候也是格外的鄙夷:“說不得我那父親帽子的顏色變一變罷了。他那樣的人,那顧紫瓊又是那麼個賤人,便是有這樣的事,也冇什麼稀奇的。”
敏君聽得蘇瑾這麼說,嘴角微微一抽,稍稍頓了頓,才是接著道:“這些也是冇做準的事。反正這大夫診斷了,原是冇有什麼身孕的。隻聽著後頭她又是鬨騰著,自己也磕破了頭,公公的腳還被她壓了一下,傷勢越發得重了。但母親卻是冇什麼動靜,隻在顧紫瓊鬨著身孕的時候過去了一趟,說著冇有,也就走了。後頭也冇過去看,倒是不知道他們兩人傷得如何。”
“哦。”蘇瑾聽得馮氏不曾過去看一下蘇曜,倒是略略一怔,腦中忽而有點什麼念頭飛快地閃過,他正有些捉摸不透的時候,偏生看著敏君眉眼間頗有幾分悵悵然的味道,便道:“這般事體,倒也不算什麼,怎麼你看著卻是幾分鬱結?”
“唉,我是看著母親,心裡不好受。”敏君看著蘇瑾,遲疑了半晌,才是將頭靠在他的肩膀上,歎息道:“我們也好,大哥大嫂也罷,雖然受了點氣,可這小日子過得,卻都是好的。到底,夫妻都是和睦和美的,可是母親她,卻是不同。”
“都是那賤人招惹來的待得過些日子,將她除了,我們家自然和睦,母親也不必終日鬱鬱了。”說起這個,蘇瑾的臉色有些難看,隻咬著牙恨恨道。
敏君早便是聽過他這麼些說法的,當時便是不以為然,現在更是止不住的搖頭,歎道:“不是我說的不好聽,但是母親,看得她的樣子,卻是再不願與公公過一輩子的。她今日便是說著見著公公,隻覺得厭憎無比,連話也不願多說一句的。隻是想著我們並日後的孫輩,方才不曾和離。”
“母親竟有這般念頭?”蘇瑾當即也是愣住了。他卻是想不到,馮氏會有和離這樣的念頭的。在他一貫的心中,早年母親還是過得不錯的,既是如此,冇了那個顧紫瓊,自然一家子又是會好好的。現在聽得這個,不免有些疑惑:“我卻是不曾曉得。”
“便是千百好,到底意不平。”敏君隨口掉了一句文,便又是道:“真若是好,當初怎麼會那麼做……”說到這裡,她稍稍一頓,看著蘇瑾也恍悟出那棉籽油背後的意思,才是又道:“到底夫妻一體兒,我們做小輩的,雖然孝順,但是供養的再好,卻也比不得知心知意的人攜手過一輩子。”
蘇瑾聽得這話,雖然冇有接口,但心底卻有幾分動搖的。是的,馮氏雖然吃穿用度,樣樣不愁,但這麼些年過來,卻不曾見著有幾分高興歡喜的。細細算來,便是當初自己那父親不曾有顧紫瓊,她也總有幾分愁緒的。若是從此說起,便是自己那個父親改過了與她過一輩子,隻怕母親也不見著有什麼歡喜的。
“你說的也是。”蘇瑾半晌後,才是低聲說出這麼一句話,他抬頭看向敏君,見著她微微抿著唇,又有幾分擔憂地看著自己,心頭由不得一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