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零九)植樹圖
這幢二層的課堂樓與一排四間的平房課堂被小小的樹林所環繞著,樓間的小徑外就是綠得清亮的草地與樹叢。一棵大榕樹張起漫天的枝葉,讓成排的榕須垂下,形成一道道稀疏的線簾。樹下的花坪中,幾株海棠盛放出幾百朵小小的花盤,將粉與白灑在綠葉香草間。
“唧唧唧,喳喳喳。。。”
今天天氣真好,心中的小鳥在歌唱,阿圖邁著高昂的步子走出了課室。第一天上堂就出了個大風頭,這好象應該歸功於裡貝卡,赫克托先生那句“高貴的紳士”做了個雖然是有點好笑,但又是非常有趣的注腳。
赫克托先生說得很對,同學們至少都是十七歲的年齡了,如果這個時候才來接觸一門陌生的西洋語,的確有為時已晚之感。整堂課,他們都在學著字母和音標這種最基本的東西。不過也有好幾名同學以前是學過西班牙語的,課間時還跟他對話了幾句,隻是因為宋人都比較謙虛,不太喜歡出頭,所以就隻能把這種拉風的機會讓給他了。
“趙圖。”身後有名女生快步追了上來。
阿圖止步,將目光停留在那張帶著些稚氣的清秀臉上,記得報到的那天,自己就是喊了這名同班女同學一聲師姐,今早先生還宣布說她是本班的班長,“哦。王晴,有什麼事?”
王晴手裡拿著一張紙,先在上麵打了勾,然後遞給他一張小小的硬紙片說:“這是你的臨時借書證。”等他接過去後,繼續道:“還有。你是不是不準備住校舍了?”
阿圖點頭道:“是的,我買了宅子。”
王晴嗬嗬地一笑,“我就是這麼猜的。提醒你一聲,如果不住校舍,所交的住宿費是可以退的。”
這個小妹的班長做得真不錯,阿圖感謝地說:“謝謝你,我知道了。”
“我準備去庖堂,你去嗎?”王晴大大方方地邀請。
“對不起,我和內子約好了一道去庖堂。”
“你娶親了?”
“嗯。”阿圖確認。
王晴手裡有本班同學的花名冊,上麵有諸生的年紀,其中最小的不到十七,最大的二十一,這名趙圖同學是十九。按大宋的習俗,十五歲,女子稱及笄,男子稱誌學,便可成親,但這隻是習俗,對於婚姻的年齡實際上冇有任何限製。因此,不光是大學,甚至許多中學堂的學生都是成親了的。
雖然並不奇怪他娶了親,但卻詫異他有一名可以約著去庖堂吃飯的老婆,王晴忍不住問:“你夫人也是本校的?”
“是。”
“也是新生?那個學院的?”
能有個博學士做老婆的人可不多。一種自豪感油然而生,阿圖挺胸答道:“不是新生,是經史學院的博學士。”
“啊!”王晴真真正正地驚愕了。
“再見,我先走了。”他以赫克托先生般的風度頷首,然後轉身離開。
課堂東區是京都大學的精華,原因是其最主要的部份乃是古老的集慶書院。麵闊五間硬山式大門建於六級台階之上,青瓦白牆,門額上“集慶書院”四個金字。其內為傳統五進院落,首進院落有先師祠,供奉與書院有關的先師先賢,其後均為課堂,共三十八間,院內廊房的牆壁上有許多前輩文人、墨客的題字與留言,院前、庭中還立著不少石碑、石刻。
集慶書院是京都大學的前身,有著崇高的聲望,一般都隻安排兩種學生在此上課,其一是博學士,其二就是經史學院的學生。蘇湄是經史學院的博學士,所以她的專業課都是在這裡讀的。
書院座北朝南,房屋為磚木結構,屋頂均為人字形硬山頂,凸現清雅淡泊之氣。沿著院內回廊來到第三進院子,阿圖伸出腦袋向著名為“三丙”的課室裡麵瞧瞧,滿眼都是正在紙上奮筆疾書的學長們。這是蘇湄的課堂,似乎是正在進行著某次測試,她被拖堂了。看這情形,一時半會還完不了,講台上尚無一張學生的交卷。
唉!遍數世上討厭人,拖堂先生最可恨。
如果教書先生可以拖堂,那麼,庖堂師傅可以拖飯,皮匠師傅可以拖鞋,農民師傅可以拖地,醬油師傅可以拖油瓶。。。
阿圖搖著頭,無奈地走到隔壁的空課室找個地方坐下。這裡的先生很自覺,在他趕來前就按時下課了。
坐到一張椅子上,覺得無聊,眼睛四下瞧瞧,看到黑板上用粉筆畫著一個圖形。陽光穿透天窗投到黑板上,將圖形照射得分明:“樹二十棵,行四棵,至多排幾行?”
他數了數圖形上的排法,一共十六行。想了想,覺得十六行太少,大可以排得更多些,就掏出紙筆,在紙上麵一陣計算,得出了二十個坐標。諸如這種算學問題,他在太空時代不知多少年前就在學習機裡學過了,有現成公式,但並非是這個時代的通用的算學式,連算學符號都完全不同。
得出了結果,走上去拿起粉筆畫將起來。畫了兩筆,忽然覺得若是冇有尺,畫起來就難免要歪七斜八了。正待放棄,從外麵走進來一名老先生,看見他站在黑板前仿佛想要畫圖的樣子,笑道:“小同學,畫圖啊。”又看見黑板上的兩條線,問道:“旁邊的是十六行,你打算畫幾行?”
聽著口氣似乎有些瞧不起人,阿圖答道:“至少十八行,還能二十行,至於更多的我還冇時間算。”
先生六十來歲的模樣,精明的目光在兩道長長的白眉下閃現著,手裡還拈著下顎上的一縷白須,哈哈大笑道:“那你為何不畫了?”
“冇有尺,在黑板上很難畫出直線。”阿圖答道。本來,若是要畫得精確需要圓規,但在黑板上畫隻需要大致的精確就可以了,因為粉筆的畫痕有寬度,不行就描粗點。
先生再次大笑,將肋下夾著的長尺遞給他說:“借給你,你畫吧。”
等他接過了尺,先生也不看他做圖,而是在桌上與地上一通好找,終於在授課桌底掏了半天,摸出一隻水筆來,帶著欣慰說:“終於給找著了。”回頭一看,見他的圖幾乎就畫好了,細細一瞧一數,一張嘴巴都快合不攏了。
很快,阿圖完成了圖畫,並將二十個坐標在一旁標列出來,然後把尺還給先生道:“多謝先生,圖畫好了,十八行。”
就在這時,外麵陸續傳來了走動聲,阿圖對著先生行了個禮,正準備離去。先生忙喊住他問:“你叫什麼名字?”
“學生趙圖。”
先生撚著胡須,思索道:“老夫理學院汪士載,怎麼從來冇見過你?”
阿圖笑道:“學生並非是理學院的,乃是外國語學院新生。”聽到外麵走動聲越來越響,也不等汪士載繼續發話,趕緊跑了出去。
果然,蘇湄的課室開始有人往外走,他站在一邊,隻等著她出來。
不一會,蘇湄出來了。看到他站在門外的走廊上等著,向身前、身後偷瞧一遍,終於還是略帶羞澀地走到他麵前說:“完了,這下大家都知道。”
她今日上穿白色窄袖短衣,下穿暗紅百褶長裙,短衣外麵再穿一件薄薄的淺紫色無袖比甲,頭上則梳了個螺髻,上插了根碧玉簪,顯得婷婷玉立。
兩人開始並肩向著書院外走去,阿圖問:“知道什麼?”
蘇湄低頭快走,邊走邊說:“知道你跟我啊。”
哼!自己的老婆居然怕人知道跟自己好了。阿圖氣呼呼地說:“可是你讓我來接你的。”
蘇湄歎了口氣:“是啊。我就是想告訴彆人,彆再打本小姐的主意了。可事到臨頭,還是緊張。今天你來接我,估計明天學校裡就會傳遍了。”
這還差不多,阿圖高興了。扭頭向身後一瞧,隻見許多年級稍大的同學慢悠悠地跟在後麵,朝這邊看著的目光中帶著詫異或怪異,想來就是經史博學院那些她的同班了。
這些男男女女見他回頭,趕緊原地踏步並把頭偏開。阿圖得意洋洋地一摟她的小腰說:“不管他們,咱們隻管走。”
這個舉動使將出來,蘇湄頓足道:“哎呀。快把手放開,給人瞧見了不好。”
“嗬嗬,不放,反正你就要做我老婆了。”
蘇湄掙了兩下,見他實在不肯放手,便在他手上一拍,擺出了過去先生的威嚴道:“敢對本先生無禮,該打!”
阿圖嗬嗬一笑,也就不堅持要摟她了。
